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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文書(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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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文書(十四)

秦木牽著驢子望向前方,前面俱是一望無際的田地,她道:“沈姐姐,咱們已經到了光華村,這是邊沐村邊上的村子。”

“這個時辰大家應已用過飯了,去村口,那裏定然會有許多娘子坐在村口說閑話。”如今天已大黑,沈洛看不大清路,只能緊緊抓住驢繩。

還沒到地方,便聽到前面有幾位婦人在說話。

“……真的假的?這樣也太惡毒了。”

“誰說不是呢,親爹都能這樣。”

沈洛一聽,立即上前,問道:“幾位娘子,這人究竟是何人?”

一位離沈洛近的藍衣婦人道:“就是邊沐村的一個小娘子,不僅殺了她爹,還勾引她表哥,嘖嘖。”

另一婦人附和,“還鬧到了公堂上,真丟人。”

秦木道:“我就在現場,看到的與你們說的並不一樣。”

一位綠衣婦人站了起來,道:“快與我們說說事情究竟是怎樣。”

其他婦人紛紛上前,道:“難道那小娘子沒殺她爹?”

沈洛正欲說話,秦木握住她的手,搶先道:“是那個姓韓的員外看上了她,華秀抵死不從,她爹爹也被員外害死,小娘子最後還被侮辱了。”

藍衣婦人急道:“然後呢?”

沈洛嘆氣道:“然後那小娘子羞憤難當,尋死了。”

“怎麽就這麽想不開呢!”綠衣婦人嘆道。

秦木道:“沒死成,被兩個好心人救了,華秀用血書寫了狀紙,幾經波折才上公堂,卻還被姓韓的反咬一口,關進了大牢裏。”

沈洛立即將血書遞給婦人。藍衣婦人驚道:“這小娘子蒙上了天大的怨啊!”

秦木道:“那姓韓的這麽做的原因,不僅是對華秀見色眼開,我聽說還看中了華秀家的十幾畝地。”

其他婦人不解,“他家已經這麽有錢了,為何還要我們的地。”

沈洛道:“他想讓咱們老百姓都成為佃戶。”

沈洛不說,這些事大家也心知肚明,只不過沒人捅破這層窗戶,如今窗戶被人捅破,每個人心裏就如針紮了般,坐立難安,生怕下一刻就是自己了。

二人見目的達到,便去往下一個村子了。

行至路上,秦木道:“沈姐姐,還有好多個村子,咱們甚時回家。”

沈洛道:“再去一個村子就回家,白日大家都在忙,撿晚上人多的時候去,一日五個村子,不出三日,金知縣就要升堂了。”

秦木問道:“可咱們只與四五位大娘說了此事,村子裏的其他人能知曉嗎?”

沈洛笑道:“當時我的傳言只不到半天,全村人就都知曉了,這個我倒是有些經驗。”

“沈姐姐。”秦木看向沈洛。

沈洛撫摸著秦木的臉,笑道:“無妨,都過去了。不要愁眉苦臉的,小木這麽好看的臉,笑起來才更好看。”

秦木硬扯了一個笑,“沈姐姐,我不明白,為何要說大家成為佃戶。”

“因為你沒有從小在村子裏長大,對於官府,大家都會害怕,怕死怕受傷,對於那些員外,誰人心裏不恨,如今華秀正是一個突破口,金知縣這是借我們的手來對付韓光,怪不得爹爹不想為官,”沈洛沈思道:“孟子有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可誰能做到民為貴,民一直在最底層,古往今來,哪一個朝代不是如此。”

秦木道:“所以才會有這麽多朝代罷。”

沈洛忽然笑了,“小木真是冰雪聰明。”

***

醜時一刻,臨西鎮東街瓦子。

“話說這西州也是一個人傑地靈的地方,每次科舉都有幾位天子門生,可這最近,出了一個事兒,實在是顛覆了鄙人以往的念頭。”說書人頓了頓,道:“不知可有人去過西州縣?”

徐照喊道:“你快講來與我們聽聽,莫要賣關子了!”

陳蓉往前扔了幾個銅板,叫道:“是不是韓員外的兒子韓禪?”

說書人笑道:“這位小娘子知曉些一二。既然如此,我就直說了,今日衙門內出了一大冤案,此次的冤主想必大家也略有耳聞,正是被韓員外意圖害死的華秀。聽說這華秀曾與韓員外是遠方親戚,鬧成今天這步田地,這都要從韓家的茶葉鋪說起……”

陳蓉聽著這個故事愈來愈離譜,連忙在心裏記下說書人的講述技巧,要先莫須有一個鋪子,然後引出生旦和末角,生旦和末角發生關系等等。

差不多到了中間,陳蓉便被徐照拉著走了,陳蓉忙道:“慢點,急甚,跟投胎似的。”

徐照松開陳蓉,道:“天都快明了,這瓦子咱們還沒去一半呢,我怕秦木怪咱們辦事慢。”

陳蓉嘆了口氣,“不會的,沈洛那麽好的人,怎麽可能會讓秦木說咱們呢。”

“哦,”徐照撓撓頭笑道:“那咱們接下來去哪?”

陳蓉想了想,道:“去看傀儡戲,反正大家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戲還能相互說笑呢。”

徐照不解,“若是看熱鬧,那還有用嗎?”

陳蓉買了兩份荔枝膏,給了徐照一份,道:“當然有用,正因為熱鬧,這事才能繼續鬧下去,不熱鬧了,這事也就被抹平了,有何可談的。”

徐照點點頭,“阿蓉,你想得真遠。”

陳蓉吃著荔枝膏,笑道:“這都要多謝沈洛,她讀的書多,我之前都不咋識字,還好她沒嫌棄我,還很有耐心教我。”

徐照哦了一聲,問道:“我記得秦木也不認字,也不知他如今學的如何了,有嫂子教他,應該識字了罷。”

陳蓉笑了笑,道:“非也,沈洛說過,秦木不喜讀書,看見字就頭疼,所以沈洛從沒逼過秦木認字。如今的秦木,應該比我還不如罷。”

徐照忙道:“可千萬別讓秦木聽到了。”

“知曉了。”

***

忙了一天,秦木牽著驢回了家。

將驢子拴好,秦木點了一個火折子遞給沈洛,道:“沈姐姐,你回後院等我,我去燒些水,咱們今晚沐浴罷。”

沈洛輕聲道了好,快步回了屋。

簡單燒了一浴桶的水,秦木起身出了竈房,立在院中瞧了眼天,發現天快明了,昨日回來的太晚了,等下睡一兩個時辰,她便可以去采藥了。

思及此,秦木回了內室,正欲叫沈洛,卻沒看到人,下意識急道:“沈姐姐?”

“小木。”

聽聲音從書房裏傳來,秦木忙跑過去,打開書房門,見沈洛正坐在書桌前看書,才松了口氣,道:“沈姐姐,我燒好水了,你先去沐浴罷。”

聞言,沈洛合上書站了起來,她一指勾住秦木的衣擺,道:“一起罷,省時間。”

秦木頓時精神了。

被沈洛拉著去了耳房,秦木快速關上門,她看著沈洛在她面前脫下衣裳,眼神飄忽道:“沈姐姐。”

沈洛瞥了她一眼,也順手幫她把衣裳脫了,拉著她進了浴桶,“快點洗,等會兒你還要去采藥。”

秦木委屈,“我想休息一日再去。”

沈洛道:“小木,聽話,快些洗,天明後咱們還有事要做。”

秦木點點頭,她想,這應該是她洗的最快的一次澡了,喜憂半摻。

一直等躺到被窩裏,秦木腦子還是恍恍惚惚的,她看了眼沈洛,下意識抱住了她的腰,軟聲道:“沈姐姐。”

“……嗯,睡罷。”

“好。”

***

在睡了兩個時辰後,秦木自然醒了,她費力的睜開眼睛,見到沈洛睡得正熟,心下一片柔軟,躡手躡腳的下了床,從屏風處拿了衣裳出去。

她輕輕關上門,換上衣裳,隨手把頭發束起,帶好棉帽,背好竹筐,走出正屋。

剛走沒幾步,迎面刮來一陣大風,秦木以手掩面,瞇起眼睛信步走著,不知怎的,今日的風格外大。

才打開大門,秦木見到眼前的謝玉珍一楞,“你來是有何事?”

謝玉珍叫道:“小祖宗,你可算醒了,叫你好多聲都沒個回應。”

秦木一臉莫名其妙,“你不在醫館,來我家幹甚?”

“來不及多說了,李郎中說你們要馬上去一趟官府,”謝玉珍急道:“沈洛人呢?不會被抓進去了罷?”

“當然沒有!”秦木愈發不解道:“可我今日的藥還沒采呢。”

——“出甚事了?”

沈洛快步走出,連發髻都未梳,三千青絲只用了根簪子挽起來,清麗的面容表情嚴肅:“玉珍,官府出甚事了?”

謝玉珍急道:“陳蓉和徐照幹了啥啊,被官府抓了。今日一大早,一群人沖到韓員外家裏,這件事傳的到處都是,李郎中說是你們搞的事,需要你們來善終。”

沈洛道:“那些人呢?”

“被官府鎮壓了,哪能留到白天,這不得出大事麽。”謝玉珍見二人鎖門,道:“趕快同我走。”

沈洛道:“玉珍你先走。小木,咱們回家一趟,我有事要問我爹。”

秦木點頭。

沈洛剛騎上驢,溫芳娘和沈良便趕來了,沈洛下了驢,上前一步,道:“爹爹,出事了。”

溫芳娘道:“洛兒莫急,沒甚事。”

秦木問道:“岳母岳父,那些百姓不會有事罷?”

沈洛望向沈良,這也是她想問的。

沈良搖搖頭,“你想想,怎麽這百姓一去鬧事,官府就派人來了,想必是早有預謀。”

沈洛道:“是女兒太過心急了。恐怕金知縣等這一刻已等了太久。”

溫芳娘道:“洛兒打小就聰明,此次前去官府,定要沈下心來,不可太過急躁,上了別人的套。”

聞言秦木看向二老:“您們不去嗎?”

沈良笑道:“老朋友我就不去見了,我們在家等你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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