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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蜜月與藥(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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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蜜月與藥(十五)

待秦木幾人到時村民已經沖進了鎮裏,數量太多,來不及阻攔。謝玉珍不想管村民,她急道:“李郎中在那裏,不在這裏,咱們先去救李郎中,不要管他們了!”

沈洛道:“我知曉你想救李郎中,但是這些人在我們過不去,沒法去。”

謝玉珍眼睛通紅:“你們是不是不想救李緣,虧他對秦木這麽好,秦木,你難道一點兒良心都沒長嗎?是誰把靈芝的錢分你一半,不然你怎麽能娶到沈洛,就你這樣的,沒錢沒房沒爹娘,你憑什麽能娶到沈洛這樣的女人?還不都是因為李緣!”

秦木正欲說話,沈洛攔住了她,沈聲道:“是我們不想救李郎中嗎!秦木能娶到我是我求她娶我的,至於靈芝,那是秦木拿命換來的,跟李緣半點關系都沒有,你憑什麽這麽說她,而且李緣他敢一個人去那麽高的山嗎?”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不語。

謝玉珍有些慌,“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

沈洛道:“那你就別說話,看著我們做就行了。李緣是郎中,村民暫時不會傷害他。”

秦木道:“姐姐,金知縣來了。”

幾人看過去,果然見金孝帶著衙役上去分開了村民們和鎮裏人,金孝喊道:“大家聽我說,別沖動,官府不會不管你們的——”

底下一陣安靜,俄頃,一人喊道:“我爹娘的屍體都燒了,沒人管我們,我要為孩子討藥!謀一條生路!!!”

“對!我們要藥,我們才不想等死!!!”

“官府要是管我們為什麽不給我們發藥,為什麽封鎮??!!”

“還不是想讓我們等死!”

沈洛嘆了口氣,金知縣的話雖說管用,但一兩次還行,次數一多,可能就不管用了。

金孝上前一步,他拿掉面紗,聲音比方才更大,朗聲道:“不是官府不想給大家發藥,這裏情況已經報上去了,咱們只能等待,封鎮是為了防止疫病發散——”

村民們面面相覷,最後喊道:“可我們不想等死,我們要去找郎中拿藥!”

鎮裏人沒經常下地幹活的人力氣大,大多被打的很慘,一聽村民喊,紛紛叫道:“讓他們死了算了!”

村民一聽,大怒道:“大家看到了罷,好東西要靠我們自個搶,等著別人像施舍乞丐一樣施舍我們,我們早死完了,殺了他們!!”

金孝還想再說,可他的話音早已淹沒在人群中,無人聽他的,無奈,只能叫衙役上去分開大家,誰知衙役見這麽混亂的狀況也猶豫了。

沈洛見此沖大家喊:“我有法子弄到藥,大家聽我說!”

無一人理她。

秦木道:“姐姐,我去分開他們。”

沈洛忙抓住秦木的手,微微搖頭。

秦木微微一笑,“不然等人死了屍體還得處理。等我。”

沈洛知曉秦木的話外意,也相信秦木已經猜出了這次霍亂的源頭便是那群強盜的屍體所導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卻讓人幾千年都處於自相殘殺中。她松開了秦木的手,道:“萬事小心。”

待秦木離開,謝玉珍走到沈洛身邊,道:“沈洛,方才的事情,對不住。”

沈洛搖頭,“你對不住的不是我,而是秦木。”

金孝聽到了沈洛的聲音,他看向沈洛:“你也來了。”

沈洛微點頭,這裏太亂,也不方便交談,便沒再理金孝。

幾人見秦木跳進了人堆裏皆是一驚,隨即人群便被憑空分成了兩半,眾人吃痛大叫一聲倒在地上,有部分人迅速站了起來,拿著手中的木棍沖向秦木,沈洛立時喊道:“住手!我可以給你們藥!”

眾人聽到藥字皆是一頓,視線齊刷刷向沈洛看去。

沈洛道:“放下你們手中的木棍!”

最前面拿著木棍的村民喝道:“不能給,給了就只能受欺負了!”

其他人紛紛響應:“對,不能給。”

“你說的話管用嗎?”

“藥在哪?”

金孝上前一步,“大家聽我說,郎中正在尋解這個疫病的藥,只不過我們要耐心等待幾日,再耐心等幾日,等尋到解藥,定會發給大家!”

本以為能穩住村民,誰知村民並不領情,“我們已經等幾日了,再等幾日人都死光了,我們現在就要藥。”

“我今日帶不回藥,我有什麽臉面回家見我妻兒?”

“我要藥!我要藥!”

秦木從人群中退出來,道:“若是你們想,可自行去上山采藥,如今的你們和強盜有什麽兩樣?謝玉珍,把治溫病的藥方教給大家。”

謝玉珍一怔,道:“好。”

村民們猶豫了一會兒,有一人道:“可我老婆並非溫病。”

“我娘也是!”

“我孩子一直吐個不停。”

“我家孩子也是。”

秦木冷笑一聲,“你們也知普通的藥治不了。”

沈洛走到秦木邊上,悄悄握住她的手,看向大家:“既然如此,所以我們只能將希冀寄托到郎中身上了,我相信,只要再給郎中們一些時間,一定能找到解疫病的法子。”

一村民哼道:“說的輕巧,只怕有命解沒命等。”

金孝指著村民,道:“你站出來!”

那村民一驚,“金知縣,你……”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上前了一步。

金知縣將自己的面紗給村民帶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家裏還有孩子等著你,你要註意,日後出來帶個面紗。”

村民懵了一下,隨後眼眶一酸:“大人……”

金知縣看向眾人,道:“大家聽我說,你們想要藥,可以直接說,我會派人送到你們村裏,只不過你們這樣做,很容易讓自個也染上,你們想想,若是你們也倒下了,那家裏人可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這番話完全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考慮,村民們有些動容,“大人,對不住,我們可真應了刁民這句話。”

金孝嘆氣道:“哪有人生來就是刁民,你們也是有難處的。”

其中一村民道:“大人,何時能拿到藥?”

沈洛道:“每個村派兩三位識字的人,將村中得了疫病的老人孩子記錄下來,今晚交到官府,明日午時來金口橋領藥。”

一村民道:“可是真的?”

金孝道:“真的,若是不行,我自請辭官!”

聽了這句話,村民們紛紛散了,不到一刻鐘,街上除了沈洛她們無一人留下。

沈洛看向金孝,道:“大人為何如此信任我們?”

金孝笑道:“因為你是沈洛,不會騙人。”

秦木分開了沈洛的手,低聲道:“姐姐,我……”

還沒說完,便被沈洛打斷了,“你不要再說什麽傳染了,若是傳染早就染了。”

秦木還是不放心,她方才和村民接觸的很近。

謝玉珍急道:“秦木沈洛,回去看看李郎中罷!”

金孝道:“謝小娘子莫急,李郎中在醫館無事。”

沈洛道:“大人,您還是先回縣衙,村裏人的情況就拜托您了。”

金孝鄭重點頭,帶著衙役快步走了。

沈洛松了口氣,道:“玉珍,走罷,去醫館。”

謝玉珍連忙點頭,在前面帶著路。

沈洛走了幾步,見秦木沒動,她回頭:“秦木,怎麽了?”

秦木似乎很懊惱,眉毛都擰在了一起。沈洛走到秦木面前,撫平了她皺起的眉頭,柔聲道:“秦木?”

見秦木依舊不理她,沈洛攬著她的脖子親了口她的唇,見秦木發怔,莞爾道:“走啦,不會染上的。”

秦木直接將沈洛攬入懷中,悶聲道:“姐姐。”

沈洛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你忘了,我是你用全部的內力救回來的,我如今的身體已經和你一樣好。而且,我這條命是你的,除了你,誰也奪不走。”

秦木悶聲道:“內力恢覆了。”

沈洛道:“我看到了。那我們現在走罷?”

“好。”

***

幾人到達醫館時李緣還屋內看書,秦木一進去便看到了滿地的書,李緣沒有註意到她們,謝玉珍忙上前,問道:“李郎中,他們人呢?”

李緣沒擡頭,回道:“都走了,其他郎中也回去找法子了。”

沈洛道:“李郎中,先別看了,你快些將治療疫病的藥撿出來,明日要發給百姓,撿一些腹瀉嘔吐和溫病的。”

李緣聞言擡頭看向沈洛,道:“我不能,這樣是在害人。”

秦木悠悠道:“大家得了這個疫病生不如死,逼得今日周圍村子的人都闖進來了,你身為醫者,就打算一直待在這裏?”

謝玉珍擋在李緣面前,低聲道:“李郎中也是身不由己,你們不要逼他。”

沈洛道:“雖然不治本,但是能緩解幾日是幾日,不然每日都會有人痛苦死去。我知曉,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李緣沈默了一會兒,道:“好。阿珍,你隨我來。”

待李緣與謝玉珍離開,沈洛坐在李緣的位置,她將書放到一邊,用茶杯裏的水在桌上畫了幾條河,道:“沐海湖在這裏,其水源已經滲透到了村子裏的井水中,清水村和周圍這幾個村子都染上了疫病。吃過這些水的人去了鎮裏和其他地方,開封也是被外來人傳染上的。”

秦木指了沒被染上的一片區域,道:“姐姐的意思,我們可以向這裏買藥。”

沈洛頷首。

鎮裏只有幾個醫館,所存藥材還不足以鎮裏人用的,這也是知縣封鎮的原因之一,若是向外地買藥,便沒有這個憂愁了。金知縣雖說向上面申請,先不論層層剝削到了百姓手裏有多少,單論這流程需要耗費的時間,便無人能承擔。

但最要緊的並非是藥,而是水源,秦木用手指點了染上的那邊區域,道:“如今已有了七八個村子染上,若是剩餘的人再喝了這水,恐怕也會染上,我們要立即告訴金知縣,不要讓大家喝這裏以及周圍被汙染的井水,從根源上斷絕。”

沈洛:“對。”

***

秦木同沈洛一起去了縣衙,金孝早已等待多時,見二人來,連忙將人請進了屋。沈洛將事情簡單與金孝陳情了一遍,並表示需要由官府的人外出買藥,一是省時省力,二是不會受人阻攔。金孝應了下來,沈洛又將水源的事情說了一遍。

金孝微微皺眉,半晌道:“那邊有幾個村子不歸我管轄的範圍,比如清水村,那是平涼縣知縣的轄區。但為了百姓,我會親自走一趟的。”

沈洛頷首,“大人真是一心為民。”

金孝嘆道:“只是這藥錢……可能買不了多少,我會盡量籌集的。”

沈洛道:“我與秦木捐三萬兩,助大家共渡難關。”

金孝一驚,隨後笑道:“沈洛,你真是個奇女子!”

沈洛微微搖頭,一般情況,她是不信官府的,但金孝此人她爹爹說過,可信,她信爹爹,便信了金孝,將三萬兩全給金孝。

雖是有了三萬兩,但人數太多,能撐的一時,卻撐不了一月,疫病一日不消,便會一直傳染,越往後越難以控制。金孝也深知這一點,連忙吩咐了人手去沒被染上的縣鎮買藥材,之後便叫上一隊人出發去處理水源問題。

***

告別金孝,沈洛與秦木回了清水村,清水村原本便只有沈良是個讀書人,如今沈良一病,村子的重任便落在了沈洛身上。

到了清水村,沈洛發現清水村倒是沒人去鬧,一是青壯年少,大多都是些中老年人或者嬰孩,連出門都困難;二是村長宋多貴有意的去采藥分給村裏人。

宋多貴聽說沈洛的來意大喜,忙將村裏的情況說與沈洛聽,沈洛記了滿滿五頁紙,才放下筆。

沈洛想起方才來時溫芳娘不願見她,沒忍住問了宋多貴,宋多貴擺擺手,安慰道:“別擔心,沈秀才他們的癥狀才一日,不打緊,他們就是自個嚇自個,而且秦官人不是給他們送藥了嗎,沈娘子不用擔心。”

沈洛微微點頭,道:“勞煩村長了。”

處理完清水村的事,天已微微灰,沈洛托宋多貴將紙送到縣衙,便與秦木回了家。

秦木一開門,邊上的陳蓉便聽見了,她急道:“事情如何,解決了嗎?”

沈洛道:“不算解決,村民們需要藥,金知縣便派人去買藥了。”

陳蓉問道:“你們那三萬兩交出去了?”

沈洛看向秦木,笑道:“是啊,反正本來也不屬於我們。”

秦木微一點頭。

陳蓉嘆了口氣,道:“怪可惜的。對了,去哪買藥,什麽時候回來?”

沈洛道:“答應大家的是明日午時在金口橋發藥。至於買藥,估計今夜是個不眠之夜。”

陳蓉道:“發藥?我也去!”

沈洛微怔,“可是會傳染的。”

陳蓉笑道:“沒事,你看你都好好的,我肯定也沒事。到時候我去露露面,等疫病好了,我的話本定能賺大錢,這叫未雨綢繆。”

秦木挑起一邊眉,“姐姐,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

沈洛笑著搖頭,“我去竈房下碗清湯面,你去後院坐著。”

秦木拉住沈洛的衣袖,眼睛很亮,“我去燒火!”

沈洛點頭。

***

因著疫病的事情,沈洛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及至天微明才昏昏睡下。秦木心疼,抱著沈洛闔眼了幾個時辰。

沈洛再次醒來天已大亮,她心一跳,欲起身,忽地發現秦木還在睡,便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欲從她身上跨過去,可才擡足半步,便被秦木給拉了下來。沈洛急道:“你幹甚?”

秦木摟緊了沈洛的腰,輕嘆道:“姐姐。”隨後她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松開了沈洛,道:“走罷,去瞧瞧藥運到了沒有。”

沈洛覺得很對不住秦木,她反抱住秦木,啞聲道:“很快就過去了。”

秦木輕笑了聲,“好。”

到了鎮裏,二人還未趕到金口橋,便被滿街的人給堵住了。陳蓉帶著面紗立在橋上,一眼便瞧見了二人,她連忙招手喊道:“餵!在這呢!鄉親們快讓一下,給我朋友讓條路!”

話罷,滿街的村民自動讓出了一條路,秦木和沈洛得以順利上橋。

沈洛邊走邊看,雖然還不到午時,但橋兩頭已經立滿了人,陳蓉在這頭,金孝在另一頭。她沒問,大致已經猜出了此行為的用意,分頭行動,比較便捷。

秦木拉住沈洛的手走向陳蓉,道:“你是負責的是前期的癥狀,金知縣負責的後期。”

陳蓉一驚:“你怎麽猜出來的?”

秦木道:“這還用猜?”

沈洛道:“因為秦木識藥。如今怎麽樣了,藥買到了嗎?”

陳蓉點頭,興奮道:“買到了,昨夜有幾個員外去找了金知縣,給了他……咳咳,你們懂得。”

沈洛道:“如此甚好,不過為何這裏還有這麽多人,不是說好一個村子來兩三人便夠了嗎?”

陳蓉嗐了一聲,道:“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大家不放心來看看,也無可厚非麽。而且,還有幾個染了疫病的村子聽說了,他們的家人抱著希冀來瞧瞧。”

秦木望了眼天,道:“時辰到了,發藥罷。記住,一定要囑咐大家喝燒熟的水。”

陳蓉點頭,她面向大家,喊道:“鄉親們聽好了,大家排成排,按來的順序排,不要擁擠,每個人都有份,記住了,平日裏多喝熟水,不熟的不能喝哈——”

沈洛微一皺眉,秦木道:“她說這話,有些怪怪的。”

沈洛忍俊不禁,道:“來人了,忙罷。”

大家見金知縣信守諾言,這才松了心,每個村子的負責人依次上橋領藥。還好提前分了工,雖然後面又來了一些其他的村子的人,但金知縣早已做了準備,買的這些藥足夠大家用上四五日了。

幾人發完藥用了一個時辰,金孝見到了未時,邀秦木她們一同用飯,陳蓉拒絕了,說是會拘謹,金孝見此帶著衙役回了官府。

鎮裏已經是空蕩蕩的,陳蓉道:“我想吃好吃的,不想日日吃面條了。”

沈洛道:“那你想吃什麽好吃的?”

陳蓉想了想,道:“竹筒飯!”

秦木冷笑,“想得美。”

“……”

沈洛握住秦木的手,柔聲道:“你想吃什麽,竹筒蒸蛋還不錯。”

秦木笑道:“那就吃這個罷。”

陳蓉叫道:“我的竹筒飯呢?”

秦木翻了個白眼,“沒有。”

陳蓉道:“沈洛!你看你官人!”

沈洛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都有,別吵。”

雖然秦木很不想讓陳蓉吃沈洛做的飯,但也不想讓沈洛為難,便無聲同意了。陳蓉很滿意,吃撐了才回自己家。

秦木也吃的很撐,她躺在院中的椅子上,道:“姐姐,李緣何時能配制好解藥?”

沈洛單手托腮望天,“不知,鎮裏郎中雖有幾位,但並非所有郎中都是對癥的,有治骨的、口疾的、眼疾的、外傷的,每個人都有自個的專長,但若是這種普發性的,就比較少了。”

秦木笑道:“錢阿公便是一位很厲害的郎中,想必李緣也不會太差,姐姐勿憂。”

沈洛點點頭,道:“但願能快些罷。”

***

幾日過去後,依舊沒能研制出解藥,金孝便又向周圍的縣鎮買了一批藥材,不過這次藥商加了幾次價,金孝雖氣憤,但也只能同意了。

是日,陳蓉帶著沈洛與秦木去了鎮東的一座廟,廟裏平日裏沒什麽香火,如今排滿了人。秦木扣緊了沈洛的手,防止她離開自己的視線,沈洛卻一直往前看,秦木實在好奇,便循著她的視線望了望,道:“金知縣也來了。”

陳蓉叫道:“哪呢哪呢?”

秦木無語,“你往前走兩步。”

陳蓉只往前走了一步,便退不回來了,她回頭,見大家立刻占了她排的地方,無法,只能出去了。

沈洛看了眼秦木,無聲問道:“你故意的?”

秦木一臉無辜,道:“到我們了姐姐。”

沈洛點點頭,拿了三根香,點燃,跪在蒲團上,默念著心願。

秦木看著沈洛的側臉,也點香跪下,心道:我的佛,我什麽都不求,請保佑我的姐姐無災無難。

***

幾人拜完佛便出來了,也沒和金孝打招呼。沈洛好幾日未見到金知縣,今日忽然一見,覺得他又老了幾歲。

陳蓉嘆道:“也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天天吃的清湯寡水,簡直要人命!”

沈洛道:“很快了,再忍忍。”

見秦木不語,沈洛看了她一眼,問道:“怎麽了?”

秦木道:“姐姐,那有個人。”

幾人順著望去,只見一個背著木材的老伯緩步走著。老伯一身藍色粗布麻衣,頭發花白,沒帶面紗,雖然佝僂著身子,但步伐很穩。

陳蓉上前幾步,問道:“老伯,怎麽就你一人?”

老伯擡頭,見是一個小娘子,下意識後退一步,道:“我一個人習慣了。”

沈洛道:“您不怕疫病嗎?”

老伯搖頭笑道:“我賤命一條,老天爺不輕易奪走,但是日子還要過下去,你們女孩家的,身子弱,別在街上轉了,趕快回家去罷,最近這疫病很猛的。”

秦木道:“您家住哪?我們送您。”

老伯笑道:“我家遠,而且我們村裏人大多都得了疫病,別讓你們染上了。”

陳蓉道:“知縣不是發藥了嗎,那些藥沒用嗎?”

老伯道:“有沒有用我不曉得,因為那藥根本就灌不進去,一餵就全吐出來了,人一兩日就都沒了。大家跑得跑,死得死,一個村子也沒幾個人了。欸,這病厲害得很。”

陳蓉大驚:“怎會如此?”

沈洛問道:“老伯,您往日吃的水是哪來的?”

說起這個,老伯笑道:“吃的山泉水,說起來還真是妙哉,那水甜,老婆子嘴刁,吃不慣井水。吃了那井水的人都染上了病,還好那井被官差封了。我家裏還有老伴等著,就不和你們多說了。”

道別老伯,沈洛嘆了口氣,道:“看來金知縣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拜的佛,我爹爹他們從不信佛,只信人定勝天。”

秦木道:“去找李緣罷。”

沈洛點頭,如今的情況,也只能如此了。

再次走過曾經繁華的街道,幾人心裏止不住的唏噓,畢竟親眼見過這樣的景象,如今一片頹廢衰敗之意,讓人不由得一股悵然之意湧上心頭。

陳蓉道:“說不定下個月就能恢覆。”

沈洛心一松,陳蓉嘆氣道:“只不過人要少一半了。”

沈洛心一沈,握緊了秦木的手。

秦木反握住沈洛的手安慰道:“說不定李郎中很快便研制出解疫病的法子了呢。”

沈洛:“但願。”

***

到了醫館門口,幾人沒進去,李緣正與另外兩位郎中談話,聲音很小,只能他們三人能聽見,雖不知談話內容如何,但從李緣的表情來看,應該不是什麽好的事情。

秦木道:“他們在說試藥的事情,另外兩個郎中不同意,他們都已有妻兒,不能冒這麽大的險。”

陳蓉道:“所以李郎中想自個試藥?”

秦木:“嗯。”

不消一會兒,謝玉珍過來了,她說了幾句,幾位郎中的表情都不太好。

秦木道:“謝玉珍說再不做決定,人就死光了。”

陳蓉驚道:“謝玉珍願意讓李郎中試藥?”

沈洛道:“會的,真正愛一個人,會尊重她的每一個決定。”

陳蓉問道:“秦木你會嗎?”

秦木莞爾:“會的,我會替她去死。”

沈洛心一沈,斥道:“不許說這些。”

秦木不語。

幾人繼續聽,又過了一會兒,三位郎中的眸子一亮,隨後又暗淡下來,看的沈洛和陳蓉咋舌。

秦木道:“謝玉珍說隔壁縣的已經好了,因為他們知縣得到金知縣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封鎖了水源,又將所有染上的人全部處死,屍體燒掉,短短一日便解決了這個疫病。”

陳蓉:“……可真是殘忍。”

沈洛道:“雖然殘忍,但也是最快解決的法子,若是不制止,便會有更多人死去,此疫病來的迅猛,打的人措手不及。”

秦木點頭,“雖是下策,但目前沒有其他的法子。”

陳蓉忽然想起一事,叫道:“沈洛,你爹娘怎麽辦!”

這聲音吸引了裏面幾位郎中的註意,幾人紛紛向她們望來,陳蓉尷尬道:“你們好啊。”

沈洛道:“我爹娘是真溫病,並非疫病,而且我爹爹從不喝生水,得了溫病後,我娘為了不讓我看她們便鎖上了門,沒有被村裏其他人傳染,這也是一個原因。”

謝玉珍聞言嘆道:“沈洛,你真是好命。”

沈洛沒有反對也沒有讚同,她從不認為自己命好,但她很感謝老天爺讓她遇見了秦木。秦木覺察到了沈洛的目光,對她微微一笑。沈洛回以微笑。

李緣道:“你們進來罷。”

秦木拉著沈洛進去坐了下來,對李緣道:“你決定好了嗎?”

沈洛不語,默默看向李緣,陳蓉則是投去了欽佩的目光。

李緣道:“這幾日我翻閱許多書籍皆一無所獲,前朝太過混亂,太多珍籍都在戰亂中丟失了,不過還好有範郎中和王郎中相助。”

範郎中和王郎中對李緣拱手。

李緣繼續道:“我昨日去了一趟村子,觀察了許多村民的反應,又結合舊籍,研制了五種藥,我來試藥,看能不能對大家的癥狀有所緩解,若是能成,還要勞煩秦木幫忙,待大家癥狀緩解後,只需每日靜養即可恢覆。試藥後,還需要範郎中和王郎中幫忙記錄下來我的反應,找出正確的方子,若是找不到……”

謝玉珍堅定道:“不會找不到的!”

李緣點頭:“好。阿珍,你幫我煮藥罷。”

謝玉珍:“嗯。”

見謝玉珍離開,李緣看向秦木沈洛與陳蓉,認真道:“若我出了事,還需麻煩你們幫我照顧一下阿珍。”

陳蓉道:“李郎中,你不會出事的。”

李緣笑著搖搖頭。

沈洛道:“玉珍的性子你也了解,所以你務必要好好的。”

李緣道:“我盡量,你們先回家罷,好好歇息一下。”

***

出了臨西鎮,陳蓉憂心忡忡:“李郎中真的會死嗎?”

沈洛搖頭。

秦木道:“不好說,看明日罷。”

回到家裏,沈洛照常煮了清湯面,同秦木簡單吃過便回了內室。

桌上燭火微明,秦木背靠著床頭桌,盯著懷裏的沈洛,二人沈默不語。片刻後,沈洛道:“秦木。”

秦木:“嗯?”

沈洛笑道:“無事,就是想叫叫你。”

秦木輕笑。

沈洛道:“你說,人為什麽要死啊?”

秦木道:“我也不知,可能人的欲望太甚,天為了制衡罷。”

沈洛抱緊了秦木,柔聲道:“睡覺。”

“好。”

次早,秦木按照往常的時辰醒來,她一睜眼,便瞧見了正在梳妝的沈洛。沈洛從銅鏡中看到秦木醒了,緩緩放下了梳子,唇角微勾,道:“你醒了。”

秦木下床,道:“姐姐,我好像睡的有點兒沈。”

沈洛柔聲道:“你都好幾日沒闔過眼了。”

秦木撓撓頭,穿好衣裳,走到沈洛身後,道:“姐姐,你瘦了。”

沈洛擡眸看她,認真道:“你也是。”

秦木撫了撫沈洛的面頰,沈洛握住了秦木的手,道:“去看看李郎中罷。”

秦木:“好。”

二人出門時陳蓉正欲敲門,一見沈洛,忙放下手,道:“精神不錯啊。”

沈洛莞爾,道:“走罷。”

陳蓉轉身同沈洛並肩,她掃了秦木一眼,道:“不知是不是因為秦木的原因,我居然沒染上這疫病,真神奇。”

秦木道:“應該不是我的原因。”

陳蓉一怔,沈洛解釋道:“我們所吃的水源在上游,下游的水源被汙染了,而鎮裏有人染上,是人傳人,不是直接染上的。還好金知縣及時阻斷了汙染的水源,防止更多人染上。不過也有的人身體好,怎樣都染不上,但這樣的人占少數。”

陳蓉嘆道:“人一直困在一個地方真是太可怕了。”

秦木道:“聽說南邊的大理四季如春。”

陳蓉道:“應該不在大宋境內罷。”

沈洛道:“不錯,不過她是大宋的屬國。可以去看看。”

幾人邊說邊走,片刻後便到了醫館。秦木打開了門,見屋內沒人,道:“應在藥室。”

沈洛往藥室望了眼,道:“我去看看。”

說罷,沈洛行至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道:“玉珍?”

半晌,沒人回應,秦木推開藥室門,只見範郎中與王郎中正坐在桌邊寫著什麽,一邊寫一些討論,非常激動,但又顧忌著什麽,在刻意壓制著聲音。

秦木走近室內,道:“如何了?”

範郎中轉頭看向秦木,叫道:“我們找到能緩解的方子了!”

王郎中回頭掃了一眼,拍了一下範郎中的手臂,道:“你小點兒聲。”

沈洛一進門便註意到了躺在軟塌上的李緣,以及卷縮著身子蹲在軟塌邊的謝玉珍,陳蓉走上前,道:“阿珍?”

謝玉珍沒擡頭,只是目光呆滯的盯著地上的一只碗。

沈洛拉著陳蓉出去,秦木也叫了兩位郎中出藥室。

幾人坐在醫館內的藥桌邊,秦木道:“如何?”

範郎中朝藥室掃了眼,隨後看向幾人,道:“近幾日我們幾人一直在想這個藥餵不進去該怎麽辦,李郎中在古籍上找到了一個針灸的法子,先止吐,再輔以餵藥,效果比之前好上十倍。”

王郎中嘆氣道:“可惜了李郎中,吃了太多藥,那些藥藥性太多相克,如今只有一口氣在了。謝小娘子也還算冷靜,不哭也不鬧。”

陳蓉皺眉:“不會是哭的哭不出來了罷,我見她眼腫得很。”

王郎中撚了一張紙,在紙上唰唰寫了幾筆,道:“這些藥煎好用布裹上,敷在眼腫處,能消腫。”

秦木拿了藥方,道:“好,你們將法子告訴縣令。”

範郎中道:“但是有一味藥不好買,這味藥……我去尋。”

沈洛擔憂道:“你一人行嗎?”

範郎中笑道:“李郎中都能做到這種程度,尋藥此種小事有何不可。但時間緊迫……我現在就出發。”

秦木道:“是何樣的藥,我會武,可否代勞?”

王郎中道:“此藥平常不易見,別的地方就別去了,開封應該會有。”

說到開封,沈洛道:“如今開封也封了,不知情況如何?”

秦木道:“我陪範郎中一同去罷,如今的開封不太好進。”

範郎中道:“那真是太好了……”

沈洛在桌下握緊了秦木的手,“你當真要去?”

秦木點頭,她笑道:“姐姐是否也想去?”

沈洛不語,她哪有這麽好心。秦木反握住沈洛的手,認真道:“我知曉姐姐想的什麽,正如我初次見你,姐姐人美心善,我第一眼便喜歡。”

***

將事情告訴金孝後,金孝立時給秦木範郎中準備了一輛馬車。

沈洛與陳蓉送秦木到鎮口,秦木騎著馬對沈洛揮手,“姐姐,我走了。”

沈洛朝著馬車跑了幾步,最後她叫道:“秦木!”

秦木下了馬,看著沈洛走近。

沈洛拿了白綾將秦木的臉遮的嚴嚴實實,還沒待秦木來得及問話,便緊緊摟住了她。秦木擁緊了沈洛,啞聲道:“姐姐。”

“萬事小心。”沈洛放開秦木,推著她上馬,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蓉等在原地,見沈洛回來,道:“你——”

沈洛淺笑道:“走罷,去找金知縣。”

陳蓉點頭。

此時的金孝正在金口橋中間看著橋頭的王郎中給村民針灸,且只有他一人。沈洛見到,喊道:“知縣大人——”

金孝看見沈洛與陳蓉,連忙向二人招手,道:“來了。”

沈洛從橋尾上去,快步行至金孝邊上,道:“大人,如何了?”

金孝朝橋口望去,道:“比之前好些,若是能早些發現這法子,人就不會死這麽多了。”

前些日的百姓還有一鬧之力,如今卻是零零散散。

陳蓉道:“沒法子。”

沈洛道:“這針灸之法是用來和胃調脾的,如今就差良藥了。”

陳蓉道:“等秦木他們的好消息。”

金知縣道:“謝小娘子如何了,我聽說她從小跟著李郎中,還挺命苦的,我想收她為義女。”

沈洛搖頭,道:“大人,此事您還是打消這個念頭罷,玉珍估計會守著李郎中的醫館。還有,我們盡量不要打擾她。”

陳蓉道:“她也不吃不喝,會不會餓死?”

沈洛道:“我們每日去瞧瞧她罷。”

陳蓉:“好。”

幾人說著,橋頭有村民對她們打招呼:“大人!沈娘子!陳小娘子!”

金孝忙上前幾步,急道:“好些沒有啊?”

那村民道:“好些了,雖然還是想吐,但能忍住了。”

金孝心一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村民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沈洛囑咐道:“記住,吃水一定要吃熟水,面紗也不要輕易取下,防止再次傳染。”

村民們笑道:“記住了,多謝沈娘子了!”

“沈娘子不僅為人正義,還生的這樣一副菩薩心腸!”

“老天爺一定會保佑沈娘子長命百歲的!”

“還有秦小官人,秦小官人為俺們取藥,俺真是無以為報,日後只要俺家老母雞下蛋,俺立刻給沈娘子送過去!”

陳蓉一聽,叫道:“我呢?”

村民紛紛笑道:“陳小娘子也有份!”

“陳小娘子人長得俏,不知成親了沒有,想要什麽類型的,只要小娘子說,我一定給您找到。”

沈洛忍俊不禁,陳蓉連忙擺手道:“不用了,要雞蛋就夠了!”

金孝笑著點頭。

村民們一看,忙道:“知縣大人也有份!”

面對百姓們的盛情,金孝鼻頭一酸,道:“只要你們沒事就行了,我不缺這個。”

忽然有一村民道:“在看看隔壁縣的知縣,真是叫人寒心,劉生的兒子嘔吐不止,劉生一家人都被官差拉去砍頭了,還說什麽是為百姓好,我呸!”

“誰說不是呢,也不知官家會怎麽辦,這樣人根本不配當父母官!”

“肯定當不了多久!”

“不能說了,要吐了!”

陳蓉默默記下百姓們的評價,留做日後寫話本用。

沈洛立在一邊同金孝看著百姓針灸。

一直到天黑,還有許多百姓沒針灸到,金孝便在橋口點了一排蠟燭,他道:“王郎中,辛苦你了。”

王郎中針灸了一整天有些疲憊,便給自己針灸了一下提提神,道:“都是為了病人,沒什麽,只是這針灸只能緩兩日,第三日大家一定要吃上藥。”

沈洛聞言擰著眉,都一日了,也不知秦木怎麽還不回來,她見還有幾百人等待,道:“王郎中,不如我同你一起針灸罷。”

王郎中笑道:“這可不行,你沒學過醫,不能亂紮啊。”

正在被針灸的村民道:“沈娘子,你一番好意俺心領了,還是讓郎中來罷。”

沈洛見此只好作罷。

陳蓉坐在橋邊打了個哈欠,“困死我了。”

沈洛道:“不如你先回去罷。”

陳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道:“沒事,我和你一起……咦,好像來了輛馬車!”

沈洛回頭,雖然沒看到馬車,但卻聽到了馬車行走的聲音,不由心中大喜,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便朝馬車跑了過去。

陳蓉一驚,連忙跟在沈洛身後。

沈洛邊跑邊叫:“秦木!”

眼看著馬車越來越近,沈洛停在馬車邊上,喜道:“秦木!”

馬車上下來了一個人,但卻不是秦木,而是範郎中,他道:“沈娘子。”

沈洛心一涼,道:“秦木怎麽沒回來?”

範郎中道:“秦小官人讓我告訴沈娘子別擔心,他很快便回來,這次沒回來是因為錢公錢婆出事了,讓我把這件事告訴謝小娘子。”

陳蓉也追了上來,她喘氣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範郎中嘆道:“二老勞累過度,沒了。”

沈洛瞳孔猛地一縮,顫聲道:“秦木……還好嗎?”

範郎中嘆氣:“看著不太開心,但我見他的臉色好像一直都那樣。對了,錢婆跟秦小官人是親戚嗎?”

沈洛啞聲道:“不是親戚,勝似親戚。秦木一直把她們當親人的。”

範郎中道:“那就讓秦小官人好好處理罷,我帶了藥回來。老王還在針灸呢,我得趕緊去幫他,今夜一定要把剩餘這些病人針灸一遍,然後把藥發下去。”

範郎中走後,陳蓉道:“沈洛,你沒事罷。”

沈洛微微搖頭:“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玉珍。”

陳蓉道:“我陪你,反正這裏暫時不需要我們。”

二人與金孝道完別,便直接回了清風醫館。

醫館大門一如走時一樣,沈洛行至藥室門口,沒敲門,道:“玉珍,錢阿婆她們沒了,秦木在開封等你們。”

陳蓉小聲道:“謝玉珍會出來嗎?”

下一刻,藥室的門打開了,謝玉珍看向沈洛,啞聲道:“多謝。”

沈洛想安慰謝玉珍,可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謝玉珍眼中的光消失了,最後她道:“客氣了。”

謝玉珍道:“能借我一輛馬車嗎?”

陳蓉道:“金口橋下正好有一輛馬車。”

謝玉珍點頭,“多謝。”

沈洛道:“你打算帶李緣去?”

謝玉珍忽然笑了,“沈洛,你真是聰慧,人長得美,也好命,我有點嫉妒你。”

沈洛失聲道:“你……”

謝玉珍笑道:“但我更慶幸,慶幸我能擁有你這麽一個好友。”

沈洛眸子一閃,道:“保重。”

一直等謝玉珍騎著馬回來拉李緣,到送謝玉珍她們離開,陳蓉都不理解謝玉珍的話,她看著沈洛給村民分藥,問道:“沈洛,謝玉珍是什麽意思啊?”

“少量多次,您拿好。下一位!”沈洛送完一份藥,道:“我也不知。這是您的,少量多次,您拿好了,沒有針灸過的先去找王郎中與範郎中去針灸。”

陳蓉嘆了口氣,幫著算份量包藥。

金孝沒發藥,他坐在一邊看著百姓笑著回去,心裏歡喜更甚,唇角都勾到了耳邊。

一直到次日午時,橋上的百姓才散盡,沈洛擡手擋著陽光,道:“今日的太陽好大。”

陳蓉眼皮都快撐不起來了,聞言她道:“這說明雨過天晴了,咱們快回家罷,知縣大人,我們回家睡覺了,你也快點回家罷。”

金孝朝兩人揮手,各自回各自家了。

***

沈洛到家門口與陳蓉說了睡醒來她家吃飯,陳蓉連連應下,立即跑回家了。沈洛無奈搖頭,先是燒了水沐浴,之後才回房睡覺。

一覺下去,再次醒來時天都黑了。沈洛頭有些疼,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穿上衣裳,攏了下烏發,到了院中。

似乎是感覺到沈洛醒了,陳蓉叫道:“你怎麽才醒,你知曉你睡了多久嗎?”

沈洛坐在桌邊,聞著竹林的氣味,道:“多久?”

陳蓉道:“兩天兩夜!”

沈洛一怔,忙問道:“這幾日可有秦木的消息?”

陳蓉道:“沒有。”

聽到這句話,沈洛頭又開始疼了,她撫額看天,道:“陳蓉,我做夢了。”

陳蓉道:“你睡這麽久,不做夢才怪。”

沈洛道:“我夢見秦木說三日後回來。”

陳蓉道:“那你這可真是夢了。還是白日夢。”

沈洛撇嘴,“哼。”

陳蓉道:“沈洛,做些飯罷。”

沈洛道:“不做。不想做。”

陳蓉嘆道:“不做也行,鎮裏的小吃都開了,咱去吃小吃罷。”

沈洛道:“等我換身衣裳。”

陳蓉等了片刻,一見到沈洛開門便開始絮叨:“你讓我等的太久了,我都快餓死了。”

沈洛道:“那你還吃不吃了?”

陳蓉忙笑道:“吃,肚子都快餓扁了。”

到了臨西鎮,二人一邊走一邊驚嘆,沒想到短短幾日,又恢覆了之前的鬧哄,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如同一場夢一般。

陳蓉嘖道:“還是這樣好。”

沈洛也讚同道:“確實。”

不消一會兒,忽然有個人叫住了她們,“這不是沈娘子嗎?可真是讓人好找!”

沈洛:“?”

另一人道:“沈娘子她們來了,快把東西準備好——”

沈洛下意識一懵,隨後她對陳蓉示意:跑!

陳蓉示意,轉身便跑,沈洛緊跟而上。

大家追著沈洛陳蓉滿街跑,沈洛無奈,只能上了金口橋,她站在橋上,她道:“大家先聽我說,這幾日是我懶惰了,睡了幾日,沒有及時發藥是我的不好,我這就去——”

一人打斷了她,“發什麽藥啊!我們好啦!”

“對啊沈娘子陳小娘子,大家是來感謝你們的!”

“還好你當初提醒的及時,才使得我們沒有犯下大錯!”

“俺家老母雞下了好幾個雞蛋,俺特意來送的!”

“我家是鴨子,鴨蛋你們吃的伐!”

沈洛一聽,松了口氣,誰料陳蓉興奮道:“吃的吃的!”

一眨眼,橋下的人便沖了上來,“我家的好吃!”

“我家的!我家是三花雞!”

“我家還是雲煙雞嘍!”

“你們都沒我家的好吃,我抓了一籃子的螃蟹!知縣大人親口說的好吃!”

“才不是哩,我家才好吃!”

陳蓉又喜又憂道:“別擠,別擠,我手太小抓不住了!”

沈洛被人群沖的後退幾步,她正欲下橋,誰知另一邊也擠滿了人,沈洛心一驚,人群之中,不知誰推了她一下,她一失足掉了下去。

陳蓉回頭一看,心驚膽戰道:“沈洛——”

沈洛回頭看了眼,還好還好,她可以游出來。

就在她準備好掉入水中時,一雙手忽然牢牢接住了她,她下意識轉頭,眼眶驀然一酸。

“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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