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坐在咖啡館角落的軟沙發上，把最後一道題做完，擡起眼，讓亂七八糟的思緒重新鉆回了腦子裏。

林琪吃完午飯就接到了家裏的電話，不得已就先走了，因為天色漸暗，穆穎想和她一起，但林琪說讓她好好跟王博辰約會，死活都不要她送，正好康子一不放心林琪一個人，因為地鐵坐的一個線，就提議說送她回去，也和她一起先走了，剩下的只有穆穎王博辰和向陽他們了。

穆穎在和向陽去點甜品的時候告訴了他和王博辰的對話，末了看向他：“我覺得你可以跟他說說。”

向陽當然沒想到王博辰會這麽說，沒有立即否決穆穎的提議，猶豫了很久，直到他們覆習了大半帶過來的知識，他也沒能決定出來什麽。

“陽子？”王博辰看向陽在發呆，拍了拍他：“嘛呢？你不走啊？”

向陽回過神來，看向王博辰：“什麽？”

“待會兒人家就下班了，收拾東西走唄。”王博辰拿起收拾好的包，等穆穎打包甜品回來。他拿著沒剩多少的飲料在向陽身邊坐下，看向穆穎。

路疑因為太晚了懶得再做飯，幹脆也跟穆穎一樣去打包幾個甜品，正好向玖琦沒吃夠，就帶著她一起去挑甜品，現在正站在穆穎身邊，等前面的人結賬。

向玖琦可能有些冷，打了個噴嚏。咖啡店的冷氣很足，即使她穿著薄外套也覺得冷。

這個噴嚏一出來路疑就立馬低頭看了過去：“冷？”

向玖琦吸著鼻子搖頭，結果立馬就被又一個噴嚏出賣了。

“你有本事別打噴嚏，”路疑瞪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向玖琦：“穿上，快點的。”

向玖琦老實地接過了衣服，乖乖地套上了。

“冷就直說，到時候逞強弄出病了我和你哥都不好過，”路疑皺著眉瞥了向玖琦一眼，看見她眨著的大眼睛，嘆了口氣，手放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語氣軟下來：“現在還冷嗎？”

向玖琦搖了搖頭：“真的不冷了。”

王博辰用力吸著吸管，等杯子裏除了冰渣子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才短暫收回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路疑和向玖琦身上的眼神，看了一眼向陽：“你妹跟路疑關系是真的好，我感覺她跟路疑比跟你關系還好。”

向陽手下一頓，控制好表情，看著王博辰聳聳肩，不置可否。

“你不吃醋啊？”王博辰看他情緒沒什麽波動，不可思議地看向他：“要是我妹跟你比跟我熟我肯定受不了，大概會來跟你決一勝負。”

向陽露出一個淺淡的笑：“玖琦跟我更熟。”

他聽到王博辰說“吃醋”的時候差點以為王博辰發現了，結果發現是他自己想多了，於是暗暗呼了一口氣。

他還是不是很想說，但王博辰跟他關系確實不錯，高一剛開學他還不知道該怎麽融入集體的時候就是王博辰先來跟他打招呼的，給他開了個好頭，從那以後也是跟他一直玩得很好。

王博辰是他可以放到“好哥們”圈子裏的人，他確實不是很想一直這麽瞞下去，要是說的話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所以很糾結。

“……向陽！”王博辰撞了撞又開始發呆的向陽：“你咋了？出事兒了？”

“沒有，”向陽迅速轉頭看他：“你剛才說什麽了？”

“我說，小穎今天跟我說了點事，”王博辰無奈地撇嘴，又把穆穎之前跟他說的事說了一遍，包括“帶著男朋友出櫃”，末了問向陽：“她這麽問，不會是因為……”

向陽僵住了身子，只一點點轉動眼球看向王博辰。

王博辰看了過來，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問：“不會是因為林琪跟她出櫃了吧？她說這話的時候還避開了林琪呢，不會是林琪去廁所那會兒跟她出櫃了吧？那她又沒帶女朋友……完了，林琪不會是想撬墻角吧？！”

向陽聽他越說越扯，忍俊不禁地打斷了他：“你想哪裏去了？林琪對著康子一還會臉紅怎麽就喜歡穆穎了？”

“也是……”王博辰呼出一口氣，又開始冥思苦想：“那是誰跟她出櫃了呢？她還特地轉換了性別，到我這裏問的是好哥們和男朋友，那在她那裏應該就是好姐妹和女朋友了。”

向陽嘆了口氣，對居然會以為王博辰發現了的自己感到非常的無語。

王博辰總有辦法在即將觸碰到真相前自己另辟蹊徑，跑的離真相越來越遠。

也是，王博辰在這方面也就遇到穆穎的時候能敏銳一些，這種事等他自己發現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要想他知道，就必須直接告訴他。

“你英語選項檢查時是不是改了？”向陽看王博辰又要以真相為地心飛出太陽系，換了話題把他又拽回了這個咖啡館的沙發上。

“你怎麽知道？”王博辰果然被拉了回來：“我改選項丟了至少十分。”

“感覺像，”向陽聳聳肩，看路疑他們回來，把拉鏈拉上：“走吧，他們回來了。”

走出商場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燈光代替日光，灑在每個人的身上。

商場對面那條街上的夜店開張了，狂野的鼓點在開門的時候落在每個路過者的耳膜上，關上門時卻變得模糊得像是他世的哼唱。

他們要去地鐵站，就必須得路過夜店門口。夜店門口在這個時刻開始擁有人群，他們幾個人從人群的縫隙裏費勁地鉆出去。向玖琦緊緊跟著路疑和向陽，還是在快走出人群的時候被擠得往後退了幾步。

她慌亂地站穩，眼前的空隙被新到者占據，再無法捕捉到路疑或是向陽的背影。

路疑往後拉了一把，沒拉到向玖琦，迅速停住腳步，轉身看向人群：“向玖琦！”

向陽也停住了腳步，往身後看去，沒看到向玖琦的影子：“向玖琦？！”

王博辰和穆穎也聚了過來：“怎麽了？”

“向玖琦被擠散了，”向陽匆匆解釋道，嘆了口氣，重新鉆進擁擠的人群：“向玖琦！”

向玖琦被濃烈的香水味熏得頭暈，聽見向陽的呼喊趕緊扯著嗓子回應：“哥！”

“向玖琦！”向陽聽見了她的聲音，馬上趕往她聲音所在的聲音。他撥開擋在他眼前的人們，說了不知道多少個“抱歉，讓一讓”，卻只在地上發現了路疑給向玖琦的那件外套，沒看見向玖琦的人影。

他心下一驚，撿起那件外套，聲音尖銳得即將要破音：“向玖琦！”

路疑沒跟著向陽鉆進人群，他和王博辰穆穎在人群的外圍守著，免得到時候他們都在人群裏鉆不出來了。

他被不知道哪裏飄過來的香水味嗆得咳嗽兩聲，皺眉離開那裏，沒走幾步就和一個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那個人和他撞到也沒回頭看他，好像吃力地抱著什麽，嘴裏還在小聲嘀咕：“終於讓我給找到了，有了這個我姐就會再次幫我了哈哈哈。”

他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酒氣，聲音和體型都讓路疑眼熟。路疑因為他身上的臭味而皺眉，下意識地想避開，但餘光看到他手裏抓著的是個小孩，那個小孩的鞋掉了一只，露出的襪子剛巧就是昨天他和向玖琦在上面瞎畫的那只。

向玖琦！

“這兒！”路疑高聲大喊著，一下子扣住那個人的脖子，掐著他的手腕，讓他放開向玖琦。

向玖琦蹲著緩了好久，才不再發抖。方才她突然被一個人捂住嘴抱起來，往人群外擠，像是要躲開向陽，而且還不停在說話。

他的聲音向玖琦認識。

“孫曉東？！”向陽跑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孫曉東被路疑勒著脖子的畫面，接著他匆忙跑到向玖琦身邊，把手裏的外套給她披上，把她抱在懷裏：“沒事了沒事了。”

路疑嫌棄地把孫曉東推到一邊，擋在向陽和向玖琦的面前，遠遠地看見穆穎和王博辰往這邊跑，皺眉看著孫曉東：“你趕緊滾。”

“我滾？”孫曉東被氣笑了：“你他媽誰啊？我憑什麽聽你的？把向玖琦交出來！這是我家的事，跟你們沒……”

“這是向家的事，”向陽慢慢站起來，面無表情地面沖孫曉東擡起眼：“你姓向嗎？”

“你……”孫曉東因為酒精混沌的大腦緩了一會兒才運轉：“你姓向你就是向家人？你怎麽這麽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呢？”

“怎麽回事？”王博辰站在向陽身邊，看著孫曉東皺眉問向陽。

“他要綁架向玖琦。”向陽湊過去，在王博辰耳邊低聲解釋道。

“我操？”王博辰瞬間對孫曉東充滿了敵意，側身擋住穆穎。

穆穎看情況不對，沖向玖琦伸出手：“咱們去旁邊待會兒？”

旁邊有家快餐店還開著，那裏有監控，待在那裏不會出什麽事。

向陽感謝地看了眼穆穎，穆穎沖他一點頭，握著向玖琦的手快步走進了快餐店。

“你……”向陽看有王博辰要留下的意思，遲疑地看向他。

“怎麽……”王博辰看見幾個混混走到孫曉東身後，瞬間改了話：“我留下。”

向陽也看見了那幾個混混，恰巧都是眼熟的人，他嘖了一聲，沒看見豪哥，稍微放下心來，看來豪哥消失的消息是真的。

“嘿，我跟你說話呢，”孫曉東看那幾個人出來了，底氣也足了不少：“看哪兒呢？怎麽，還以為自己是向家人？”

向陽無語地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你姐是當年插足了向遠和我媽的小三？”

孫曉東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包括他起家的那些畫展，都是我媽出了大部分錢才開起來的，誰給誰臉上貼金還不一定呢。我是給你留了些面子，不然就直接找上門告訴他他親愛的小舅子在找他前妻和親兒子的麻煩了，”向陽冷著臉看著孫曉東：“我是向遠的直系親屬，我媽能直接毀掉你的經濟來源，也就是你姐夫，所以各個方面來講，我都勸你不要再來煩我。”

孫曉東被向陽機關槍似吐出來的字砸的清醒一點了的腦子徹底混沌。孫倩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所以他以為連個爸都沒有的向陽可以隨意揉捏。

“也不要再想著跟你姐狼狽為奸，你們沒勝算，”向陽擡起下顎：“包括豪哥，回頭你告訴他。你們要是再敢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就把向遠和孫倩整垮，他們垮了就沒人兜著你們那些破事了。”

“然後你就可以把牢底坐穿了。”路疑接上了向陽的話，勾起單邊的唇角，嘲笑著看向孫曉東。

孫曉東從他這個笑裏莫名讀出了驕傲和嘚瑟。

路疑特別喜歡向陽充滿敵意對他人的時候，和在他身邊那個小寶貝兒形成的反差讓他著迷。

王博辰這邊開始還緊張地準備隨時應對即將撲過來的人，慢慢地聽向陽說著也放松下來，佩服地看向向陽。

“你……”孫曉東因為向陽的話害怕起來，他身後的混混聽到向陽是向遠親兒子的時候就想溜了。本來就是為了利益，酒肉朋友而已，沒人願意真的冒風險去得罪向遠。孫曉東感覺到他們的退縮之意，心裏發虛，酒精上頭一沖動，直接破罐破摔：“那我就把你還有路疑那些事都說出去！”

路疑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向陽看了眼身邊的王博辰，王博辰現在很緊張地看著路疑和向陽，眼睛在孫曉東和向陽路疑間轉了好幾次，實在忍不住了：“你倆……”

路疑一下子緊張起來，眼睛不住地瞟向向陽。但是向陽看上去倒是很平靜。

孫曉東獰笑起來：“沒……”

“你倆不會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吧？”王博辰認真地問道。

孫曉東的“錯”直接卡在嗓子裏了。

向陽一臉“我就知道”地聳聳肩，和呆住的路疑對視一眼，接著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王博辰，搶在他又要開始講述自己是怎麽飛出太陽系之前拉住了路疑的手，沖王博辰一笑：“穆穎說的不是林琪，是我。”

路疑卡帶似的轉頭去看他，看見了他的酒窩和觸及到眼底的笑意。

向陽握緊路疑的手，跟傻掉的王博辰認真說道：“我和路疑在談戀愛，他是我男朋友，我也是他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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