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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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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舊夢

“母親...”

【在燈火搖曳的宮殿中, 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少年,隱隱約約聽見了父母的爭執聲。

“冉兒都已經傷成這樣了,”一向和善的母親, 眼裏卻充滿了憤怒,似乎已經到達了她不可忍耐的極限, “這個傷會永遠伴隨著她, 就像噩夢一樣,會讓她時常想起, 大王還要繼續隱忍嗎?”除了憤怒,還有埋怨, 埋怨丈夫的退縮。

“夫人, 齊國現在稱霸九州, 就算我們有證據...”盡管丈夫也十分心疼,但是出於對國家利益的考量,他的理智戰勝了那份對子嗣的情感。

“他只是諸侯王,我們可以向掌管天下的周王室請求主持公道。”她再次向丈夫提出了建議,希望可以得到回應。

“沒有用的, 齊國既然敢向周王室問鼎,便可見天子勢微。”

“究竟是沒有用, 還是你不敢!”面對丈夫一而再再而三的畏縮,她徹底怒了,並大聲吼道,“面對齊國, 你一忍再忍, 承諾我們母子的事永遠都在往後延。”

“這件事明明知道原因, 明明知道她受了這麽重的傷,受了這麽多的委屈, 可如果連我們都不能夠為她主持公道,這件事一定會成為她的心結,她會被永遠困在那裏的。”她流著淚,傷痕累累的心口,在滴著血,她希望丈夫能夠理解,“就像你和我一樣,被一些過往牢牢纏住,永遠活在痛苦當中。”

“君子,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也那樣。”她拽著他的衣袖,似在哀求,“哪怕只是求得一個說法,也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胡人犯境,我不能拿燕國來冒險,即便他是我的孩子。”丈夫卻狠狠的向她澆了一盆冷水。

在這一刻,那顆早已涼透的心,徹底死去。

“我要的,只不過是一個說法,可你就連嘗試都不願意。”她絕望的看著丈夫,往日被辜負的種種在這一刻全部憶起。

“我可以從其他的地方補償你們。”丈夫不忍她如此傷心,於是想要補救,“我替子冉選了一塊封地,在雲中,我會提前為他封君,舉行冠禮,向朝野宣告,由他作為燕國的繼承人。”

“可你明明知道我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個!”她紅著雙眼怒道,“你自以為是的那些恩賜,沒有人稀罕。”

“夠了!”他皺起厭煩的眉頭,開始覺得她有些無理取鬧。

“我才是夠了,我受夠了,忍夠了。”她反駁道,怨恨道,絕望道,“你連公道都不敢爭取,我還能指望什麽呢。”

這樣的話,無疑是刺激到了他作為王的自尊,強忍已久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

啪!——

巴掌的聲音響遍了整座宮殿,而這樣的爭執,就發生在她的榻前。

他看著摔倒在地的妻子,忽然有些後悔,這是第一次動手,他本想要去攙扶,但是卻被心中的怒火壓制住了,這一刻,他以君王的姿態冷漠道:“你不要仗著我與你的患難之情,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

“寡人不僅是他的父親,更是這個國家的君主,任何事情,我所考慮的,都不會是私情。”

“哈哈哈哈!”她趴在地上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讓他錯愕,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模樣,“阿容?”

就像跌入谷底,僥幸存活下來的殘軀,眼眸失去了僅剩的一絲光澤,變得無比黑暗。

他變得驚恐,甚至是有些後悔,於是蹲下來想要安撫,“阿容。”

“別碰我!”

“你得到了你最想要的,卻把我們困在這裏,只為了成全你自己,成全你的美夢。”

“你在說什麽啊?”他看著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的妻子。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要親手將你的夢...”她瞪著充血的雙眼,眼裏滿是仇恨,“撕碎。”

“我要你後半生,在後悔與痛苦中度過。”】

“不要丟下我。”

“母親!”

子冉睜開雙眼,從噩夢中驚醒。

“阿兄。”一直守在榻前的昭陽公主,許是看出來了她的不安,於是學著母親的口吻說道:“你不要害怕,是我,沒有人會來的。”

子冉這才發現,與母親如此相似氣息的,是自己妹妹昭陽公主。

她伸手緊緊抱住了自己現在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手足至親,隨後失聲痛哭了起來。

感受到了兄長從心而來的悲痛,昭陽公主同樣的也傷心了起來,但她卻沒有落淚,反而安撫著。

“阿姊。”她用力回應著兄長,在她耳畔輕聲喊道,“沒關系的,昭陽還在啊,即使她們都離開了,昭陽也不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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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燕王裕大驚,隨後拖著病體讓自己強行精神起來,“他怎會在冠禮上中毒。”

燕王裕似乎有些不信,對於國家的治理與秩序的維護,他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他不相信有人敢在自己的眼底做出這樣的事,“他是寡人的長子,何人敢在冠禮上加害於他。”

這樣的自信,讓姬蘅感到與自己面對父親時極為相似,作為君主,作為父親,齊王姬舍與燕王子裕,有著共同之處,那便是在出事後的第一時間,所想到的,永遠不會是孩子的安危,而是他們的統治。

準確來說,是他們自己。

因而她既羨慕子冉,也同情於她,得到關愛的同時,也伴隨著巨大的壓力。

而這份看似關懷的愛,一直是伴隨著有條件的。

又因為子冉的身份,夾在君與臣之間,在這樣的逼迫下,變成如今這般,便也不奇怪了。

“大王難道在冠禮上沒有發現嗎?”姬蘅問道,“雲中君中毒的跡象。”

燕王裕是為子冉親自加冠之人,兩次加冠的近距離,他都沒有發現子冉身上的異常。

因為他和辛吾一樣,所關註的只是冠禮,只不過他比辛吾多了一項觀察,那就是子冉的態度與眼神。

選定子冉為繼承人的同時,並沒有減少他心中的提防與警惕。

“什麽樣的毒,寡人不曾發現他有異樣。”燕王裕說道。

“冠禮時,雲中君的沖動,並非出自本意。”姬蘅道。

燕王裕回想起冠禮,腦海裏只有長子對自己的質問與不敬,“第二次加冠,寡人將象征燕國王權的寶劍賜與他,可是他卻拿這個反過來要挾寡人,向寡人求證一個毫無意義的答案,難道你說的中毒,是這個?”

“這怎麽可能是中毒。”燕王裕固執己見道。

“有一些草藥,可以迷人心魄與致幻。”姬蘅回道,“尤其是對於心神本就不安定的人來說。”

“不過...”姬蘅看著燕王裕,眼神淡漠,“在大王眼裏,雲中君苦苦哀求而不得的答案,竟是毫無意義的嗎。”

“人都死了,往事已不可追,還糾結這些有什麽意義呢。”燕王裕挑眉回道。

“若所有的事情都要講究意義,那麽世上的人都會被困住,終日郁郁寡歡。”姬蘅說道,“在大王眼裏,雲中君在冠禮上的所為,是要挾,是藐視君上,是忤逆不孝,可是在雲中君的眼裏,他就只是想要借此機會,將自己的心結打開而已。”

“如果她真的像大王所提防的那樣,就不會在冠禮上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在她的眼裏,血脈親情大於一切,包括權力。”

“或者對於雲中君而言,權力從來都不是她所需的。”

對於王後的話,燕王裕徹底震驚了,“你...”

摯愛當年的話一直封存在他的腦海中,與今日姬蘅所說的,如出一轍。

他甚至在姬蘅的身上,看到了子冉生母的影子,就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摸一樣,以至於讓他有所恍惚,也想起了當年的很多事,包括虧欠與愧疚,“我想,我明白我的兒子,為什麽執著於你了。”

燕王裕醒來的第一件事,本是想要嚴厲懲治子冉,因為冠禮上子冉的表現讓他很是不滿與生氣。

從子冉接劍之前向他發出質問時,他就在壓抑心中的憤怒,與後悔自己的抉擇,那一刻,他已經不再想讓子冉作為繼任者了。

甚至已經在心中開始謀劃更改繼承人選,而第一步要做的,便是鏟除一直擁護子冉的國相辛吾。

但他沒有想到,醒來後會看到王後在自己身側照顧,更沒有想到王後會同他說這些話。

盡管他都明白,但從她人之口聽到時,他的內心是顫動的。

關於子冉的生母,他更多的是後悔。

【“你瘋了嗎,她們會死的!”他猙獰的吼道眼裏充滿了急切。

“對,我就是要把她們一起帶走,與其讓她們這樣活著,不如死了。”

“我要你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我要讓你痛苦。”

“永遠。”】

燕王裕忽然感覺頭昏腦漲,昏迷時,腦海中的夢一直揮之不去,“他怎樣了?我的孩子。”

他看向姬蘅,以一個父親的口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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