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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閑事?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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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閑事?現實。

晏清姝沒有急於給予回應, 而是平淡的望著眼前神情猙獰,情緒激動的豆蔻少女。

只是平靜的望著她,望著她……

直到程若霏的眼神開始有些飄忽, 心思輾轉摸不清晏清姝態度的時候, 晏清姝才緩緩開口:“故事編得不錯, 但不足以說服本宮。”

“我沒有編!這都是真的!”程若霏情緒激動,她設想過晏清姝可能有的態度, 卻唯獨沒想過對方會不信她!

她說的都是事實!

為什麽謠言人人口耳相傳, 卻唯獨真相沒人在乎!

晏清姝只是笑了笑, 道:“程鳳朝自小並沒有養在你母親身邊, 有生恩卻無養恩,固然你口中的母親很偉大, 但對於程鳳朝來說, 一個從沒有在他的記憶裏出現的人, 會有他的大業重要嗎?”

程若霏咬著唇, 說不出反駁的話。

晏清姝又道:“你想報覆他, 無非是* 認為他殺了你的母親,你想替母報仇,之前你所說的一切關於你母親的事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她見過程鳳朝之後自縊了, 可她真的是自縊嗎?你很確切的告訴我,她不是自縊,你為什麽這麽清楚?”

程若霏依舊沈默。

晏清姝站起身, 將落在地上的戶籍文書拾了起來,重新放回桌面上, ‘奴籍’兩個字刺痛著程若霏的雙眼。

晏清姝:“本宮只與心誠的人合作,所以程姑娘想清楚, 要不要告訴本宮你真正的理由。”

這個故事,從程若霏離開長安時就在想了,她一直琢磨著該如何讓晏清姝信服。這些故事日夜在她的腦海中旋轉,甚至她自己都信了,自己就是因為程鳳朝殺了她母親才想要報覆於他。

她從來就沒想過一種可能,晏清姝根本不會去信一個充滿苦難的故事,她的手穿過荊棘,直接握緊了自己的心臟。

程若霏袖中的雙手攥緊,內心掙紮。

她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她怕說了,她就真的要成為這庵堂裏尼姑。

可是如果不說,她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晏清姝坐在桌案上,慢慢的為自己斟茶,極為有耐心的等待著程若霏的選擇。

怯懦,是人類最可怕的缺陷。

下位者出於恐懼,對上位者言聽計從,即便違背真心,也不敢指出對方的錯;妻子出於禮法,對丈夫言聽計從,即使過得不如意,也不敢去反抗,害怕被他人指責,被丈夫拋棄,進而被這個社會所拋棄。

猶豫不決,害怕迷茫的未來,就是程若霏此時此刻的狀態:做事情不靠信念,靠人言。

她依賴著人言,害怕著人言,有渴望得到人言。

過了許久,直到晏清姝開始望著窗外的樹影出神,在腦海中反覆描摹著裴凜的輪廓時,程若霏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我有一個孩子,在程鳳朝的手上。”

晏清姝蹙眉,隱約覺得不對勁:“孩子父親是誰?”

程若霏咬著唇,猶豫了許久才道:“……程渃。”

“你說什麽?”晏清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確定?那個孩子智力沒問題?四肢也健全?”

“問題就出在這兒!”程若霏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蹲下身崩潰的喊道,“程渃覺得我不是他的孩子,他想滴血認親,被程鳳朝攔下來了,說這種方式並不準確,便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讓他……”

程若霏說不下去了,她想吐。

而她根本無需再說下去,晏清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眩暈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這是程鳳朝會出的主意嗎?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清風明月般的程鳳朝嗎?

“那個孩子沒問題?”晏清姝的聲音有些抖,她渾身上下都在顫栗,寒毛根根直立。

“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他已經三歲了。”程若霏跪坐在地上,雙肩癱軟下去,整個人都變得頹喪,仿佛破碎的蟬翼一般,“也是從那個時候,我才第一次正視這件事,我或許真的不是程渃的孩子,不僅長得一點都不像他,連身上流淌的血也不是他的。”

程若霏閉緊了雙眼:“我也許……也許是元狩帝的女兒。”

晏清姝騰得一下站了起來,兩步走到程若霏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將人拎了起來,一雙鳳眸死死盯著對方,一字一頓的問道:“你說什麽?你拿什麽證明?”

“程太後生下殿下之後,就被下了絕育藥,藥是程渃親手送過去的,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在我出事之後,我娘抱著我哭,說我們命苦,說程家人都是畜生,程太後不能生便要找人做替身保住程家的榮耀,還有我爹是元狩帝,都是她那個時候說的。但她時不時會犯瘋病,我便以為她是受了刺激才會說這些。”

程若霏眼中是藏不住的憎恨:“沒幾天,我娘便出事了,我去找程鳳朝,拿虎符威脅他,他說,只要我乖乖聽話,自然能保我活命。然後我發現我懷孕了,程渃便軟禁了我,直到孩子生下來,健健康康的,程渃要殺了他,被程鳳朝攔了下來,並將他抱走了。”

“我自小生在這樣的家裏,自然不會愚蠢到以為程鳳朝是好心才這般做。我被關在祠堂的時候,日夜對著祖宗牌位都在思考,思考程鳳朝的種種言行究竟是為了什麽。直到他後來宮變,我才終於確認,母親當時沒有瘋,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父皇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想要什麽女人得不到?”晏清姝不相信程若霏。

而程若霏依舊跪坐在地上,衣袍染滿了灰塵也無動於衷:“我記得……那時候長安公侯王爵之間流傳著一種言論,元狩帝看上了平威王妃,而我母親與平威王妃很像很像……”

很像?晏清姝回想著蘇繁鷹的長相,再看看程若霏,根本找不出相同的影子。

不對。

很像不一定是長相,還有性格。

“你多大?”晏清姝很謹慎。

“生於二月初三,十九。”

晏清姝閉上眼,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死寂。

程若霏比裴凜小一歲,她母親懷孕的時間應當是前一年的四月,正是裴凜百天的時候。

晏清姝記得那個日子,那是她第一次被父皇關在冰冷的坤寧宮裏,也是那一次,她發現了黃龍玉的紋樣,發現了自己與坤寧宮的一點點聯系。

同樣是那一天,千秋殿裏多了一個三皇子的牌位,和三皇子的生母‘明妃’。

可誰都不知道‘明妃’是誰,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三皇子。

後來晏清姝入主東宮後,曾找人入內務司翻找過當年的敬事錄,那一年的四月,父皇曾連著二十多天召幸程皇後宮中同一位無名宮女。

程渃被封侯。

而被召幸的宮女在第二年的二月,誕下一個死胎,本人也因大出血而亡。

這個無名宮女很有可能就是程若霏的母親。

就在宮女死後的第二日清晨,九歲的晏清姝第一次踏入了昭仁殿的大門,自此常伴於元狩帝左右。

第二年入了學監,並在十年後,入主東宮。

程渃也在同一年,被提拔為吏部尚書。

晏清姝入主東宮第三年,程若霏誕下孩子,程鳳朝離開長安前往夏綏成為新的夏綏節度使。

入主東宮第六年,元狩帝駕崩,晏清姝被逐出京城。

第二年新年,程鳳朝宮變奪權,程氏被誅九族,程磊不遵,殺特使於範陽城下,舉旗自立。

……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徹底串聯。

“殿下會殺了我嗎?”程若霏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平靜。

“我為什麽要殺你?”晏清姝垂下眼眸望著癱軟在地上的女子,“你有錯嗎?”

程若霏楞了一下,方道:“沒有。”

“那我為什麽要殺你。”

“可我知道這樣一個秘密!元狩帝致死都愛著元後方氏,甚至不惜為她摒棄後宮,除了殿下、當今陛下和南康王,沒有別的子嗣,連史官都這樣寫,說他情深不悔不惜為了她培養殿下,讓殿下成為元後方氏那樣果決有才華的女子,力保殿下登基。若是我的事被捅了出去,對元狩帝的名聲不利。”

聽到這話,晏清姝不由發笑:“一個男人,連最基本的忠貞都做不到,談何鐘情?摒棄後宮?若他當真做了,我哪兒來的?晏清玄哪兒來的?南康王哪兒來的?你又是哪兒來的!還有禦花園西北角那口枯井裏、皇城的護城河裏、無數冰冷宮室的地磚下,生不出的、活不下的孩子又是哪兒來的!”

“我曾經也因著對他的崇拜不斷的騙著自己,但現在我騙不下去了。”

不管她的父皇怎麽想,也不管他究竟為什麽要扶自己上位,如今的晏清姝只要認清一點,她曾是太子,除了晏清玄外,絕沒有第二個人能搶走她的位置!

晏清姝將程若霏從地上拉起來,目光沈沈的看著她:“你想我管這趟閑事,可以,但你要把你現有的一切通通告訴我。”

“當真?”

“一諾千金。”

程若霏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雙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程鳳朝一定會去延水,他就是為殿下而來,我在昭義有一個自己人,他曾是外祖父的弟子,是外祖父推舉他去的昭義,只是外祖父怕朝廷懷疑他結黨營私,便從未對外人說過,他是……”



走在去往延水的路上,阿史那乘風有些詫異於他還有這樣一門親戚。

“所以,她想趁機發動兵變,將夏綏控制在自己手裏?”

晏清姝點頭:“不錯。”

阿史那乘風搖了搖頭:“可她能想到,程鳳朝同樣能想到,她在花池就是程鳳朝安排的,以程鳳朝的為人,定然不會為自己留下隱患。”

“所以,我有一個計劃,但你必須盡可能的拖住知臨。”

“駙馬爺?”阿史那乘風詫異的問道,“難道駙馬爺知道殿下來了延郡?”

“明堂為了她妹妹的命,一定會散消息出來,就算不是他親口告訴,也定然會確保知臨能知道。”晏清姝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知臨不會容我身臨險境。”

“殿下想讓臣怎麽做?”阿史那乘風無條件信服晏清姝,要不然單憑武力也坐不到麒麟衛大將軍的位置上。

晏清姝低聲告知了對方她的計劃,阿史那乘風聽完後驚疑不定:“殿下!萬萬不可!”

“放心,我心裏有數。”晏清姝拍了拍阿史那乘風寬厚的肩膀,“我也相信知臨,能明白我的心意。”

是漁翁還是墊腳石,只看這一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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