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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爭取折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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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爭取折沖府

與突厥人第一次的正面交鋒之後, 涼州軍在清點人數時發現死傷人數有些過高,尤其是奴兵的死傷,幾乎達到了七成。

不過奴兵向來都是先鋒軍, 死傷常年在四成左右, 達到七成這個數看似過高, 但也並不是不可能發生。

幾個營的指揮使雖然察覺出了異樣,但誰也沒說。

可是正在整理弩炮的標槍的熊琿, 聽見手底下的炮手回稟時, 卻驚掉了下巴。

“你剛剛說打哪兒來的兵?”

炮手也有些不敢相信, 激動得語速都如射出的標槍一般飛快:“從涼州軍跑過來三個火一共四十七個人, 還有三個火長,不過大多都是奴兵只有七個農兵還有一個白面兵, 這算是逃兵嗎?他們說是來投奔我們的, 我們要不要啊?”

熊琿咽了咽口水:“這麽多, 你你你先找人看住他們, 別讓他們亂跑, 我去稟告顧將軍!”

說完,飛一般的跑向了中軍大帳。

“涼州軍來的逃兵?”顧奉之倒吸一口涼氣,“三個火,再加兩個都可以組成一個隊了。”

“報——”

帳外又傳來一道通報聲, 顧奉之還沒來得及說話,緊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通報聲。

顧奉之:“……”

他掀開帳簾,看著外面站著的四五名校尉還有兩名營指揮使, 突然有種預感……

他問道:“你們是來做什麽的?”

幾個人面面相覷,狼川鐵騎的右驍騎校尉拱手道:“有一隊甘州騎兵前來投奔, 不過,他們想要連帶家人一起帶走, 所以末將來問問我們將軍的意思。”

顧奉之的目光掃向其他人。

“我們差不多,但我們這邊的沒那麽彪悍,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但八成也會想把家裏人也安置過來吧?”

顧奉之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裴凜,見他心情不錯,便道:“都收了,人員清點清楚,尤其是家裏在哪兒,有幾口人幾畝地,都問清楚並登記在冊,至於他們的去向,等我跟狼川商量過後再做決定。”

“是!”

“等一下!”顧奉之又叫住眾人,“送豬的車還在輜重營嗎?”

“在!”

“接人的事兒讓他們來做吧,反正也要回慶陽,讓這些人都跟家裏寫封信好做交代,願意直接跟著走的就帶走,不願意的雖他們心意,不必強求。”

待眾人走後,顧奉之撩袍坐到裴凜身邊,道:“殿下這事兒辦的,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裴凜眉尖一揚,頗有些自得的說道:“倒也沒有,只是臨時起意罷了。涼州如今無主,定然是要先下手為強。如果這些兵願意跟著平威軍自然是好的,等戰事結束,殿下派來新的刺史前來接管涼州,這群涼州軍也不會有太大的逆反情緒。殿下只是有些擔心甘州。”

“哦?甘州軍大將軍是兵士出身,一路靠軍功爬上來的,應當最能明白底層兵士的疾苦,不會不明白投奔殿下的好處吧?他總不能像廖世同那般犯傻,以為朝廷內訌,程、範、裴三家揭竿,他就可以畫地為王了吧?”

裴凜勾了勾唇,吐露出一個秘密:“他是奴兵出身,而他的奴籍握在程磊的手中。”

顧奉之一驚,短促而痙攣的呼出一口氣:“此時可當真?”

“自是當真,他原是程磊的馬官,這事兒鮮少有人知道。他是與另外三個奴兵一起,替程磊兒子去往甘州充軍的。”

“殿下查出來的?”

裴凜點頭。

顧奉之神色覆雜,互相交握的指節微微泛白。

大梁的奴兵之所以多,是因為律法有官員子弟必須從軍兩年的規定。

如果不想從軍,就需要一奴兵相抵,十名青壯年的奴兵,可抵一年兵役。

但抵消兵役的奴兵的籍契應當交由所屬折沖府管理,甘州沒有大府,但有折沖府甘州軍歸肅州康寧府管轄,理應將籍契交由康寧府管理,可這份籍契如今卻還在程磊的手中,說明什麽?

說明肅州的康寧府有程磊的人,要麽是府尹本人,要麽是折沖將軍,總不會越過這兩個人去,要不然每三年巡查官的覆核查驗都躲不過去。

西北一共有三十四個折沖府,除了慶陽府是上折沖府外,其餘涼州有兩個中折沖府分別在武威和張掖,兩個下折沖府皆沿張掖河而部;甘州沒有折沖府,肅州有六個,三個中折沖府分別在酒泉、敦煌、玉門關;瓜、沙、伊,共十三個下折沖府,一個位於伊吾的上折沖府;其餘皆分部在河西。

平威王掌握著盡半數的折沖府,但也只是這半數而已,另外半數怎麽想的,誰又知道呢?

顧奉之問道:“殿下是想依靠這種恩惠來招攬底層兵士投奔她?從而獲得折沖府的控制權?”

裴凜搖頭:“這只是附帶的,她原本沒有想這麽多。”

遠在慶陽的晏清姝也回答了同樣的問題,只是提問的是蘇繁鷹。

晏清姝:“大梁三年一定戶籍,府兵也是三年檢點一次,為的就是補充缺額。點兵必須以戶等的高低、資財、丁口為標準,根據就在於戶籍。我剛到慶陽的時候,為了彈壓縣官查過戶籍,紕漏非常多,且上下沆瀣一氣,令本不用服兵役的農戶去服兵役,從而吞沒其土地。有平威王管轄的慶陽都亂成這個樣子,其他州府又是何種情況?”

土地兼並激化,均田農民的土地越來越少,逼得他們逃亡。可府兵依靠的就是自備衣服糧食的農兵和奴兵,當農民沒有土地,貧困到無法服兵役的時候,折沖府無兵可交,府兵制便只有崩壞的命運。

晏清姝剛做太子之時,曾見過程磊遞交上來的都護府防務文書,因奚、契丹等國經常擾邊,他為了加強邊防,將河北到分為了三部分,並分別設立總管。

以營州刺史為東軍總管、範陽節度使為中軍總管、雁門都督為右軍總管。

元狩帝以此為例,也將整個北部邊防分為了三部分。

以幽州都督為左軍大總管、並州刺史為中軍大總管、平威王為右軍大總管。

晏清姝想在西北覆制這種管理方式,就必然要先收攏各個折沖府的人心。

而收攏人心的根本,是解決農兵和奴兵的困境。

他們的困境是什麽,是無地可耕,無糧可食。

逃入平威軍營地的士兵都被圈在了一起,夥房給做了飯,香噴噴的臘肉和熱騰騰的番薯,令這些人更加堅定了呆在這裏的決心。

“我們當真是要投奔!”

“是啊是啊!我們家有兩個女娃,可以去殿下的工坊裏做工,男娃可以去農莊幹活,只要能吃口飽飯,衣服穿暖。”

看守他們的是輜重營的兩個小隊,隊正也是常年打仗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兵都是練家子,在涼州這種地方的練家子老兵,那可都是寶貝疙瘩,尤其是做先鋒的奴兵,那都是斥候營的好苗子,背圖探路都是一流。

如果這樣的兵能吸納進來,對平威軍絕對是一大助力。

再說了,大梁軍法嚴明,各周府兵逃離,無論是逃去哪兒,都算是逃兵,輕則刺字,重則處死。這些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漢子,若不是被逼得沒辦法,誰也不想逃不是?

中帳內,裴凜正與顧奉之討論這群士兵的去向。

“他們自己願意留在平威軍當兵,但他們的家人未必願意挪動地方。殿下的銀錢在張掖並沒有全部用來買豬,還有一部分給了我,讓我拿來賄賂各個折沖府的折沖將軍。”

“賄賂?”顧奉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個詞會從裴凜的口中說出來,“怎麽個章程?仔細說說。”

百姓缺錢,折沖將軍交不出兵就要被問罪,那他們能怎麽辦呢?

就只能去牙行買奴充軍,因而涼、甘、肅三州奴兵幾乎占了六成之多。

可折沖府買奴不要錢嗎?軍田種出的糧食,吞並的土地能換得多少銀錢?怕是買了奴兵就不剩下什麽了。

這個世道下,沒人不愛錢,有錢好辦事是常理。

因而晏清姝還留了後手* ,如果那些士官不讓底下的兵走,甚至因逃兵之事前來問罪,那麽銀錢便是最好的補償。

你買來的兵,我買過去,公平吧?

只要把人買空了,任你折沖府再大,也不可能拿這樣的賬目去應付巡查官吧?

更何況如今的慶陽府代政可是謝巽風,那是長公主的人,完全可以拿這些空賬去拿捏你。

這是一套連環計,看得清的人自然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而看不清的人,晏清姝自然也不會留他。



當西北的軍機情報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時,程鳳朝根本無暇他顧,因為佛香閣走水了。

沖天的火光伴隨著濃重的黑煙彌漫在整個皇城的西北角,連皇城外的百姓都能瞧得分明。

這一日,城中的所有寺廟皆緊閉寺門,供上了長明燈,圍坐在大雄寶殿誦經祈福。

就連大相國寺都大門緊閉,只有梵音繞梁,久久不曾停歇。

不知從哪裏起來的流言,說攝政王程鳳朝濫殺無辜、殘害忠良,以至神佛震怒,而明覺禪師本為皇子,當於真龍隕落之時繼位以統大局,卻龜縮於寺廟不出,枉顧血脈重任,因而將下懲罰,以業火焚之。

這讓的流言令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有人私下議論,言說明覺禪師為皇子之事竟瞞得如此嚴實,定然是程鳳朝與皇帝唯恐動搖了自己的地位,才將此事掩蓋下來,並將禪師囚禁於佛香閣,這樣的懲罰不應應驗在明覺禪師身上,而是應該應在程鳳朝身上猜對。

可為什麽沒有應在程鳳朝身上呢?

大約是請了什麽妖僧吧,將自己的劫難引渡到了明覺禪師的身上,真真是歹毒心腸喲!

不信鬼神的人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但也隱約覺得佛香閣大火應是人為,可是何人所為?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一直空置的攝政王府。

速來清風明月般的程鳳朝頭一次當著百官的面發了瘋,嚴令禦史臺和大理寺嚴查流言出處,抓住散播流言者直接關進大牢!但他還沒完全喪失理智,關進大牢的理由與流言無關,只說是外邦安插進來的奸細。

坐在龍椅上的晏清玄攥緊了扶手,掩蓋心中的激動。

程鳳朝聲望大跌,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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