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十三行的火

關燈
第107章 十三行的火

翌日

軲轆軲轆——

“籲。”車夫將馬車停穩。

沈清辭從車內弓腰走下, “阿蘅。”並向身後的張寰伸出了手。

張寰走出車廂,剛把手放上,便聽見了沈宅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吱~

一輛黑色的汽車從庭院內駛出, 隨後停在了馬車旁邊的樹下。

沈虞搖下車窗,便看到了沈清辭牽著張寰走下馬車的一幕。

“清辭。”

“姑姑。”沈清辭轉過身。

“沈老板。”張寰行禮道。

“張小姐。”沈虞瞇眼笑了笑。

“姑姑這是要去哪兒?”沈清辭問道。

“去商行。”沈虞道。

“下午我來幫忙。”沈清辭說道。

“最近你好好陪著張小姐吧。”沈虞道, “商行的事不用擔心。”

“我這邊不用的, ”張寰通情達理道,“商行的生意要緊。”

“你們進去吧, 念念在家。”沈虞道,“我走了。”

“好, 姑姑慢點開, 註意安全。”沈清辭點頭。

隨後沈虞關上車窗, 駕駛著汽車離開了沈宅。

沈清辭將張寰帶回了沈宅,宅中只有幾個打掃的傭人,沈念似乎還沒有起床。

“要喝點什麽嗎?”沈清辭問道。

張寰搖了搖頭,“早上吃得太飽了。”

“不過,你不帶我去你的房間看看嗎?”她坐在沙發上, 看著替自己換鞋的沈清辭問道。

沈清辭擡起頭,“我房間, 可能有點亂,還沒有整理。”

“是嗎。”張寰笑了笑,“那我更好奇了。”

沈清辭於是起身,將張寰的鞋放入鞋櫃, “來。”她走到扶梯前, 轉身對張寰道。

張寰於是起身, 跟隨她上了扶梯,去到了二樓。

剛到樓上, 便聽到了不遠處的腳步聲,“喲,這不是小辭嗎,怎麽舍得回來了呢。”

沈念看著沈清辭,打趣的說道,“總督大人家的床,是不是更舒服?”

“念姐姐,說什麽呢。”沈清辭忽然臉紅了起來。

“沈念小姐。”張寰開口喊道。

沈念早就註意到了張寰就在後面,但還是依舊打趣著沈清辭,“張小姐,早呀。”

“早。”

“我家清辭沒有給你添麻煩吧。”沈念問道。

“怎麽會呢。”張寰回道,“昨夜清辭因為作陪父親,便多喝了些酒,夜半時,有些不勝酒力,我這才自作主張,將她留在了府上,還望沈小姐勿怪。”

“嗨呀,不怪不怪,只要張小姐喜歡,我可以讓清辭天天來陪你。”沈念笑瞇瞇的說道。

張寰聽後,卻是一笑。

“好了,姐姐,你該去吃早飯了,姑姑去了商行。”沈清辭道。

“知道了,我走還不行,不打擾你們過二人世界。”沈念於是嚷嚷著下了樓。

“姐姐她就是這樣。”沈清辭摸了摸腦袋說道。

張寰笑了笑,“沈姑娘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和她做朋友,應該會很快樂吧。”

沈清辭想了想,回道:“的確,姐姐她一直是這樣。”

“不過,”張寰看著樓下,“越是把開心快樂放在臉上的人,就越是會把內心的悲傷掩藏起來。”

沈清辭順著張寰的目光,“我知道了。”

隨後她將張寰帶進了自己的房間內,清晨的陽光灑在桌角,微風吹動著輕柔的白簾。

房間內並不像沈清辭說的那樣淩亂,而是十分的幹凈整潔,只是有幾本書,被散放在了書桌上。

張寰走進房間,“這是你一直居住的房間嗎?”

這座宅子是沈家的舊宅,“是,小時候跟著爸媽,後來姑姑為了照顧我和打理商行,就帶著姐姐搬過來了。”

張寰伸手觸摸著書櫃,看到櫃子裏整齊堆放了許多書籍。

沈清辭將房門關上,脫下外套掛在了旁邊的衣架上。

“這座宅子有不少年頭了,原來是一個洋商的。”沈清辭又道,“那些書,都是我從前看過的,我應該有六七年沒有回來了。”

張寰走到書桌前,拿起了桌上的書,翻閱著問道:“沈老板很疼愛你,你在海外,不想家嗎?”

沈清辭沈默了片刻,她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想。”

“可我也害怕。”沈清辭又道,“所以也在逃避。”

張寰聽後,放下手中的書走到了沈清辭的身前,並與之緊緊相擁。

感受到了溫暖之後,沈清辭也伸手努力的回應著,“我想我現在,不怕了。”

“很抱歉,”張寰道,“無法替你承受這些痛苦,你的過往,我沒有參與,你內心深處的傷痛,我也無法真正感知,但我明白,經歷這些過後,你仍願意相信我,靠近我,你已做的足夠好。”

“所以讓我高興的同時,又萬分心疼。”張寰又道,“你的內心深處,有著常人無法擁有的堅韌。”

“我才更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沈清辭說道,“是你打開了我的心,在這之前,我就像行屍走肉一般,存活在這世間,對一切的感知都是麻木的。”

“或許,我並不會愛人。”沈清辭又道,“自雙親離世後,活著對我來說,似乎成為了折磨與苦難,姑姑與念姐姐對我很好,於是她們成為了我唯一的念想,和活下去的理由,但那是親人間的,更像是寄托。”

“什麽是愛人呢?”張寰反問道,“答案是什麽。”

“就算有答案,那又是誰的答案呢。”

“世人總喜歡拿標準去評判一些人和事,且是自己的標準。”

“那麽就做不到統一。”

“可是一定要統一嗎。”

“不同的人,不同的方式。”

“遵循自己的內心就好,不必去看他們,也不必去比較。”

“我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答案。”

“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想獲取的東西。”張寰道,“有牽掛的人。”

“現在,你有了更多。”張寰又道。“我們彼此牽掛,向往一致,堅定不移的選擇對方,這就已經很好。”

沈清辭緊緊抱住張寰,將頭埋下,“阿蘅,你真的很好。”

“我在你眼裏如此,”張寰擡起頭,“你在我眼裏如是。”

“我們都是彼此眼裏的最好。”她回應著沈清辭,“所以我們都應該感到高興。”

“我已失去太多,不想再失去任何了。”沈清辭道。

“你不會失去我,”張寰輕撫著她的後背,“此後,我會一直陪著你,歲歲年年。”

---------------------------------

1907年,廣州,十月,冬。

商行,十五日,夜

“清辭,你不跟我回去嗎?”沈虞走進屋內,看著旁邊的擺鐘提醒道,“已經很晚了。”

沈清辭正拿著賬簿在比對與計算,“我今晚不回了,姑姑。”

“這個* 賬怎麽算,都沒辦法改變的。” 沈虞再次提醒,“你不要太心急了。”

沈清辭點頭,“我知道的姑姑,我也只是想盡快落實下來,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沈虞明白沈清辭的心思,“好,你也要註意休息,別太晚,也別太累了。”

沈清辭點點頭,“啊,對了,姑姑,請等一下,請幫我帶上這個。”忽然想起什麽的沈清辭,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精致的點心盒子,上面的貼紙用的是洋文,“念姐姐要的,今天出門的時候答應給她帶,差點忘記了。”

沈虞接過點心盒,“那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好。”沈清辭點頭,關上抽屜時,裏面還有一盒,也是未開封的。

沈虞乘車離開了商行,而在不遠處,便有一雙眼睛正盯著沈記的大樓門口。

“少爺,只有沈虞出來了。”

“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樓上的燈還亮著,肯定沒有走。”

夜半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鋼筆,伸了一個懶腰,從抽屜中拿出了一盒香煙。

但還沒有來得及點,便聽到了窗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走水了!”

沈清辭起身走到窗前,剛一推開窗戶,火浪湧出的熱氣撲面而來。

------------------------------

——張府——

咚咚!

“誰呀?”

張府的門被人敲響,門口站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夥計,“受我家二小姐的吩咐。”

“你家?”

“沈記商行。”夥計回道。

片刻鐘後,丫鬟將夥計帶來的點心與花送到了張寰的手中。

“小姐。”

“是沈小姐差人送來的。”

“送花的人說,最近商行的事多,所以她不能常來。”

張寰捧起丫鬟拿來的鮮花,聞了聞花香,“我聽說今天有洋人的商船停靠。”

“好像是。”丫鬟回道,看著點心盒子又道:“這個鐵盒子上的字都是洋文。”

“去拿一個花瓶來吧。”張寰說道。

“是。”

但就在插花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了一則不好的消息。

“二小姐,江邊的十三行著火了。”

張寰擡起頭,她放下手中的剪刀,“確定是十三行?”

“是,而且是從沈記開始燒的,現在大火已經蔓延至沈氏商行的庫區了。”報信的小廝回道。

張寰看了一眼桌上未動的點心,於是顧不得收拾就匆匆出了門,她的心中隱約感到了惶恐與不安。

那剩下一半還未插入瓶中話花也被擱置與遺忘,丫鬟也跟隨著起身,“小姐,您要去哪兒?”

“馬,我的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