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賽參賽人員定下了，除了路疑和向陽參加，其他的和去年的基本一致。參加比賽的人在老方的同意下可以光明正大地翹掉午自習和晚自習，只是有個條件，就是不能落下學習。月考在球賽之前，這次要是考得不好老方可能就不會讓他們參加籃球訓練了，所以參賽的人反而學得比之前還認真些。

路疑放下剛才挽起的校服袖子擦了一下汗，喘著粗氣小跑著，盯著球時又把袖子擼起來。他們這隊和對方那隊只差一個三分球的分，目前處於劣勢，只要進一個三分就能把局勢稍微扳回來一些。

向陽在跟王博辰搶球，路疑在三分線那裏繞著，等向陽搶到球傳過來就投。他停下步子站在那裏恢覆體力，盯著球，餘光瞥到向陽的鬢角被汗打濕，又看見他散開的校服和單衣擋不住線條明顯的鎖骨，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靠。

路疑在心裏默默罵了一句，使勁重新把註意力從向陽身上放回到球上，腦子裏正要不受控地浮現出向陽的脖頸和鎖骨時就聽見向陽喊了一聲：“路疑！”

來了！

路疑一震，右腿往後撤了撤，仰頭看見飛來的球，穩穩接住後微微下蹲，在旁邊擋人的哥們伸手的瞬間迅速跳起投了個三分出去。

進了。

路疑看著那個球穩穩地落進籃筐，聽見擋自己的那哥們“哎呀”著嘆氣，情不自禁地沖看向自己的向陽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向陽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著，保持著轉頭看路疑的動作沒動。路疑笑起來的那瞬間，向陽看見一束陽光鉆進了他的眼睛裏。明明是帶著炫耀的痞笑，向陽卻硬生生地從路疑臉上看出了幼稚卻陽光的少年氣。

極其應景的，陽光從路疑背後的某扇玻璃上反射過來，晃了向陽的眼，讓他瞇起眼睛，掉到他睫毛上的一滴汗就這麽鉆進了他的眼睛。

啊。

向陽連忙閉緊那只眼睛，用手背去揉眼睛。身邊的人這會兒都在跟著球跑，也沒註意到向陽的情況。

路疑的註意力還沒被球搶跑一分鐘，就註意到向陽低下頭去拿手搓揉眼睛，以為他眼睛出什麽事兒了嚇個夠嗆，連忙從搶球的人身邊小跑過去，站在向陽身邊小聲問他：“怎麽了？”

向陽剛好放下手，他眨了眨眼睛，發現除了有些癢以外並沒有什麽事，就看向路疑回答道：“沒事兒。”

路疑看他確實沒事了，立馬看向被一堆人圍在場中央的球，小聲跟向陽說了句“手臟，別揉眼睛”後就跑向了場中央。

向陽楞了一下，也很快追上去。

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為打籃球還是因為什麽。

“不成了，歇會兒，”在兩方打成平局後王博辰搖著手說道：“我得喝口水。”

“我也。”康子一應和道，走向一邊去拿水。

打球的人陸陸續續都去休息了，路疑和向陽也走向籃球架旁歇著。他倆剛走到籃球架旁就聽見旁邊一堆女生小聲的尖叫，路疑對陌生人本能地沒什麽好感就沒去看，向陽覺得奇怪就看了一眼，結果就聽見尖叫聲變得更大。

嘖。路疑皺了皺眉，拉著向陽往尖叫聲的反方向走了兩步，松開手拿起兩瓶水後小聲道：“好吵。”

向陽看見那堆女生圍著一個滿臉通紅的女生起哄，當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看了一眼把水遞給自己面色不善的路疑，心裏驀地響起警鈴。

不會是要跟路疑表白吧？

他悄悄又看了一眼那堆人，警惕起來。看這架勢，這群人不會打算硬起哄到湊成一對吧？

向陽看著路疑仰頭喝著水，汗從他的臉側滑下來，滑過他的下頜線，經過他上下滑動的喉結，最後消失在他的衣領裏，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跳瞬間又快起來，心中的警鈴也越來越響。

路疑喝完水後抹了把嘴，急急地喘出幾口氣後看向向陽，被他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向陽？”

向陽回過神來，擡眼看路疑：“啊？”

“你咋了？”路疑低頭看了一眼向陽放在瓶子上也不打算擰開的手，又看向他的臉：“誰惹你了？”

“沒有沒有，”向陽笑笑，快速把瓶子擰開：“剛才眼睛有點癢。”

“啊？”路疑緊張起來，湊過去一點想去看向陽的眼睛：“癢啊？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打籃球你還用手揉眼睛……”

向陽看著路疑一下子緊張起來，湊過來嘴裏還不停地關心，心裏警鈴慢慢就停了。他哭笑不得地聽著路疑的話，心裏想早知道就不加後面那句了，但心裏又暖烘烘的。他沖路疑連說了好幾個“現在沒事兒了，真的”以後下意識地看向那堆人，發現被圍在中間的女孩也皺著眉毛往自己這裏看，不太舒服地移開了目光。

路疑察覺到了向陽情緒的起伏，也看向那堆人。那堆人中間的姑娘正盯著向陽使勁地瞧，搞得他很不爽，於是他稍微往前錯了一步，背對著那堆人，擋住了向陽，稍微低頭問他：“真沒事兒？”

“真沒事兒，”向陽笑起來，喝了一口水，加大了音量：“不過咱班配合還可以，打了這麽多天好多場平局。”

一旁的王博辰聽見了，笑嘻嘻地應和：“可不是嗎？互相優缺點都比較了解，不好得分。”

康子一和陳鵬還在討論隊形什麽的，聽見這句話也湊過來：“明天體育課咱是不是得跟六班一起上啊？”

“練習賽？”路疑想起向陽之前說的，下意識問道。

“對對對，”王博辰點點頭，冷哼一聲：“不過咱得提防著點，上回弄傷向陽那傻逼指不定這次又使陰招。”

“上回他們玩臟的被逮了這回還來啊？”陳鵬“嘖”了一聲：“要是還來得話那可真是夠不要臉的啊。”

路疑知道向陽之前是因為那些人受傷的，再加上之前那個主持人的事，自然對六班沒什麽好印象，聽到這話也點了點頭。

“話說路疑你還不知道吧？”王博辰湊過來，剛想勾住路疑脖子給他講講向陽是怎麽受傷的時候就被一個女生打斷了。

“那個……”路疑眼睛跳了跳，轉頭就看見一個拿著水單獨走過來的女生低著頭紅著臉小聲說：“能不能……”

王博辰楞了一下：“怎麽了？”

那個女生擡起頭，往向陽的方向看了一眼，眨著眼睛笑起來，把手裏的水給路疑和王博辰看：“能不能把這瓶水給向陽同學？”

我操！

路疑瞪向那個女生，恨不得上去奪過那瓶水再扔到地上跺兩下。

這他媽，當著正宮面挑釁啊？！

向陽聽見那個女生的聲音時還以為她是要跟路疑表白，剛想伸手把路疑扯到自己身後時就聽見了這句“向陽同學”，當時楞住了。

路疑面色不善硬邦邦地丟過去一句“不能”就轉過頭想拉著向陽離開，沒想到還沒拉上向陽的手時就聽見那個小姑娘頂了一句：“為什麽啊？”

還能為什麽？！

路疑覺得自己要冒火了，偏偏又不能說，只能轉過去看向那個女生，剛想開口就被向陽拉住了。他轉頭看向向陽，看見向陽沖自己搖了下頭，手也被向陽捏了一下，知道向陽能解決這事兒就不再說什麽了。

向陽往前走了幾步，沒接那個姑娘手裏的水，只是沖她笑了一下，小聲說：“抱歉，我不能接這杯水。”

那姑娘楞了，還是不死心地以為向陽只是沒懂自己的意思，追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怕我喜歡的人不高興，”向陽用只有自己和那姑娘聽見的音量說道，末了他抿了抿嘴：“抱歉。”

路疑一直觀察著那個姑娘的表情。向陽背對著他，他就只好看那個姑娘的表情。他看著那姑娘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後慢慢消下去，震驚了一下後漸漸變成要哭不哭的樣子後徹底放下心來，把向陽剛才塞進自己手裏的半瓶水放進一旁放著的書包，拎起來向陽的書包，背起自己的，小聲問一旁楞著的王博辰：“待會兒我倆先走了？”

王博辰回過神來，看向路疑：“……嗯，反正也快清校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向陽也放下心來，拒絕完隱晦的表白後轉身走向路疑，接過他拎著的包：“好了。”

“什麽好了？”王博辰摸不到頭腦，被路疑一開始的態度和那姑娘眼裏的淚弄糊塗了：“她不是來表白的嗎？”

“沒，”向陽不想讓那姑娘難堪：“是來給咱班加油的。”

王博辰聽到向陽說這話，剛想問“給咱班加油為啥就給你水”時反應了過來，大概是向陽不想再讓人問，於是就點著頭把這個當做真相不再多想了：“那挺好的。”

路疑下了公交車回去的路上想起那個姑娘的表情，有些好奇，問向陽：“你跟她說了啥啊？”

向陽頓了一下，耳根子悄悄紅了。他咳了一下，看了一眼路疑：“就……拒絕唄，能說什麽？”

路疑看見了向陽紅彤彤的耳朵，下意識地覺得不對，瞇起眼睛湊過去：“噢？”

向陽眨眨眼，瞪了一眼路疑：“怎麽？”

“沒，”路疑裝作沈思的樣子：“在想我小男朋友到底為什麽耳朵紅了。”

向陽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後來才反應過來路疑說自己是他的“小男朋友”，耳朵於是更紅了。

“嗯？小男朋友？”路疑看向陽幹脆臉也跟著紅起來的架勢沒忍住笑起來，他湊過去用肩頂了頂向陽：“為什麽耳朵紅了啊？”

“你不知道嗎？”向陽又瞪了一眼路疑，小聲說道：“我說我怕你不高興來著。”

路疑反應了一下才明白，當即笑了：“那你可太了解我了，她一說要把水給你我就火了，超火，賊火的那種。”

向陽被他的語氣逗樂了：“這麽火啊？那辛苦我男朋友了。”

“有沒有什麽獎勵啊，你看我都這麽辛苦了？”路疑蹬鼻子上臉，湊過去小聲問：“能不能接個吻啥的？”

向陽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路疑的嘴唇，那裏因為運動過而變得十分紅，又因為路疑舔過顯得水潤潤的。他迅速移開目光，走進樓，輕飄飄地問：“就一個啊？”

我靠。

路疑頓了一下，跟著向陽走進電梯，看著向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就很想親上去：“你等著，一會兒的。”

向陽沒忍住笑了：“好啊，我等著。”

路疑盯著電梯上的數字，憋了一路，向陽打開門的那瞬間路疑就想親上去，還沒碰上時就被向陽攔住了。

路疑楞了一下：“你不會是想反悔吧？”

“不是，”向陽搖搖頭，也皺起眉看了一眼門口：“家裏還有別人。”

路疑頓住，看了一眼門口，確實發現一雙陌生的女鞋，同時他也聞到了一陣飯香。他松開了向陽，往屋子裏探頭去看，正巧屋子裏做飯的人也聽見了聲音往這邊走：“陽陽回來了？”

向陽聽見這聲音猛地反應過來，說話的人也到達了門口，向陽看見了她的臉。

是王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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