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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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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馃子

位於前排的突厥兵幾乎是頃刻間就失去了性命, 後排的突厥兵驚慌失措的想要往後退,擠擠挨挨打亂了陣型。

指揮他們的將領是阿史那興都的心腹之一,名為堪瑯。他大聲呵斥著如無頭蒼蠅一般悶頭後撤的士兵們, 可在生死面前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的話。

堪瑯之前聽聞過阿史那木桉手下幸存的兵將說過, 如今平威軍已經擁有比波斯帝國還要厲害的弩炮車, 起先他還小心謹慎,結果發現甘州軍不堪一擊後便放松了警惕。

沒想到會在於涼州毗鄰的闞郡遭遇這樣的兇殘的弩炮。

難不成是平威軍來了?

可明明大王子的中軍正在北邊牽制他們, 怎麽會這個時候放棄北邊往西南方向而去?

之前所有的謀劃, 都在密密麻麻的標槍下被鎮壓。

不對……堪瑯仔細看了一眼, 這些不是標槍, 是弩箭!

可這得是多大的弓,才能將弩箭射得這麽遠!

密集的鐵蹄聲在弩箭停止後, 入尖刀一般突入。原本提刀抗爭的百姓們紛紛躲了起來, 銀白色的具甲騎兵如入無人之境。

“是鐵騎!”有一個滿臉是血的突厥兵驚恐的大喊著, “狼川鐵騎!”

堪瑯心中咯噔一聲, 他有心下令重整隊伍, 但沒有人聽他的了,賀蘭山下的一場屠戮實在太過駭人聽聞,這個男人絕不會留給任何一個突厥人活路。

在裴凜知道馮卓的事情被披露出來後,他就改變了原先的計劃。與其等著甘州找上門來, 不如直接趁著他後院著火,將整個甘州吃下來。

甘州如今各郡縣各自為戰,這樣極為容易淪陷, 裴凜現在要做的,就是一闞郡為起點, 沿途招募兵馬,一路向北反推所有被攻占下的郡縣, 聯合府兵、山匪、百姓,糾集chuu一批草根隊伍。

在裴凜看來,與其讓百姓們揭竿起義,不如他自己來做這個揭竿起義的領頭人!

如今因著馮卓的事,甘州官府定然大失民心,正是幫晏清姝彈壓地方,收攏人心的好機會。

若是以往的平威軍,顧奉之定然不會同意如此冒險的計劃。但現在不一樣了,平威軍手中拿到的兵器,不再是把豁口磨平之後重新開刃的刀,他們甚至不需要大量的先鋒軍去探路。

他們有弩炮車,有神臂弩,密密麻麻的標槍與箭矢飛出,足以將敵人腳下的土地都犁一遍。

這是長公主殿下帶來的,給了裴凜足夠的後盾去冒這樣的險。

裴凜並沒有對突厥人趕盡殺絕,而是讓人將他們往北方的郡縣趕,是不是放幾個冷箭,讓他們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拼命奔跑。

人在極度驚恐和疲憊的時候,會無限放大自己所恐懼的東西,裴凜要的便是這種被放大的恐懼,這會讓他們在回報給其他突厥兵將的時候,將原本三成的事實誇大到十成。

恐懼會讓他們猶豫,而猶豫就會讓他們變得更謹慎,更瞻前顧後。

這足以為裴凜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去招攬揭竿起義的百姓和府兵。

一半鐵騎在前面追著突厥人跑,一半跟隨著裴凜暫時停留在了闞郡。

原本裴凜還在想著如何說服起義軍加入他,沒想到朱凡安置好昏迷的王翀後,就直接領著人投奔了他,並帶來了一個消息。

“我們一入甘州就被突厥人打散了,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經過上郡,就在必經之路上埋伏。我們原本抓住了個探子,但是回去的路上被阿史那興都埋伏,探子被救走,但我撕開了她的面紗,是個女人,又額角有一塊刀疤……我好像聽見有人叫她‘明安’。”



管道上綠茵濃郁,難得散發著些許清涼。

晏清姝離開安化縣後,一直一言不發。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在東宮時被一場刺殺劃破的經脈此刻似乎在隱隱作痛,但仿佛又是一場幻覺。

她的左手緊緊握住右手腕的地方,鼓脹的脈搏持續跳動著,可她的思緒卻得不到片刻安寧。

樹上的蟬鳴聲此起彼伏,距離裴凜離開已經過去半個多月的時間,眼瞧著天氣入夏,屍體腐爛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這場戰爭必須立刻結束。

晏清姝垂下眼眸,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掀開車簾,對阿史那乘風道:“改道花池,我要先去見一個人。”



裴凜收攏闞郡的消息散發的很快,程鳳朝接到消息的時候,剛離開奉天。

四日後,當他越過關內往夏綏而去的時候,收到的便是裴凜收腹甘州三城,打敗突厥的捷報。

程鳳朝將戰報丟在驛站的八仙桌上,捏了捏眉心道:“他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既籠絡了人心,又收走了兵權。再過幾日,甘涼兩州便都是平威王府的囊中之物,有了這兩地,反攻京城根本不是問題。”

關鍵是,裴凜一路上打的都不是平威軍的旗號,而是長公主晏清姝的大旗。商人本就因著晏清姝開的什麽‘股份’而賺得盆滿缽滿,紛紛投靠於他,此番控制下甘涼兩州,更是為商人來往西北提供的便利。

而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呢,雖然有七成都不識字,但他們有耳朵,有眼睛,能看得到聽得到感受得到。

他們忌恨打仗,卻不忌恨將侵略者驅逐出去的兵將。

裴凜一路招兵買馬擴大勢力,並宣揚晏清姝的政績,無意是在刻意擡高晏清姝的聲望。

錢、兵、名。

晏清姝只差最後一樣了。

這要是真讓她齊全了……

程鳳朝的臉色越來越沈,重新拿起那份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片刻後,他突然嘆息道:“你還是這麽太真啊……”

登上皇位就能實現她的那些理想了嗎?簡直就是在做春秋大夢。

程磊控制著東北十六州,他不會退讓的,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內戰。

她為什麽就不願意老老實實呆在西北呢?

三方割據,各過各的,不好嗎?

就算她打得過程磊,之後呢?她壓得住朝中的那些宗族老臣?

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外家,只憑一個單會打仗的裴述之?恐怕也只是個傀儡罷了,最終還是要受制於內閣的那些老家夥們。

這般想著,程鳳朝心中的失落越發明顯。

“清姝啊,希望我們在延水想見的時候,你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夏綏的西北處有個番兵府屬,名為花池。

在花池城中,有一座香火鼎盛的佛寺,是早些年康平帝的姐姐,鳳承公主前往東突厥和親時,路過此地為平妖邪作祟建下的。

阿史那乘風發現,殿下自從見過安化縣縣令容大人之後,就不再著急往延郡趕,甚至還有心情改道花池,在這裏逛了兩天。

花池是座番邦人占大多數的城池,雖說在長城腳下,歸屬大梁,但這裏常說的語言反而不是漢話,而是突厥語和蒙古語。

阿史那乘風有一半突厥人的血脈,小時候母親也常常教他突厥人和蒙古人的語言,與花池這地方的土著交流自然不在話下。

晏清姝帶著阿史那乘風在寺廟附近的集市逛了個遍,多是在詢問羊、馬、牛、駱駝等牲畜的價格。偶爾見到有波斯商人來販賣地毯、茶葉之類的,也會停下來細問幾句,然後再接著去別處逛。

此時正值初夏,關內傳入這裏的馃子賣得極好,一路上見到的菓子鋪都冒著蒸騰的熱氣,有些門口還支著個小棚子,買些加了薄荷的涼馃子,最是清熱解暑。

晏清姝走進了一家馃子店,要了一份招牌的蓮花馃子。

興許是離寺廟比較近的緣故,這家馃子店的招牌都與蓮花有關。

尤其是招牌的蓮花馃子,白色的外皮上剪出了三層蓮花花瓣,中間嵌著一枚紅棗,過油一炸便是酥脆,內芯是鹹香的蓮蓉,咬一口便是十足滋味。

與之相對應的還有寶相花紋的鹽酥、塔塔爾族酸餃子、千層雙扭結等等,不過還是油炸的荷花馃子最受歡迎,香香脆脆,不過這東西在長安被稱為蓮花酥,內芯的樣式更多種多樣。

晏清姝只嘗了嘗荷花馃子,其餘的都推給阿史那乘風吃了。

阿史那乘風將東西分發給了另外兩人,低聲道:“有三個人一直跟著我們。”

“不用管他們。”晏清姝面不改色,反而興致勃勃的詢問起店家的來處,還問起在花池的營生好不好做,最後又讓店家給包了四塊蓮花馃子,滿含笑意的拎著離開了。

路上,有人不小心撞翻了晏清姝手中包著點心的紙包,甚至腳快的將點心踩了個粉碎,露出裏面的餡料。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身著一身布藝,瞧著神色焦急,“要不,我賠你錢吧?”

晏清姝低頭看了他一眼,雙手虎口處的繭很重,是常年握刀才會摸出來的樣子。

她輕笑一聲,問道:“這麽著急做什麽去啊?走路不長眼的?”

那人似乎沒料到晏清姝會如此咄咄逼人,怔楞了三息才回到:“我家姑娘跑沒影了,著急找她,這才……真是對不起!多少錢,我賠你!”

“哦。”晏清姝淡淡道,“那你重新買一份吧,就那邊不遠的和記馃子鋪,蓮花馃子,要一模一樣的哦。”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踩成這樣怎麽吃?你不會是不想負責吧?”

“可我家姑娘……”

“關我什麽事呢?”

晏清姝幾乎將囂張跋扈的富家小姐架子拿捏了個十成十,引得路過百姓紛紛指責,阿史那乘風不知道自家殿下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只能警惕的觀察著周圍,一有不對立刻拔刀。

撞翻晏清姝馃子的人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局面,他想跑卻被一群為他主持公道的百姓圍著,哪兒也去不了。

有人喊著讓他先去找姑娘,但晏清姝就是拉著他不放,周圍又有身強體壯的護衛護著,瞧熱鬧的百姓也不敢上前,一時之間四人周圍竟圍了一圈真空地帶。

撞到晏清姝的人也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只能同意再去買一份。

晏清姝就站在馃子點門口,等拿到東西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她若無其事的對阿史那乘風道:“走吧,去寺廟。”

“是。”

晏清姝湧進擁擠的人潮,在穿過一個拉貨的車夫身側後,徹底消失在跟蹤他們的人眼裏。

原先撞翻她馃子的人鉆進了小巷,與跟蹤的人匯合,言之鑿鑿的說點心裏什麽都沒有。那從安化來的和老板他們盯了許久,沒發現任何問題,如今在她那兒買來馃子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可見之前的懷疑確實是錯的,這位名叫和容的姑娘,確實只是來這裏開馃子店的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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