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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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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第 26 章

顏鶴陡然皺起眉頭, 站在原地定定盯著這扇冰冷的大門,大門的黑色油漆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發光,冰冷的硬件折射著溫暖的光亮, 可顏鶴卻覺得這扇門讓她很不舒服。

之前有鹿佑青在身邊還沒覺得, 現在就她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裏,看著這扇比兩個她都高的黑色大門, 只覺得心中發冷, 是人體深處下意識的反應。

顏鶴動作都頓住, 腦袋裏不住地勾畫著一幅幅可怕的景象,渾身不斷冒出冷汗, 擡腳下意識就要離開,最後還是突然想起來鹿佑青之前和她說過因為她喜歡用密碼, 所以大門沒有她的指紋的事情。

顏鶴咽下口水, 轉而松開手在大門上輸入密碼,果不其然這次就聽到了密碼正確大門打開的聲音, 她推開門, 寬闊的道路上映著淡淡的光芒, 四周悠蕩著輕緩的風,吹拂著她的衣角。

沁人的空氣流入肺腑, 顏鶴全身都放松下來, 她松了一口氣扶額苦笑,覺得自己是不是失憶後安全感太不足了導致看見什麽都害怕會害到自己,她剛剛居然以為鹿佑青……

顏鶴擡手好笑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趕緊中斷自己這天花亂墜的想象朝目的地走去, 在她身後大門緩緩合上, 別墅似乎陷入了沈睡之中。

顏鶴雖然在車禍中失去了記憶,但不代表她什麽都不會, 有些東西稍微上手一段時間基本上就學會了,前幾天的使用中她也已經摸透了手機的使用方法,此刻正打開地圖軟件正一絲不茍地看著地圖上的路線朝景區走著。

城郊的別墅區很清凈,也代表著環境優美,所以景區距離這裏並不太遠,顏鶴多半的時間都花在了在路上賞風景,等兜兜轉轉走出了別墅區,一眼就看到了遠處的寺廟。

檢票進了景區,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居然已經下午了,顏鶴有些驚訝,怪不得她覺得有些餓了,但是人已經出來了就繼續向前走著。

工作日的景區人是沒這麽多的,她很快就來到了寺廟,相比其他地方,寺廟裏的人就多了許多,大多都是為了燒香祈福並不吵鬧,顏鶴擡腳進入寺廟,寺廟內一個掃地的僧人看到了她對她雙手合十打招呼,又低下頭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

寺內蟬鳴此起彼伏,樹葉枝椏在微風中顯出婆娑樹影,燃香和木頭的味道令人心靜,顏鶴很喜歡這個味道和環境,自她進入寺廟後她能感覺自己對這裏有一種天* 然的熟悉感,想來在她失憶之前她應該經常來往這裏,也不覺得有多麽陌生了。

寺廟很大,香燃燒的味道和古樸的肅靜氣息融在一起,能依稀聽到蟬鳴,顏鶴隨著人群在寺廟內逛了一會,又插香虔誠地拜了拜佛,感覺到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怕自己會低血糖,顏鶴轉身準備折返離開寺廟去吃點東西,可等她走到了寺廟大門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身後的聲音。

“顏施主留步。”

顏鶴腳步定住,循著聲音回頭望去,是方才那個掃地的僧人。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顏鶴驚訝詢問,隨後又意識到剛才這僧人也向她打了招呼,想來自己之前應當是認識這小僧人的,於是趕忙咳嗽兩聲掩飾尷尬。

“有什麽事嗎?”顏鶴學著他的樣子雙手合十詢問。

僧人將掃帚放下,利落地起身朝著遠處伸手:“請隨我來。”

顏鶴疑惑地跟著他走了過去,以為他要帶自己去見寺廟的主持,走過幾座廟至廟深處,四周的環境變得靜謐,古樸的木質味道更加濃了些,擡腳走過最後一道門檻,顏鶴終於看到了這小僧人領著自己走來走去到底要幹什麽。

“阿鶴。”鹿佑青站在寺廟樹下喚她,廟內的樹隨風搖曳,斑駁樹影落在她的身上增添點點光亮,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也卸去了臉上的妝容,將長發紮成低馬尾束在身後,清秀的面容上是不加掩飾的驚喜,一雙眸子裏盛著顫動的光亮。

“你怎麽會來這裏?你知道這裏的路線?”鹿佑青忙走到她的身邊,而後對著小僧人雙手合十以顯禮貌。

小僧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下就轉身離開了,院內就只剩下了她們兩人,鹿佑青便不再遮掩,伸手將顏鶴的帽子摘了下來。

“熱不熱,還帶著帽子。”她嗔道,已經拿著熟練地拿起紙巾擦拭顏鶴額頭的汗了。

顏鶴任由她擦著,目光四處看著這座廟內深處的院子:“下班了?”她問道,語氣淡淡,實際上心臟在看到鹿佑青的時候就鮮活跳動了起來 。

“當然,上班的時候一直都在想著阿鶴,想阿鶴什麽時候才會給我發消息,阿鶴卻不肯理我,我只能早點下班來找阿鶴了。”鹿佑青指尖戳著她的臉頰裝作埋怨,可是已經牢牢握住了顏鶴的手。

顏鶴偏過頭去,忍不住在心裏想:你都想我了,下班後不馬上回家見我卻來這裏,肯定是說謊。

她默默地偏過頭去不看鹿佑青,可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今天一天的失落在看到鹿佑青的那一刻徹底煙消雲散,顏鶴意識到自己想了鹿佑青一整天,和鹿佑青想她一樣,她們都在思念著彼此。

“阿鶴還沒告訴我怎麽會來這裏呢?你想起這裏了嗎?”鹿佑青將她臉側的發絲別到而後,和她拉開了一點點距離,只是手還在牽著不肯松開。

顏鶴手碰了碰院內的古樹:“我在家裏無聊,恰巧看到這裏離家也不遠,就想來這裏看看,順便試試能不能想到些什麽。”

鹿佑青:“那阿鶴想到什麽了嗎?”

顏鶴搖頭,聲音有些低迷:“沒有,只是覺得這裏有些熟悉,除此之外什麽感覺都沒有。”好像不管她迫切地想完成些什麽,都會出現很多的阻礙,不過好在顏鶴的心態已經從一開始的自責變為鼓勵,這些都還算不上什麽。

她垂著眸子看地上的落葉,絲絲脈絡自她眼前飄落,淡淡的清香覆及,她回神,看到鹿佑青依舊站在自己身側,言笑宴宴。

“你怎麽也會在這?”她問。

鹿佑青悠然一笑,笑意自她漆黑漂亮的眸子裏傾瀉而出,她伸出手,張開手掌,掌心是一圈很好看的玉石手鏈,顏鶴這才發現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背著手,原來是在藏著這個。

“給阿鶴祈福的。”鹿佑青道,又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手腕,手腕處也有一個和面前的手鏈一模一樣的玉石手鏈,幾顆小巧卻又珠圓玉潤的淡綠色玉石被圈起,玉石色澤溫潤,幾乎沒有瑕疵的紋路,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著淡淡的光,只是遠遠看著就知道價格不菲。

“阿鶴之前受傷了,有我的原因,如果我當時在阿鶴身邊阿鶴或許就不會出事了,我好害怕,我怕不在阿鶴身邊阿鶴會再次出事,所以就忍不住為阿鶴祈來了這個,可以保平安的。”

鹿佑青不由分說扯過顏鶴的手,將玉石手鏈戴在她的手腕上:“好啦,這樣我也能放一點心了。”她擡起目光,將視線從玉石上離開落在顏鶴身上,恰逢微風刮起,絲縷頭發隨風而動,輕撫她的臉頰,眸中洶湧著赤誠滾燙的愛意。

顏鶴聽到自己心臟猛烈跳動的聲音,鹿佑青的視線灼燒般地落在她的身上,一同燒到了心裏,被溫軟手掌包裹著的手腕被玉石觸碰泛起點點涼意,似乎能聽到兩個相同的手鏈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顏鶴無所適從地呼吸滯住,她聽到鹿佑青隨風裹挾而落的嗓音,流水擊澗般響徹在她的耳中 。

“阿鶴,不許什麽都不說就離開我,我真的很害怕。”

她同樣,也聽到了自己無法自控地回答。

“好。”

視野中,鹿佑青的眸子忽地彎了起來,看向她的目光都變得如深海般溫柔,她執起顏鶴的手不說話,只是終於忍不住心中洶湧的情緒,放在唇邊輕吻了她的手背,像對待珍寶般繾綣又真摯。

-

跟著鹿佑青離開寺廟,她的車就在寺廟外不遠的地方。

簌簌風聲落在車後,顏鶴將目光從身後的寺廟上轉回,落在了車內和鹿佑青交握的手上,兩個白皙的手腕處圈著同樣的玉石手鏈,不知是這清透的玉石襯得手腕更為纖細,還是手腕的雪白襯得玉石更好看。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本和她虛虛握著的鹿佑青的手忽地翻轉,指節鉆入她指縫之中同她十指緊箍,玉石相觸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鹿佑青的心情似乎很好,托著下巴彎唇看著她,她好像喝了點酒,能嗅到身上淡淡的清酒的味道,很好聞,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悠閑的氣質,就像積郁在心中已久的一處地方突然通了瘀血,柳暗花明。

顏鶴很想問問她有什麽事情這麽開心,但是目前她有比這更疑惑的問題需要得到解答。

“你方才在廟裏說,我出車禍的時候你沒有在我身邊?當時發生了什麽?”

鹿佑青嘴角的笑意滯住了一瞬,微垂下眸眉頭微微皺起,似乎陷入了糾結的回憶,雖然很快就恢覆了原本的笑意卻還是讓顏鶴發現了端倪,顏鶴心忽地提了起來,這是這麽久一來她第一次如此接近自己車禍的事情,說不想要知道絕對是假的,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可是她心中雖極其迫切想要知道來龍去脈,可在看到鹿佑青傷心的表情時這份激動忽地又動搖了。

“算了。”顏鶴嘆了口氣,搖了搖和鹿佑青相握的手吸引她的註意:“我總能想起來的,不著急這一時半會。”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更何況是關於自己的事情,雖然顏鶴很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但是當時的情況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只是一件已經發生且忘記的事情,對於鹿佑青來說,講述這件事情無異於重新掀起那段記憶,引起她心裏的痛苦,顏鶴不願意逼她經歷這些。

想著,顏鶴又忍不住輕吐出口氣,暗道自己的記憶什麽時候才會恢覆。

鹿佑青看著顏鶴落寞卻還要安慰她的神情,心中像有暖流掠過,她的阿鶴即使心中有萬般情緒,卻還是會先顧及她的心情放棄詢問這些事情。

總是會無數次對阿鶴對她做的事情心動,真的沒有辦法不愛她,已經完全離不開阿鶴了呢。

鹿佑青顫抖著雙眸,死灰般的心重新猛烈地燃燒起來,一只手死死地扣著一旁的座椅,指節逐漸扭曲泛白,眼底是無法控制的翻騰情緒,叫囂著想要把顏鶴珍藏起來,最後又被她深深地壓制下去,再擡起頭又是方才我見猶憐脆弱模樣樣子。

“當時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她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不知是喝了酒的緣故讓人的勇氣也大了些,她閉上眼選擇將那天的事情道來。

“當時我在工作,阿鶴沒有在我的身邊,等我再見到阿鶴的時候,你就已經出事了。”鹿佑青深深吐出一口氣,回憶似乎又將她帶入那天,滿地的血、玻璃碎片和燃燒的汽油味道,她的阿鶴就倒在血泊中渾身是血,一動不動,有那麽一瞬間,鹿佑青聽不到任何的聲音,看不見任何的色彩,她的視野裏皆是紅色的血。

呼吸變得急促,血液都變得冰涼,鹿佑青無法控制地攥緊手,整個人害怕地向前緊緊抱住顏鶴,祈求在她的懷中得到幾分溫暖。

“如果那一天我和阿鶴在一起,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在阿鶴身邊,如果那天我們沒有吵架都在家裏,是不是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鹿佑青的語氣逐漸變得沙啞,她靠在顏鶴的懷中,每一句話都是在說著自己的錯誤,顏鶴感受到胸前的衣服被淚水濡濕,些許微涼透過衣衫落在她的心口,酸澀翻湧,她的眼圈也忍不住紅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顏鶴想回到幾分鐘之前堵住自己的嘴,可此時能做的也只有抱住鹿佑青讓她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她掙紮著回想著方才鹿佑青說的話,想說些什麽轉移鹿佑青的註意力。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在家,當時是我自己想要出去,出事情了也只是因為我自己。”顏鶴道,“你說那天我們吵架了,我們當時為什麽會吵架?”

鹿佑青的聲音頓了下:“很小的事情,我忘記了。”忘記反駁她的上一句話了。

顏鶴聞言點頭:“很小的事情啊。”回想近些天和鹿佑青的相處,鹿佑青的性格在那,她們之間似乎真的沒有什麽會吵起來的可能,便也對鹿佑青的回答深信不疑。

“所以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阿鶴那天要去做什麽。”鹿佑青從顏鶴的懷裏起身,眨著一雙泛紅的眼,因為哭過臉頰有些紅潤,眼睛卻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些,她又想起了什麽控訴道:“你都沒有告訴我你去哪裏,我連你當時去做什麽都不知道。”

當時顏鶴自她離開家之後不久就開車離開了別墅,如果她能早些發現阿鶴想要做些什麽的話,或許就不會出現現在的事情了。

“所以,以後不許不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離開我的視線。”鹿佑青一字一句道,每一個字說出她握著顏鶴手的力度就重了一分,有幾分顏鶴不答應她就不罷休的氣勢。

顏鶴被她弄得有些想笑,此時的鹿佑青像只生病了卻還要對著她露出鋒利牙齒的小貓,很可愛卻又令人心疼,她忍不住開口。

“我如果說不的話,你是不是還要將我鎖住呀。”話說出口流暢到在場的兩人都沒有覺察到這句話有多麽地隨意和自然,就好像這種話對於兩人來說已經發生了千百遍一樣。

鹿佑青扭過頭不去看她,一雙眼睛紅紅的,她開口嘟囔了一句什麽,顏鶴沒有聽清,但是車裏的氛圍總歸不再是之前那般冷寂了。

車窗外景色徐徐掠過,二人依舊牽著手,手腕的玉石手鏈散發著清透溫潤的光澤,落下的陰影融在了手腕處,遠遠看著像一根黑色的細線,將她們纏在一起。

-

回到家時間已經下午了,接近一天沒有吃飯的顏鶴差點再次犯低血糖,還好鹿佑青不知從哪拿出了一塊糖果撕開塞入她的口中,酸甜的味道充斥口腔,顏鶴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看著熟悉的包裝袋,顏鶴意識到鹿佑青身上備著的糖果是因為她低血糖的緣故,心中升起糖果般的甜意。

鹿佑青握過她的手,將糖果袋從她手上拿開,催促著她快去洗澡換衣:“你走了這麽長時間的路,身上肯定出了很多汗,洗個澡可以涼快一下。”

顏鶴想到她今天外出工作應該也出了汗,現在渾身應該也很黏膩,下意識開口:“你不洗嗎?”說完她就後悔了,她這話說得像是邀請鹿佑青和她共浴一般。

果不其然,鹿佑青聞言看向她,一雙深情眼氤氳著笑:“阿鶴是想和我一起洗嗎?”

顏鶴轉身上了樓,假裝冷靜的聲音落在樓下:“當我沒說。”

看著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鹿佑青忍不住笑了下,註視著顏鶴的身影消失在二樓,臥室門關上的聲音響起,她從方才就一直保持著的良好狀態終於維持不住,整個人卸去了所有的力氣,幾乎是跌在了沙發上,從五臟六腑傳出的難受令她蜷縮著身子渾身發抖,鹿佑青能感受到自己在發燙。

頭好沈,根本就擡不起來,骨頭縫裏都在泛著刺骨的冷,還想吐,眼前的視線都變得模糊。

鹿佑青倒在沙發上,擡手用手背擋住客廳刺眼的燈光,整個人昏昏沈沈地只想睡覺,昨天那扇沒關的窗戶濺進來的冷風和雨還是讓她經受不住。

剛才在車上尚且能保持正常和顏鶴交流的狀態,虧得她的職業是演員才沒有被發現,可現在顏鶴不在,她的偽裝便也失去了目的,顯露出最真實的狀態,躺在沙發上難受地渾身發顫,連起身關燈的力氣都沒有了。

休息了好一會,意識到顏鶴洗澡的時間不會太長,鹿佑青掙紮著坐起身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拖著沈重的腳步去翻箱倒櫃找到了一板止痛藥,她定定看著那板藥良久,眼神晦暗,最終還是選擇將它放回原位。

踉蹌的腳步聲逐漸遠離,那杯放在桌上的水從熱至涼,直至最後鹿佑青也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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