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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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七歲
“尊敬的各位領導、來賓，親愛的校友們、同學們：
今天，蒼北二高迎來建校一百周年華誕。萬千蒼北二高學子相聚麓北山腳，共同見證屬於我們的光榮時刻！”
校慶從這天上午九點開始，溫竹站在操場外圍聽校長還有知名校友講話。
莫名地，她點開和林遠周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停留在上次溫竹邀請他來蒼北二高校慶。
最後一條是他的語音消息。
果然大忙人，後續的事項也不和自己說，估計讓陳立和校方對接去了吧。
這半個月，溫竹想起林遠周的次數比從前多了許多。
她甚至懷疑林遠周到底是不是學過一些撩妹技巧。現在的某抖上面都說熱情一星期然後突然不聯系就會產生戒斷反應，等對面來主動找你的時候，就差不多拿下了。
他都不用熱情，溫竹就已經產生了類似的戒斷反應。
熟悉，太熟悉了。
十二年前突然出國，十年前突然拉黑。
如果現在還緊抓著不放，溫竹會懷疑自己患上了斯德哥爾摩。
“溫老師，鮮花都還夠吧？”一位年輕的老師問。
“都在臺子後面呢，一會兒講完有學生代表送花。這一環節的花循環用所以不用太多，下午會送來新一批，給安排在階梯教室了。”溫竹回答。
“誒，溫老師。”
“嗯？”
“是這樣，聽說你和林遠周是高中同學，我女兒小藝是林遠周的粉絲，你能不能幫我要一張林遠周的簽名？”
“我……盡量吧。畢竟我和他也十多年沒見了，不是很熟。”溫竹笑道。
年輕的老師看出溫竹強顏歡笑：“溫老師你要是不方便的話也沒事，多謝多謝。”
溫竹繼續幹自己的活，卻渾身沒勁兒。
怎麽人人都來問她林遠周，她是傳話筒嗎？
似乎只要在林遠周周圍，她的身份就變成了林遠周的同學、林遠周曾經的好朋友。而溫竹本人的價值變得十分渺小。
早上的領導講話和下午的發展大會和成果匯報結束後，晚上是建校一百周年成果展演。
成果展演在操場上舉行，操場的中央整齊地擺放著上千張椅子。
溫竹看著一片椅子腿構成的金屬樹林，都能生出些對於青春的柔軟感慨。
枯燥的高中生活，唯一的活動就是十佳歌手和元旦匯演，那時候大家一人拎一把椅子去操場，像是背著糧食的行軍蟻。
有的男生擡著兩張，明顯是幫心儀的女孩兒搬，同學問起他他還會紅著耳根否認：她搬不動嘛！要不讓給你搬！
青春真是最好的濾鏡。
亮白的校服，跳動的馬尾，藏在心裏的情愫交織，構成每個人心裏那部永遠不可磨滅的電影。
遺憾和失敗都有年少撐腰。
-
遠遠地看見那輛好像在夜裏都能發光的大G。
“來得還挺早。”
休息室外正為今晚的展演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好像那雙腳一停下來就有錯。
這個嘉賓休息室是嘉賓和後勤公用的，是全校最大的一個休息室。
溫竹擰開門把手，松弛的氣氛鋪面而來。
這種松弛的氣氛可以拆解為吹風機呼出的微熱的風，還有來自林遠周身上的香水氣味，柔和中帶著一點清冷，還有若有似無的甜味。
裏面的人正在做造型，背對著溫竹打趣：“溫老師盛情邀請，一點不敢遲到。”
“怕我罰你寫檢討不成？”溫竹笑。
心裏卻想，這人八百年不找自己聊天，見面的時候玩笑倒是張口就來。
林遠周這人有點難以形容，拿一種食物來比喻，那就是像千層餅似的，一層層各有不同。
表面看起來很熱情和路邊的狗都能扯兩句，了解得深入一點就知道他骨子裏對大多數人都是疏離的，說得再多也都只是他想讓你知道的。再深入一點就能明白他的疏離來自於對感情的不信任，他說從沒有人能一直陪伴左右，所以他珍惜當下的相伴不奢求有以後。
溫竹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看鏡子裏的反光。
林遠周微微擡頭，化妝師用小刷子沾一點唇膏從嘴唇中間往外暈染。造型師噴著定型水，固定他的某一根發絲。
精致得好像等身手辦。
溫竹問：“你今晚唱什麽？”
林遠周回答：“十七歲。”
溫竹笑：“倒是符合高中的主旨。”
林遠周看著鏡子：“最後一次登上這個舞臺的時候也是十七歲。”
“你去美國的時候也是十七歲。”溫竹補充。
觸動了什麽回憶，兩人同時沈默了。
他們從加上微信開始，就默契地很少提起在國外的那一段日子。
是害怕嗎？
還是……心虛？
“年月變但我未變
來唱情歌由從頭再一遍……”
華仔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林遠周有這個習慣，在登場之前會一直熟悉這首歌。
歌詞總是這麽應景。
溫竹看著林遠周的後腦勺，和十幾年前差不多，果然是“年月變但我未變”。
時間對人果真是不公平的，有的同學已經開始禿頂了，而林遠周越長越嫩，頭發還這麽茂密。
林遠周的表演時間在八點。
隨著上一個朗誦節目結束，舞臺全部暗了下來，溫竹站在臺下的陰影之中維持演出的秩序。
林遠周站在階梯後面等待出場。
觀眾席上就逐漸騷動起來。
“我靠，那是不是林遠周？”
“哪兒呢哪兒呢？？？”
“我靠！！！是啊！！！帥死了！！！”
“別那麽大聲，耳朵要聾了！安靜點聽人唱歌！”
“嗚嗚嗚我第一次這麽慶幸我考上了蒼北二高，你知不知道上回我追線下五點起床占位置！”
溫竹的目光落在林遠周的身上，他們之間不過五米的距離，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視線。但卻好像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將他們緊緊相連。
過於耀眼的光環，總會讓人莫名進行一些幻想或是妄想。
如果不是天意使然，是什麽讓林遠周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裏？
林遠周向這個方向比了個ok的手勢。
溫竹正楞神，解讀林遠周這個動作的含義。身後突然掀起一陣音浪，震得她頭皮發麻，稱得上是人聲鼎沸。
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讓她如此清醒，回來的不是她的林遠舟，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林遠周。
很快全場安靜下來。
“十七歲那日不要臉
參加了挑戰……”
是純粹的人聲清唱。
好像突然之間耳目暫明，這學校的垃圾音響是不是趁著校慶都換了一遍？
這種破鑼一般的音響能發出這種聲音的？
伴奏隨之響起，他隨著節拍邊走邊唱。
他的聲音溫柔似水，昏暗之中頎長的身材切出完美的剪影，每一根發絲都恰到好處。
“盡管唱用心把這情緒歌中染”
聚光燈突然亮起，舞臺正中央林遠周的臉即刻明晰。
他身著蒼北二高的正裝校服，白色襯衫外面疊穿一件鵝黃色的毛線衫，最外面套著藏藍色正裝，打著深紅色的銀色條紋領帶。
金屬眼鏡架不但沒有遮住他澄澈的眼神，反倒更顯學生氣。哪裏像是二十末尾的人，簡直就是水嫩的高中生。
他笑顏燦爛，臥蠶更加明顯，但黑色的眼珠仍舊有神，讓人移不開眼。
怎麽會有人戴眼鏡和不戴眼鏡一樣好看？
伴奏跟隨林遠周的指揮停下，等他伸出手指向觀眾的時候又再響起。
他的嘴角勾起，隨著節奏點頭，他的指尖劃過臺下的每一個
“唱情歌齊齊來一遍
無時無刻都記住掌聲響遍天”
瞬間燃爆現場。
掌聲果真響遍天。
“啊啊啊啊啊！！！林遠周林遠周林遠周！！！”學生們紛紛掏出平常會被沒收的手機進行錄像。
有的打開手電筒伴隨著音樂左右搖擺，好像翻騰的星海。
更不知道他的學生粉絲從哪裏掏出來一個刻著LYZ的燈牌，在黑暗中耀眼奪目。
林遠周唱歌的樣子好像在演一出精彩的舞臺劇。
不論是服裝還是燈光還是節奏感都渾然一體，像是藝術品，不像是刻意而為，簡直渾然天成。
有一句歌詞很好的詮釋了現在溫竹的想法：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被掌聲和歡呼包圍的那一瞬間，她好像回到了那場令人印象深刻的十佳歌手現場。
每每想起，她都會覺得窘迫。
但林遠周總有化窘迫為巧思的能力。
他拿冠軍的曲目叫做《愛如潮水》
後來新生進來，很多人都會指著林遠周介紹：那個唱愛如潮水的。
本來應該上去送花的同學突然肚子疼，把花塞給旁邊候場的她。
租來的銀色晚禮服上面縫滿了亮片和鉆石，雖然下擺有些過長，但能湊合著穿。
不過溫竹的身材稍有些幹癟，所以吊帶和前胸都用膠帶緊緊固定住以防走光。
秋末冬初是有些微寒，溫竹抱著一束花，看自己的後桌在臺上大放光芒。
“我的愛如潮水……”
當她踏上舞臺的那一刻，歡呼喝彩響起，溫竹在恰當的時候送上了花，但不恰當地踩到了裙擺。
她想不到其他的，只想往邊上倒，這樣至少不會影響林遠舟唱歌。
那一瞬間時間停滯，她聽到自己倒吸一口涼氣。
不敢想象臺下的人會怎麽嘲笑，會怎麽看熱鬧，今晚學校的貼吧裏面會不會飄滿她的名字、貼滿她出糗的照片。
為什麽偏在這麽萬眾矚目的時刻掉鏈子？只是想到這裏就讓人渾身發抖。
她突然落入一個懷抱，但卻比跌落在地還要讓人天旋地轉。
他好像發著光，連每一根臉上的絨毛都可以看得清。溫竹不曾和異性這樣緊緊相貼，就算是和林遠周她也只是趁著少女懷春的某一個瞬間幻想過，然後又像擦去玻璃上的水霧一般從自己的腦海裏抹去。
“愛如潮水將你向我推。”
這裏的臺詞明明是"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這麽一改就好像她的擁抱是刻意而為。
她慌亂地準備離去，林遠舟的手臂將花束和溫竹一起環住，不讓她下臺。
“緊緊跟隨，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
溫竹小幅度掙紮了幾下，蹬了林遠舟一眼，他匆匆與她對視，然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唱歌。
察覺有些不對勁，溫竹才發現自己胸前的膠帶開了。
她快速地不動聲色地在花束的掩飾下整理好禮服。
緊張、羞恥、感激各種情緒一起翻湧，她不受控制地眼眶濕潤。
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她自認為不是一個容易心動的人，對愛情嗤之以鼻。
但抱著十七歲那年的花，送給唱十七歲的人，怎麽可能不讓人動容。
這麽正巧，唱到“喜歡我別遮臉任由途人發現”的時候，林遠周接過花對她點頭微笑。
溫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林遠周這幾年是學了什麽勾-引人的法術？？？
“啊啊啊啊啊啊！！！當初有這樣的學長，我高低暗戀兩年，升了大學還念念不忘！”
“我的白月光！我的Crush！我的愛神丘比特之箭！”
男生也感慨：“這個雀食帥啊！”
……當年臭屁的要死，和現在這個溫柔學長簡直兩模兩樣。
林遠周下臺以後，場下的激情都未褪去。
年輕人喜歡林遠周，而上輩份的人喜歡華仔的歌。
林遠周剛結束表演，正在休息室舉著手機拍vlog和大家介紹自己的母校。
工作人員看著手裏的流程捧讀：“粉絲問你的理想型是什麽？”
林遠周回答：“我的理想型？沒有準確的理想型。”
思考了一會兒，他補充：“我的理想型是……愛自有天意。”
工作人員笑：“所以你是等一場入室搶劫的愛情是吧？”
“咣——”溫竹幾乎是撞進了休息室。
一堆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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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各位領導、來賓，親愛的校友們、同學們：
今天，蒼北二高迎來建校一百周年華誕。萬千蒼北二高學子相聚麓北山腳，共同見證屬於我們的光榮時刻！”
校慶從這天上午九點開始，溫竹站在操場外圍聽校長還有知名校友講話。
莫名地，她點開和林遠周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停留在上次溫竹邀請他來蒼北二高校慶。
最後一條是他的語音消息。
果然大忙人，後續的事項也不和自己說，估計讓陳立和校方對接去了吧。
這半個月，溫竹想起林遠周的次數比從前多了許多。
她甚至懷疑林遠周到底是不是學過一些撩妹技巧。現在的某抖上面都說熱情一星期然後突然不聯系就會產生戒斷反應，等對面來主動找你的時候，就差不多拿下了。
他都不用熱情，溫竹就已經產生了類似的戒斷反應。
熟悉，太熟悉了。
十二年前突然出國，十年前突然拉黑。
如果現在還緊抓著不放，溫竹會懷疑自己患上了斯德哥爾摩。
“溫老師，鮮花都還夠吧？”一位年輕的老師問。
“都在臺子後面呢，一會兒講完有學生代表送花。這一環節的花循環用所以不用太多，下午會送來新一批，給安排在階梯教室了。”溫竹回答。
“誒，溫老師。”
“嗯？”
“是這樣，聽說你和林遠周是高中同學，我女兒小藝是林遠周的粉絲，你能不能幫我要一張林遠周的簽名？”
“我……盡量吧。畢竟我和他也十多年沒見了，不是很熟。”溫竹笑道。
年輕的老師看出溫竹強顏歡笑：“溫老師你要是不方便的話也沒事，多謝多謝。”
溫竹繼續幹自己的活，卻渾身沒勁兒。
怎麽人人都來問她林遠周，她是傳話筒嗎？
似乎只要在林遠周周圍，她的身份就變成了林遠周的同學、林遠周曾經的好朋友。而溫竹本人的價值變得十分渺小。
早上的領導講話和下午的發展大會和成果匯報結束後，晚上是建校一百周年成果展演。
成果展演在操場上舉行，操場的中央整齊地擺放著上千張椅子。
溫竹看著一片椅子腿構成的金屬樹林，都能生出些對於青春的柔軟感慨。
枯燥的高中生活，唯一的活動就是十佳歌手和元旦匯演，那時候大家一人拎一把椅子去操場，像是背著糧食的行軍蟻。
有的男生擡著兩張，明顯是幫心儀的女孩兒搬，同學問起他他還會紅著耳根否認：她搬不動嘛！要不讓給你搬！
青春真是最好的濾鏡。
亮白的校服，跳動的馬尾，藏在心裏的情愫交織，構成每個人心裏那部永遠不可磨滅的電影。
遺憾和失敗都有年少撐腰。
-
遠遠地看見那輛好像在夜裏都能發光的大G。
“來得還挺早。”
休息室外正為今晚的展演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好像那雙腳一停下來就有錯。
這個嘉賓休息室是嘉賓和後勤公用的，是全校最大的一個休息室。
溫竹擰開門把手，松弛的氣氛鋪面而來。
這種松弛的氣氛可以拆解為吹風機呼出的微熱的風，還有來自林遠周身上的香水氣味，柔和中帶著一點清冷，還有若有似無的甜味。
裏面的人正在做造型，背對著溫竹打趣：“溫老師盛情邀請，一點不敢遲到。”
“怕我罰你寫檢討不成？”溫竹笑。
心裏卻想，這人八百年不找自己聊天，見面的時候玩笑倒是張口就來。
林遠周這人有點難以形容，拿一種食物來比喻，那就是像千層餅似的，一層層各有不同。
表面看起來很熱情和路邊的狗都能扯兩句，了解得深入一點就知道他骨子裏對大多數人都是疏離的，說得再多也都只是他想讓你知道的。再深入一點就能明白他的疏離來自於對感情的不信任，他說從沒有人能一直陪伴左右，所以他珍惜當下的相伴不奢求有以後。
溫竹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看鏡子裏的反光。
林遠周微微擡頭，化妝師用小刷子沾一點唇膏從嘴唇中間往外暈染。造型師噴著定型水，固定他的某一根發絲。
精致得好像等身手辦。
溫竹問：“你今晚唱什麽？”
林遠周回答：“十七歲。”
溫竹笑：“倒是符合高中的主旨。”
林遠周看著鏡子：“最後一次登上這個舞臺的時候也是十七歲。”
“你去美國的時候也是十七歲。”溫竹補充。
觸動了什麽回憶，兩人同時沈默了。
他們從加上微信開始，就默契地很少提起在國外的那一段日子。
是害怕嗎？
還是……心虛？
“年月變但我未變
來唱情歌由從頭再一遍……”
華仔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林遠周有這個習慣，在登場之前會一直熟悉這首歌。
歌詞總是這麽應景。
溫竹看著林遠周的後腦勺，和十幾年前差不多，果然是“年月變但我未變”。
時間對人果真是不公平的，有的同學已經開始禿頂了，而林遠周越長越嫩，頭發還這麽茂密。
林遠周的表演時間在八點。
隨著上一個朗誦節目結束，舞臺全部暗了下來，溫竹站在臺下的陰影之中維持演出的秩序。
林遠周站在階梯後面等待出場。
觀眾席上就逐漸騷動起來。
“我靠，那是不是林遠周？”
“哪兒呢哪兒呢？？？”
“我靠！！！是啊！！！帥死了！！！”
“別那麽大聲，耳朵要聾了！安靜點聽人唱歌！”
“嗚嗚嗚我第一次這麽慶幸我考上了蒼北二高，你知不知道上回我追線下五點起床占位置！”
溫竹的目光落在林遠周的身上，他們之間不過五米的距離，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視線。但卻好像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將他們緊緊相連。
過於耀眼的光環，總會讓人莫名進行一些幻想或是妄想。
如果不是天意使然，是什麽讓林遠周最後還是回到了這裏？
林遠周向這個方向比了個ok的手勢。
溫竹正楞神，解讀林遠周這個動作的含義。身後突然掀起一陣音浪，震得她頭皮發麻，稱得上是人聲鼎沸。
沒有任何一個時刻讓她如此清醒，回來的不是她的林遠舟，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林遠周。
很快全場安靜下來。
“十七歲那日不要臉
參加了挑戰……”
是純粹的人聲清唱。
好像突然之間耳目暫明，這學校的垃圾音響是不是趁著校慶都換了一遍？
這種破鑼一般的音響能發出這種聲音的？
伴奏隨之響起，他隨著節拍邊走邊唱。
他的聲音溫柔似水，昏暗之中頎長的身材切出完美的剪影，每一根發絲都恰到好處。
“盡管唱用心把這情緒歌中染”
聚光燈突然亮起，舞臺正中央林遠周的臉即刻明晰。
他身著蒼北二高的正裝校服，白色襯衫外面疊穿一件鵝黃色的毛線衫，最外面套著藏藍色正裝，打著深紅色的銀色條紋領帶。
金屬眼鏡架不但沒有遮住他澄澈的眼神，反倒更顯學生氣。哪裏像是二十末尾的人，簡直就是水嫩的高中生。
他笑顏燦爛，臥蠶更加明顯，但黑色的眼珠仍舊有神，讓人移不開眼。
怎麽會有人戴眼鏡和不戴眼鏡一樣好看？
伴奏跟隨林遠周的指揮停下，等他伸出手指向觀眾的時候又再響起。
他的嘴角勾起，隨著節奏點頭，他的指尖劃過臺下的每一個
“唱情歌齊齊來一遍
無時無刻都記住掌聲響遍天”
瞬間燃爆現場。
掌聲果真響遍天。
“啊啊啊啊啊！！！林遠周林遠周林遠周！！！”學生們紛紛掏出平常會被沒收的手機進行錄像。
有的打開手電筒伴隨著音樂左右搖擺，好像翻騰的星海。
更不知道他的學生粉絲從哪裏掏出來一個刻著LYZ的燈牌，在黑暗中耀眼奪目。
林遠周唱歌的樣子好像在演一出精彩的舞臺劇。
不論是服裝還是燈光還是節奏感都渾然一體，像是藝術品，不像是刻意而為，簡直渾然天成。
有一句歌詞很好的詮釋了現在溫竹的想法：人潮擁擠我能感覺你。
被掌聲和歡呼包圍的那一瞬間，她好像回到了那場令人印象深刻的十佳歌手現場。
每每想起，她都會覺得窘迫。
但林遠周總有化窘迫為巧思的能力。
他拿冠軍的曲目叫做《愛如潮水》
後來新生進來，很多人都會指著林遠周介紹：那個唱愛如潮水的。
本來應該上去送花的同學突然肚子疼，把花塞給旁邊候場的她。
租來的銀色晚禮服上面縫滿了亮片和鉆石，雖然下擺有些過長，但能湊合著穿。
不過溫竹的身材稍有些幹癟，所以吊帶和前胸都用膠帶緊緊固定住以防走光。
秋末冬初是有些微寒，溫竹抱著一束花，看自己的後桌在臺上大放光芒。
“我的愛如潮水……”
當她踏上舞臺的那一刻，歡呼喝彩響起，溫竹在恰當的時候送上了花，但不恰當地踩到了裙擺。
她想不到其他的，只想往邊上倒，這樣至少不會影響林遠舟唱歌。
那一瞬間時間停滯，她聽到自己倒吸一口涼氣。
不敢想象臺下的人會怎麽嘲笑，會怎麽看熱鬧，今晚學校的貼吧裏面會不會飄滿她的名字、貼滿她出糗的照片。
為什麽偏在這麽萬眾矚目的時刻掉鏈子？只是想到這裏就讓人渾身發抖。
她突然落入一個懷抱，但卻比跌落在地還要讓人天旋地轉。
他好像發著光，連每一根臉上的絨毛都可以看得清。溫竹不曾和異性這樣緊緊相貼，就算是和林遠周她也只是趁著少女懷春的某一個瞬間幻想過，然後又像擦去玻璃上的水霧一般從自己的腦海裏抹去。
“愛如潮水將你向我推。”
這裏的臺詞明明是"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這麽一改就好像她的擁抱是刻意而為。
她慌亂地準備離去，林遠舟的手臂將花束和溫竹一起環住，不讓她下臺。
“緊緊跟隨，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
溫竹小幅度掙紮了幾下，蹬了林遠舟一眼，他匆匆與她對視，然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唱歌。
察覺有些不對勁，溫竹才發現自己胸前的膠帶開了。
她快速地不動聲色地在花束的掩飾下整理好禮服。
緊張、羞恥、感激各種情緒一起翻湧，她不受控制地眼眶濕潤。
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她自認為不是一個容易心動的人，對愛情嗤之以鼻。
但抱著十七歲那年的花，送給唱十七歲的人，怎麽可能不讓人動容。
這麽正巧，唱到“喜歡我別遮臉任由途人發現”的時候，林遠周接過花對她點頭微笑。
溫竹的心突然狂跳起來，林遠周這幾年是學了什麽勾-引人的法術？？？
“啊啊啊啊啊啊！！！當初有這樣的學長，我高低暗戀兩年，升了大學還念念不忘！”
“我的白月光！我的Crush！我的愛神丘比特之箭！”
男生也感慨：“這個雀食帥啊！”
……當年臭屁的要死，和現在這個溫柔學長簡直兩模兩樣。
林遠周下臺以後，場下的激情都未褪去。
年輕人喜歡林遠周，而上輩份的人喜歡華仔的歌。
林遠周剛結束表演，正在休息室舉著手機拍vlog和大家介紹自己的母校。
工作人員看著手裏的流程捧讀：“粉絲問你的理想型是什麽？”
林遠周回答：“我的理想型？沒有準確的理想型。”
思考了一會兒，他補充：“我的理想型是……愛自有天意。”
工作人員笑：“所以你是等一場入室搶劫的愛情是吧？”
“咣——”溫竹幾乎是撞進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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