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0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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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舊事

遠離燕國都城的一條山路上, 家奴們護著一輛馬車,而周身都是蒙著臉手持利刃的盜賊。

“什麽人如此大膽,連燕國前相邦的車架都敢攔?”家奴們紛紛抽出壓在行禮車廂底下的劍, 朝盜賊們呵斥道。

“今日我們攔的就是辛吾。”為首的人騎馬上前說道。

辛吾從車廂內弓腰走出,辭去官職, 布衣還鄉, 沒想到竟然會引來追殺。

“吾雖辭官,但功績依在, 汝等行刺殺之事,就不怕受到朝廷的降罪嗎?”辛吾從容的站在車架上質問眾賊。

“若是害怕, 我們就不會來此。”為首的人用刀指著辛吾說道, “辛吾,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辛吾想了無數可能,曾經遭受自己排擠與打壓的政敵,以及如今還在朝的敵對勢力。

而要對他痛下殺手的,必然是死敵,但似乎朝中, 敢這樣與自己的作對的官員,並沒有多少, 因而他還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們是受何人指使?”辛吾問道,“他給了你們什麽好處。”

“我曾是燕國的相,而燕國將要繼承國君之位的長公子,是我的親外甥, 如果你們可以歸順我, 並供出幕後之人, 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好處,甚至是赦免你們身上原有的罪責。”

這些盜賊的臉上有刺字, 辛吾便明白他們都是亡命之徒,所以才有這樣的膽量。

“大哥,他能免我們的罪。”一些盜賊聽後,似乎有所動搖。

辛吾便接續說道:“我辛吾,從來不說假話。”

“哼!”然而盜賊首領卻並不相信辛吾的話,“他都已經遭到燕王罷相,如今只是一介布衣而已,誰知道他現在說的話,之後會不會反悔呢。”

“我雖罷相,但是辛氏一族仍然在朝...”

“殺了他!”首領不耐煩的下達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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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宮——

“什麽?”一向鎮定的姬蘅,臉上露出了震驚之色,“辛吾可是燕國的前相,什麽人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刺殺一國之相。”

“辛吾為相十餘載,一向專治,所以也樹敵眾多,會不會是曾經的政敵所為。”女官回道,“雖然辭官,但是威望仍在,而且只要公子冉繼承王位,辛吾便很有可能被重新啟用。”

“政敵?”姬蘅看著女官,忽然想起了什麽,“這是在永絕後患。”

“小人能想到的,與辛吾過節比較深之人,只有兩個,大王身側的禦史大夫李覃,以及都尉範梁。”女官回道。

“這是燕國的內政,我並不熟悉。”姬蘅說道。

“範梁原是上將軍樂易麾下將領,如今領兵鎮守王都,但曾經觸犯過辛吾,受過鞭罰,至於禦史李覃,他的獨子曾涉一樁命案,當時辛吾監管廷尉府,由於是公卿之子,便免了死罪,但辛吾仍然重判,施以宮刑,自此之後,李覃便開始與辛吾為敵,處處刁難。”

“辛吾雖為相,但是禦史是國君身側的近臣,深得信任與寵愛,辛吾也不敢做什麽。”

“所以禦史大夫李覃的可能性更大是嗎?”姬蘅問道。

“回王後,是的。”女官回道。

然而姬蘅卻有不一樣的看法,但她沒有說出來,並將隱憂埋藏於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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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華殿——

辛吾遇刺的消息很快便傳出,燕王裕得知消息後,只有怒火而沒有失去好友的悲傷。

“辛吾遇刺了。”燕王裕將密報置於案上,並撇了一眼身側立候的禦史大夫李覃,“李卿。”

他對於辛吾的猜忌,也多受李覃的挑唆,他也知道辛吾與李覃之間的過節。

但為了防止相權過重,所以他才會這般信任李覃。

燕王裕的語氣不太對勁,李覃感受到後,小心翼翼的拱手說道:“辛吾才剛辭官,何人有如此膽量,敢對國相下殺手。”

“寡人也想知道,是什麽樣的人敢對燕相動手。”燕王裕半瞇著眼睛道,“下一步,是不是該輪到寡人了呢。”

李覃聽出了弦外之音,於是慌忙跪下,“大王明鑒,臣雖然與辛相有過節,但臣從來沒有想過要在官場之外,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犬子無德,理應受刑,是大王降下隆恩,免其一死,至於辛相,他已辭官歸隱,而臣得大王信賴,如何會做這樣自毀之事。”李覃重重磕頭,“還望大王明察。”

“當地的縣令已經抓到了兇手,明日便送往王都審訊。”燕王裕說道,隨後將地方呈上的密報扔進炭盆中,“卿是良臣,寡人自然相信。”

李覃滿頭汗水,他深知燕王重用自己,是為了制衡辛吾,而今辛吾不在了,便開始敲打自己。

填滿了木炭的銅盆,突然湧出了火焰,並傳來竹片燃燒爆裂的響聲。

“卿。”燕王裕倚坐在榻上。

李覃猛的一驚,心中很是慌亂,他擡起腦袋,君臣之前隔著炭盆,他的眼裏冒著火光,而他的君王,此刻仿佛坐在炭火中,臉色陰沈黑暗。

“大王。”李覃驚恐萬分的磕下頭,盆中炭火滋滋作響的聲音縈繞在他的耳畔。

明明是即將入冬的嚴寒之日,而他的前胸與後背卻已經濕透。

供暖的火,在灼燒他的恐懼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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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大火,沖出了雲霄,煙霧彌漫在整個夜色中。

“放火燒山,可是重罪,依照齊律,是要殺頭的。”

“放跑了公子冉,你我照樣活不成,不如放手一搏,興許還能將功抵過。”

“他中了箭,加上這把火,一定走不遠。”

大火燃燒了整座大山,將山中的出路全部封鎖與堵死,可明知前方是火海,她卻不能回頭,因為回頭便是萬丈深淵。

是在火海之中,焚燒而亡,還是死在險惡的人心之下,遭受非人的屈辱,答案顯然。

然而剛剛靠近,她便因為無法忍受那樣的高溫與炙烤而有所退縮。

但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於是她便用淤泥打濕衣衫,頭也不回的沖入了火海中。

“駕!”

翻過山頭,便是燕國的地界,濃煙給了救援者方向。

“阿冉。”一個熟悉的身影將她接住。

“舅舅。”她模糊的喊道。

“我必讓齊國付出代價!”接她之人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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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

姬蘅回到寢殿,卻有所猶豫的站在殿門口遲疑了好一會兒。

內心的不斷掙紮,是因生出了一絲愧疚,而此刻子冉還不清楚舅舅辛吾的事,她不知道要如何開口,亦或者,她無法開這個口。

因為辛吾的死,她還想到了一個人,但眼下是深夜,且身份不便,她無法立即求證。

就在她猶豫時,殿內傳來了聲音,姬蘅推門入內,卻發現子冉已從榻上滾落,躺在了取暖的炭盆旁。

三步並做兩步,發現還有一些距離後,這才松了一口氣,幸而離開前,她特意將炭盆挪開了些許,否則便真要掉進火裏了,“阿冉。”

姬蘅將子冉重新扶回榻上,隨後便聽得了夢中的呼喊,“怎出了這麽多的汗。”而子冉的衣衫,似乎已被汗水全部浸透。

“難道是在炭火旁的緣故嗎。”姬蘅皺了皺眉頭,“還是因為做了噩夢?”但她似乎更傾向後者,“夢由心生。”

“阿冉,你在想什麽。”姬蘅擦拭著子冉額前的汗水,起身找了一件幹凈的衣裳,想替她將汗濕的衣服換下。

她將她中衣解開,露出了胸口,但在進行下一步動作時,便被醒來的人伸手制止。

非常的迅速與警覺。

子冉撐著身體往後退縮了些許距離,並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我又不會吃了你,這麽怕做什麽?”姬蘅看著她反常的模樣,疑惑的說道。

“我...我可以自己來。”子冉拿起姬蘅準備的衣裳說道。

“你的酒醒了?”姬蘅問道。

子冉點了點頭,姬蘅盯著她的臉,適才明顯感覺到了她的慌張,似乎在害怕與隱藏什麽。

“我讓人備了熱水,你出了這麽多汗,小心風寒入體。”姬蘅又道。

子冉沒有拒絕,姬蘅便將她帶進了自己沐浴的偏殿當中,此時的天色仍舊陰暗,還未拂曉。

“我在外面等。”姬蘅說道。

子冉拿著衣服,一只腳跨進了殿門,隨後想起了什麽,“這裏是中宮。”她猶豫道。

“是呢,這裏是中宮,王之正妻,後的居所。”姬蘅回道,“怎麽,雲中君這會兒終於想起了分寸嗎?”

“才不。”說罷,子冉跨了進去。

姬蘅看著她的身影,眼眸變得深邃,她在疑惑,子冉身上的迷,她在思考,自己該如何向子冉開口。

因為適才的呼喊當中,她聽到了辛吾。

盡管之前有過罷相辭官,但都只是些身外之物,而現在,突然的死訊,讓她一下失去了對子冉的把握。

辛吾的死,對於姬蘅而言,並沒有多少觸動,而心中生出的怒火,是因為事件將要變得棘手。

殿內,由於是在不熟悉的環境當中,處在緊張之下的子冉並沒有在水中待太久。

從池中起身,蕩起波紋的水面逐漸平靜,於是她便通過池水再一次看到了自己。

她的眼神變得陰暗,憤怒被她埋藏於心底,那是覆仇的種子,“齊國,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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