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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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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真相

真相

四周光線愈暗, 不知從何而來的霧氣漸漸彌漫了整片山林。

關山南燭望著倒在黃土中的屍身,緊皺的眉一刻未曾松開,擡手抓過了裴少微的衣裳, 直截了當地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們早便串通好了?你與子夜樓的人暗中有聯系?”

早在身旁人拉著她不叫她出手時她便覺出了一絲不對, 子夜樓樓主被打傷離去後, 突然出現的一眾裴家侍從更是直接連同子夜樓之人反擒住了剩餘的江家人與巡武衛。

如此默契的行動儼然是早有預謀,雖然其後她便被帶領著聽到了當年圖南之事的真相, 可這般將她一人蒙在鼓中的舉止卻仍是叫她有些不悅,心下亦無端生出了些慍惱情緒。

濟楚的青衣被揉了皺, 裴少微稍怔片晌, 方才冷然的神色略微和緩些許, 任憑眼前人抓著自己,輕聲解釋:“說來話長,我與司危樓主並無聯系,只不過是答應了幫秦神醫一個忙。”

她並未說謊,秦知白從頭到尾未曾對她多吐露半個字, 只在臨行前托她於暗處埋伏了一隊人,於是便有了如此情形。

子夜樓到來那夜, 她便發覺這位靈素神醫似乎與子夜樓樓主關系匪淺,只不過她向來不以黑白論人,當年圖南之事的真相更叫她感興趣,因此她並未拒絕秦知白的提議。

楚流景凝神靜聽了片刻, 並未聽得其他響動, 但握在手中的劍卻絲毫未曾放松。

“這霧起得蹊蹺, 暗處恐怕藏了不止兩人,還需多加小心。”

秦知白以巾帕包裹著拾起了楚流景打落的暗器, 隨即又望了一眼江行舟的屍首,低聲道:“當先射出的這枚銀針並未淬毒,且似乎有意叫你察覺,他們應當是為江行舟而來。”

楚流景眸光微深,“暗處的人要在此時殺江行舟,大約是擔心他被俘後會說出些不該說的事,而你們此行本應是秘密行動,能夠清楚知曉你們與江行舟此刻都在杏花村之人,除卻江家人以外,便只有巡武衛了。”

她特將此行之地設在杏花村,便是想要以此試探江行舟對杏花村一事究竟是何反應。

可如今看來,他似乎對杏花村百姓被屠之事一無所知,亦並不知曉圖南城中有人在以活人煉蠱,既如此,幕後之人仍要殺他滅口,便只能是他與真兇早有交集,且此人正在巡武衛之中。

關山南燭瞥了一眼幾人,知曉眼下並非計較他事的時候,到底松開了抓著裴少微的手,自懷中取出一支裝備了響箭的暗弩,擡手一放,尖銳的哨響霎時間穿透了整片山林。

片刻後,山間另一處響起了回應般的鳴鏑。

關山南燭收起暗弩,拔出劍走在前,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行去,不冷不熱道:“我留了人在山下,無論究竟是何人在背後裝神弄鬼,將他們一網打盡便知,又何必在此費盡心思猜測。”

裴少微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鳴鏑聲響之處,微微笑起來。

“原來暗中留人者不止我一人,南燭家主果然慮無不周。”

關山南燭睇她一眼,原本舒展開的眉心又蹙了起來,滿面毫不掩飾的嫌惡之色。

“多嘴。”

裴少微當即依順地不再言語。

暗白的濃霧如潑墨般於林間緩慢流動,四下一片悄然,只隱約能見到影影綽綽的樹影無聲屹立於蒙蒙霧色中。

行了許久,周遭卻仍未聽得任何其他響動,關山南燭皺起了眉,還欲再點燃關山家特制的旗花與手下人取得聯系,卻見氤氳未散的濃霧中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伏在地上,滿面青黑,一雙眼睛溢滿血色,圓睜著瞪向她們幾人。

正是江行舟的屍首。

前行的腳步就此停了住,關山南燭面色怔然地望著地上屍身。

“怎會……”

一道一模一樣的鳴鏑聲便在此時再次於遠處響起。

裴少微望向鳴鏑聲傳來的方向,眼中光線漸漸變得深邃,低聲道:“這聲哨向與南燭家主先前所放響箭全然一樣,恐怕我們此刻已是入了陣。”

關山南燭轉首看向她,“你早便發現了?”

裴少微未曾否認,卻也並未應下。

“本只是有所懷疑,但不敢完全確認,擔心南燭家主或許不會信我,因此便想前來看看。”

她在來前曾與家中侍從說過,若半個時辰後自己仍未出現,便要他們前去尋她。

而如今遲遲不見裴家侍從蹤跡,恐怕若非兇多吉少,便是他們也被困在了某處。

關山南燭握緊了劍,神色愈發難看,然而心下知曉裴少微所說不假,於是也只能咽下了這口氣。

一陣微不可察的窸窣聲響起,楚流景眸光微挑。

“有東西來了。”

沈滯的霧氣忽然被攪散,撲鼻的腐臭味迎面而來,她持劍正要上前,卻被身旁人伸手拉了住。

一道劍光倏然劃破濃霧,不偏不倚地刺中了撲來的黑影心口,劍鋒一轉,便聽得裂帛聲響,早已辨不清面目的身影瞬時四分五裂飛散出去,獨留下一團細密的黑色蠱蟲蠕動於地。

楚流景眸光微斂,“蠱人?”

秦知白凝眉看向她,“你身子未好,不可再過多動用內力,跟緊我,莫要離開我身旁。”

楚流景正待應答,心口卻忽而一痛,一股躁意於心底升騰而起,蟄伏許久的命蠱似蘇醒了過來,攀纏於臟腑間躁動不止。

腳步聲響,又有數道黑影自四面八方湧來,不知何處鉆出的蠱人宛如發狂一般爭先恐後朝幾人撲去,將被困於當中的幾人漸漸沖散。

秦知白持劍掃開了逼近的黑影,朝相距不遠的人伸出了手。

“阿錦!”

氣息微亂,眼前恍惚出現了模糊的重影,楚流景微微擡起頭,勉力壓下有些翻湧的氣血,擡起的手正要交托至伸來的手心,一道身影卻隱約出現於朦朧霧色中,令她驀然停下了手。

“阿姐……”

……

監察司衙署,負責管理案牘公文的張主簿揉著額頭緩步踏入了案牘庫外院。

昨日家中母親病重,他請休一日出了城,整夜幾乎都未曾休息,直到母親病情略微好轉才回了沅榆,如今頭昏腦漲得幾乎睜不開眼,只想趁著稍後間休時打會兒盹。

代為輪值的檢校見他到來,連忙開了口:“大人,昨日您請休未來,燕司事似有急事尋您,如今正在庫中等著。”

張主簿一楞,本有些困倦的頭腦當即清醒過來,快步走入案牘庫中,便見得身著公服的女子正坐於桌旁翻閱卷宗,儼然也是一夜未眠。

“大人。”他低首一禮。

燕回擡首看向他,單刀直入地問:“趙誠下獄前,監察司案牘庫是否一直由你看管?”

“是。”張主簿應了一聲,隨即小心地擡了頭,“下官已在案牘庫當差了十三年,請休次數並未超過監察司定例,昨日也是事發突然不得不歸家一趟,並非有意耽誤大人要事,還望大人見諒。”

燕回搖了搖頭,示意今次並非前來向他問罪,“先前案牘庫卷宗受損,部分公文是由何人謄抄的?”

張主簿忙道:“是由下官與幾名檢校親手謄抄,且事後所有公文皆由下官一一查驗過方才按例歸檔,絕無任何漏失,不知大人有何指示?”

燕回若有所思,自手旁拿過了一份案卷,放至他眼前。

“你對此案卷可還有印象?”

張主簿拿過公文看了幾眼,“這是……刑簡大人的卷宗?”

似乎想起什麽,他擡起了頭,“前些日子趙院事亦曾前來調閱過刑簡大人的案卷,只是未過半日便歸還了,當時應當是薛檢校登記的名錄。”

“趙行野?”燕回凝了眉,“他院調閱卷宗,當有上官親筆手令,是何人為他開具的公驗?”

張主簿行至角落的書櫃前,以管鑰打開了中央夾層,自夾層中取出書簿後,快速翻閱過先前登記名錄,隨即視線一定。

“是巡武衛簡大人。”

燕回神色一沈,當即起身快步出了案牘庫,擡首望見門外走過的候吏,出言叫住了她。

“簡無鋒現在何處?”

候吏怔了一怔,如實答道:“聽聞秦神醫尋得了子夜樓下落,簡大人擔心兩位家主有何閃失,便帶兵去了杏花村。”

不好。

燕回攢起了眉,轉身便要帶人趕去杏花村,卻聽身後人又匆忙喊了一聲。

“大人!”

候吏三兩步走上前來,“昨日您不在時,青雲君曾提出想要看一看入獄前被收繳的隨身之物,只是一切物品皆被保管在了監察司獄,沒* 有手令我等不敢擅自同意,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燕回一頓,“她想要看的是何物?”

“是青雲君的佩劍,不識君。”

監察司獄內,看管牢獄的獄卒正為出獄之人排隊做著登記。

先前江行舟命人抓捕的百姓如今都已接連出了獄,沒了人聲吵嚷,冷肅的監察司獄總算清凈些許。

負責管理內庫的獄丞自庫中取出了銀白的佩劍,將之遞給來人,“青雲君入獄時收繳之物除卻此劍外便只有一枚香囊與些許銀錢,還請燕司事過目。”

“多謝。”

燕回接過劍,將香囊放入了懷中,待行至無人之處,她打開香囊看了一眼,並未發現任何異樣,目光便落到了手中長劍上。

依張月鹿所言,楚不辭在收到信後便立即趕往了辟疫鎮,途中並無任何耽擱,隨後便發生了四大派掌門被害一事。如此匆促之間,她或許並未來得及將信銷毀,因而信若不在她身上,便只可能藏於隨身物品中。

持劍的手輕輕撫過劍身,指尖浸染上了些許冰涼的溫度,而握上劍柄的手卻遲遲未曾抽出劍鋒,只是沈默地望著銀白的佩劍。

這幾日來,她雖與楚不辭日日夜裏共處一室,可二人卻仿佛不謀而合,皆未曾提起她們如今所面臨的根本困境。

四大派掌門已死,江行舟來了沅榆,她始終未能尋得其他線索,即便有幾家家主聯名請願覆審,楚不辭恐怕還是難逃一死。

她知曉楚不辭不想她繼續追查此事,楚不辭也知曉她絕不會放棄調查案情,她們對彼此都太過了解,因而無需就此談論太多,總歸從沒有人會為了對方後退一步。

可如今她卻已然站在了她想瞞住的真相之前。

人聲依稀傳來,不遠處有出獄的百姓正與前來探望的家人相擁而泣。

燕回一點點握緊了劍,環於劍首的指骨隱隱泛了白,低斂的眼睫輕輕掀動。

再安靜了片刻,她擡手拔出了劍身,劍鋒出鞘的一瞬,便見得一紙薄信於劍身與劍格的夾縫中飄落而出,被她伸手握在了掌中。

信紙被層層疊起,其中內容不過短短幾句,而她看著紙上字跡,面色卻漸漸發了白,眸光怔然凝定。

“竟然是她……”

香火鼎盛的寺廟當中,一道身影走入無人的暗處,眼前是立於佛像前的女子,來人單膝跪了下去。

“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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