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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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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緊張

緊張

聽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秦知白微微擡了眸,斂著淡薄濕意的眼尾已然透了一點緋色,而出口的言語卻仍是端穩。

“人已走了, 可滿意了?”

仍未解下鬥篷的人擁在她身後,落於頸間的吻慢慢停了下來, 低垂的面容半抵在她肩側, 呼吸輕灑,帶著嘆息的話語聲便透了幾分幽怨意味。

“卿娘待人總是這般溫柔……”

今日夜裏她在檐上看得很是清楚, 身前人對少女萬般體貼,甚至還讓人牽過了她的手。

又是遮眼又是以身相護的……也莫怪會叫人另生他意。

只是眼下都已到深夜造訪的地步了, 如此依戀之意儼然遠超過尋常關系, 她若不吃一把醋倒顯得太過虛假, 隱忍到如今才發作,已算是十分大度。

知她心裏不痛快,秦知白也不逆她心意,任憑身後人擁著自己,牽起了環於身前的那只手, 視線落在指尖留下的細小血口處。

“語棠姑娘方經歷親人離世之事,心下難免多有不安, 她是受我所托前來沅榆,我自該對她安危多留心一二,又哪裏談得上如何對待。”

楚流景放松了身子,任她檢查著自己傷處, 半闔的眼睫透了絲慵懶神態, 渾似只將醒未醒的貍奴。

“我自是明白其中道理, 只是見到心愛之人與他人那般親近,難免有些不快。”

嗅著鼻息間熟悉入骨的冷香, 她又瞇起了眸,“倘若能將卿娘藏起來便好了……”

“又在胡言什麽。”秦知白瞧她一眼,確認指尖血口早已凝結,又看向她掌心的傷痕,“近日有按時用藥麽?”

楚流景輕嘆一聲,睜了眼看著她,幽幽道:“羅睺都已被卿娘買通了,日日嘴裏總是夫人說夫人說的……我又如何能不按時用藥?左右也不過是處皮外傷,卿娘不必如此緊張。”

聽她這般漫不經意的言語,秦知白蹙起了眉,眸光清冷一分,側首看向身後。

“明知自己身子弱,卻總是這般不放在心上,莫非定要傷重難治時才知小心?”

楚流景眨了眨眼,知曉身前人眼下當真有些著惱,當即軟了語調。

“我知曉了……卿娘莫要動怒,此次也不過是為了全容久聖女一個心願,往後定然不會了。”

懷中人並不言語,遠山淡墨般的眉眼隱於昏蒙暗色中,叫人看不分明。

安靜了片刻,她忽而問:“你這些年可曾叫旁人取過你的血?”

楚流景微微一怔,不知她為何會突然問起此事,腦海中忽而想起半年前紫炁向她取血之事,頓了一頓,卻只含糊道:“許久前樓中人曾問我要過一些血,大約是為了研究之用,我卻也未曾仔細問過。”

“是麽?”秦知白淡淡道。

楚流景脊背微僵,無端覺出了些危險意味,可凝神思索了許久也未得出個結果,方準備開口再問一問,一點刺痛卻忽然沒入頸側,令她受痛地輕哼了一聲。

“嗯……”

覆來的齒尖咬過肌膚,似烙印般落下一抹鮮明的咬痕,而帶了幾分嗔惱之意的動作卻終究未曾狠心深入進去,輕輕廝磨著平息了些許痛意,便又起身退了開。

“緊張你的人總是多著,又如何差我一人。”

“……什麽?”

楚流景緩慢睜開眼,便見著身前人已轉身行至了榻旁,素淡的眉目微垂,擡手解開了衣襟前的系扣。

“你今夜說那番話,無非是想叫江行舟相信你便是二十年前於圖南城中逃出之人,引他露出馬腳。只是如此張狂行事,難免為正道所不喜,恐怕明日江行舟便要令人前來剿滅子夜樓,坐實你這魔教之名。”

扣得嚴謹的外裳就此微微散了開,露出了鎖骨間仍未消去的吻痕。

楚流景視線凝定片刻,已然忘了先前心下疑問,走近前自然地接過了心上人脫下的衣裳,言語便似依順了幾分。

“我本也並非循規蹈矩之人,天下人若視我為魔教,我當這魔教教主又如何?只要卿娘心中仍有我一席之地我便心滿意足。”

褪去了外裳的人睨她一眼,腕間微動,一點涼意便點上了她喉間。

“藥王谷雖隱世不出,可素來被世人視作名門正派。正邪不兩立,我身為藥王谷弟子,或許該為武林正道除魔才是。”

冰冷的劍鞘抵在下頜處,令那張如妖似仙的面容被迫仰了起來,頗有幾分訓誡意味。

楚流景眸光愈深,擡手握住了身前人的腕,身子靠近一分,在執劍的手向後退開之際,便順勢將眼前人攬入了懷中。

“娘子當真舍得除魔?”

相擁的身軀倒在了榻上,秦知白被擒住了腕,卻也未曾掙脫,擡眸睇她一眼。

“又想做什麽?”

楚流景低首吻過她指尖,語調幾分溫軟。

“這幾日忙於他事,一直未能與卿娘相見,卿娘莫非不想我麽?”

身下人未置可否,“先前說過,身子未好前不可再貪求無度。”

楚流景眨了眨眼,輕笑道:“當時應下此事的是卿娘的堂妹秦錦,而我眼下是子夜樓樓主,自然不可一概而論。卿娘安心,今次定然點到即止,不會叫卿娘再累著了。”

“……無恥。”

這般毫無道理的謬論叫一貫沈穩的人禁不住開了口,還待再嗔她一聲,而熟稔又輕柔的動作卻令方到嘴邊的話倏然止了住,吻沒過每一寸肌膚,失力的身軀便就此軟入了身前人懷中。

“銀鏈……”

“已經解了,不會傷著卿娘的。”

低軟的呢喃與發了燙的呼吸流溢在昏蒙夜色下,光影晃動,清皎的明月又被層雲一點點吞吃進他人無法得見的昏暗之中。

……

翌日。

燕回於榻旁蘇醒,窗外透入的日光將房中照得一片明燦,她望了一眼榻上仍舊昏迷未醒的人,如往常般為她上過了藥,隨即簡單梳洗過後,換了身衣裳,便推門離開了廨房。

監察司內卯時便已開始值勤,四周不時可見候吏清理著昨夜燒毀的殘渣,她沿著腳下道路剛出了內院,便見得展眉迎面走來,手中還拿著一卷卷宗。

“展司事。”

“燕師姐。”

聽她如此稱呼,燕回搖了搖頭,“你我如今同在監察司辦事,又何必師姐相稱,喚我名姓便是。”

展眉堅持未改,“我與師姐同出老師門下,當年又得師姐襄助繁多,怎可輕易廢禮,師姐讓我這般喚你便是。”

見她如此堅執,燕回便也未再多言,看了一眼她手中卷宗,問道:“有案子?”

展眉點了點頭:“近日沅榆多地頻頻出現百姓無故昏迷之事,經大夫診治,皆並未查出任何病因。因此事太過蹊蹺,又涉及諸多受害百姓,底下便將所有相同案情記錄在冊,盡數提交至了我手中。”

燕回略一思忖,擡首道:“昏迷者可有何共同之處?”

展眉神色端凝,“涉及之人遍布各村各鎮,食宿皆無相近,唯一共同處,便是在一處寺廟中敬過香火。”

“寺廟?”

展眉應了一聲,“該寺距沅榆不遠,位於一處深山中,只是如今似乎已被廢除,先前我派了人前去查探,發覺寺中僧侶早已散盡,各處桌案也積灰遍布,只在禪堂內尋到了一些線香。”

她從卷夾中拿出了兩支香,一支仍完好無損,而另一支儼然已被用了大半。

“此香氣味特異,與受害之人家中尋到的香一樣,或許便是致使眾人昏迷之物。”

燕回接過香於鼻前微微嗅聞了片刻,神情陡然一凝。

“曼陀羅花?”

展眉微微一怔,“師姐認得此香?”

燕回放下了手中線香,“先前我曾去杏花村調查時疫之事,其中牽涉之人便曾用過曼陀羅花毒,且六年前的臨溪滅門案……於茶陵村與青冥樓交手之人,身上亦有曼陀羅花香。”

聽她此言,展眉眸光愈發沈凝。

“莫非此事與先前兩案出自同一人之手?”

燕回未下定論,沈思片晌,擡眸道:“此香恐怕並不簡單,其中大約不只有曼陀羅花這等致幻之物,秦姑娘如今正在監察司,不妨讓她過目一觀,或許能查出些許端倪。”

二人說罷,便拿著卷宗一同前去廨房尋秦知白,而還未走出太遠,卻見一名候吏匆匆行來,低首朝兩人一禮,稟報道:“大人,江家主來了。”

前行的腳步就此停住,燕回與身旁人對視一眼,當即按下了眼下案卷,調轉方向朝前堂而去。

前院大堂外,數名擐甲執兵的江家侍從守於過道中,四下皆無響動,一道沈怒的高喊聲遠遠便從廳堂內傳出。

“我方至沅榆,便聽說了魔教逆賊夜襲監察司之事,你們究竟是幹什麽吃的,眾目睽睽之下,竟能讓他們跑了?”

趙行野擡手謝罪,“江家主息怒,子夜樓眾人方一逃離下官便* 已帶兵追了,奈何那樓主司危實在狡詐,翻遍了城中各處都未曾找到她藏身之處,如今一夜過去,只怕他們已逃出了沅榆。”

江行舟冷哼一聲,“聽聞監察司與巡武衛皆未向她動手,你又有何解釋?”

趙行野微擡起頭,低聲道:“並非是下官不想動手,而是彼時秦神醫正與子夜樓樓主交手,關山家主不叫我等放箭。”

“秦知白?”江行舟微瞇起眸,“子夜樓與青冥樓本就有勾結在前,秦知白又是楚流景之妻,如何能斷定並非是她有意放走子夜樓魔頭?”

“江家主此言差矣。”清越的話語聲不緊不慢響起,裴少微笑意盈盈地從門外走進,“子夜樓與青冥樓勾結之事如今未有定論,江家主如此草率便要將秦神醫與其打為一黨,未免有失公正。”

望著門外行來的女子,江行舟眼中掠過一絲暗色,到底礙於身份無法隨意駁斥,暫且按捺下了心中怒意,朝來人略一拱手。

“裴家主。”

喚過之後,他又不冷不熱道:“魔教逆賊當眾放言要來尋我,顯然未將我江家放在眼裏,即便她與楚不辭勾結之事按下不表,我也定要將她碎屍萬段,否則難以正武林風氣。”

裴少微點了點頭,“江家主所言極是,子夜樓行事張狂,儼然有違正道之舉,確該小懲大誡,以正武林之風。

“只是如今青雲君未醒,青冥樓恐難以主持正事,江家主身為二十八家主之一,若親自剿滅小小魔教難免有失身份,倒不如江湖事江湖畢,將捉拿司危之事交予他人。”

江行舟瞥她一眼,緩緩道:“依裴家主之意,可是已有了人選?”

裴少微笑瞇瞇地點頭,“正是。”

“不知是何人?”

裴少微微微一笑,負手於身後,側首看向了門外走入的松霜綠身影。

“自然是各派推舉之首,靈素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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