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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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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交易

交易

走下樓的腳步微微一頓, 秦知白擡了眸,清雋的眉眼間流露出幾許倦意,面上神色卻仍是淡然無波。

“我手中並無十洲記圖眼。”

羅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負手笑道:“既然秦神醫這般說了,我自無不信之理, 只是樓主早有令在前, 我等也是依令行事,只能得罪了。”

她略一擡手, 朝身旁手下道:“去將楚公子請來。”

阮棠眉心蹙起,揚鞭將子夜樓之人攔了下來, 目光冷然地睇去一眼。

“趁人之危算什麽本事?何況秦姐姐已說過了, 十洲記不在她手中, 你這人怎如此蠻不講理!”

戴著面具的女子神情未動,語調依舊不慌不忙。

“秦神醫這般聰慧,想來定有方法讓我完成樓主交托的這份差事,畢竟楚公子如今仍重傷未愈,倘若再受些傷, 恐怕便生死難定了,還望秦神醫三思才是。”

秦知白眸光微晃, 垂於身側的手無意識緊了一分。

劍鋒出鞘聲頓響,和殊擡眸望向不遠處的黛衣女子,劍鋒微偏,話語聲便如薄冰般泠然落下。

“威脅小姐, 死罪。”

蒼色衣角一晃, 泛著寒光的長劍霎時裹挾著一道勁風朝羅睺刺去。

阮棠早也按捺不住了, 軟鞭似游龍般一甩,便與陳諾一同攻向了四周的子夜樓門人。

雙方交戰於一處, 樓內頓時響起了鏘然不止的兵戈聲。

阮棠並非初次與子夜樓之人交手,先前被六欲門困於寺廟中時,她便同前來清剿廟中僧人的羅睺與子夜樓門人交鋒過。

然而前次明明算不上厲害的一眾人,此次不知為何武藝卻高強了不少,幾名子夜樓之人分列四方,站位錯落有致,讓她一時被圍於當中,竟有些無法脫困。

又一鞭掃開撩來的利劍,阮棠瞥見身側之人愈發逼近,心下不由隱隱生出了些焦躁情緒。

一道清亮的呼喚便在此時響起,沈渾劍風一劍逼退靠近的子夜樓門人,陳諾手持重劍踏入陣中,雙手握劍做了一個起手式。

“棠棠,燕出朝霞!”

阮棠微微一怔,目光漸漸亮了起來,與陳諾背靠著背並肩而立,手中鞭法便似疾風掣電般越加淩厲幾分。

冷銳的重劍橫斬而去,劍尖點過地面,擦出星星點點的粲然火光,陳諾雙手執劍不斷變換身位斜砍向眼前之人,劍勢愈發浩蕩,竟帶起陣陣清風,於四周幻化成了一道飄渺無形的殘影。

“棠棠!”

海棠色的身影猶如輕燕般一躍而起,軟鞭翩躚不止,揮舞出的艷麗虹霞便就此與浩蕩劍影合二為一,迸發出了掀天揭地的威勢。

凝聚了所有勁力的重劍猛然一劍揮去,劍鋒停頓的剎那,夾雜於其中的銀色軟鞭借力蕩然掃出,劍鞭相交而成的氣勁便如排山倒海,霎時將四周圍攏的一眾子夜樓門人掀飛出去。

風聲慢慢平息,握劍持鞭的一雙身影肩背相抵,四周一片狼藉,已然再無一人可與她們起身相戰。

阮棠平覆下胸口翻湧的氣息,望著眼前情形,握著軟鞭的手緩緩垂了下去。

這招燕出朝霞乃是在藥王谷時,她與陳諾一同習練而無意間創造出的招式。

此招將她所學的夕霞燎日融入了陳諾的劍招當中,令本就淩厲迅猛的鞭法更多了幾分磅礴氣勢,威力提升了不止一成,便是對上彼蒼榜上的高手也有一戰之力,但今次卻是頭一回在交手時真正使用出來。

陳諾回過眸,向她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二人見和殊與羅睺仍在不遠處纏鬥,握緊武器,動身便要前去助和殊一臂之力。

卻不想方行至樓閣正中,變故陡生。

一張玄鐵絲制成的羅網於空中驟然落下,幾名子夜樓門人自旋梯上輕身躍出,各執羅網一角,分散而站,堅韌的細網直直覆來,儼然要將她們幾人全數困入其中。

和殊眸光微凜,揚劍便要震開身前女子,將玄鐵網斬破,然而劍招還未來得及變換,卻見羅睺反手一壓,劍上倒鉤瞬時鎖住了她的劍鋒,將她強留在了原地。

羅睺所用兵器為一把鉤鐮劍,劍鋒末尾有一處側鉤,其刃極利,交戰時可作鉤割之用。

眼見羅網就要將幾人縛於其中,而遲遲未曾出手的二人卻同時動了。

劍光蕩起,紛揚的劍影如細雪般灑下,與浩然剛直的刀鋒齊齊斬向玄鐵網,只聽“刺啦”一聲響,一陣氣勁轟然迸散開,強韌剛硬的羅網瞬間於半空四分五裂,令拉著羅網的幾人一時失力倒飛出去。

望著周遭倒地不起的手下與碎裂的玄鐵網,羅睺眼中神色仍未變動,掩於面具下的眉梢竟微微挑了起來。

肌膚微涼,一把短匕悄無聲息地橫上了燕回頸間,同樣戴著面具的玄衣女子出現在她身後,自始至終未曾發出半點響動,儼然早有準備。

燕回一頓,略偏過眸看去,眼角餘光瞥見身後人腰間拆開的雙頭槍,心不禁沈了下去。

子夜樓四餘之二,堂主月孛,擅長匿跡追蹤,多地暗殺之事便極可能是此人所為。

沒想到她今次竟恰好在子夜樓。

月孛帶來的人手頓時將阮棠幾人又重新合圍起來,樓中一時只剩下了秦知白一人仍未受困。

羅睺收了劍,望著不遠處的女子,徐徐道:“不知秦神醫如今意下如何?”

秦知白默然片晌,慢慢擡了首,眸光平靜地看著她,話語仍與先前一般無二。

“我手中並無十洲記圖眼。”

羅睺不置可否地一揚眉,微垂了視線,“如此,得罪了。”

話音方落,橫於燕回頸間的匕首當即貼近一分,眼看便要割入皮肉中,阮棠霎時驚急地睜大了眼。

“燕姐姐!”

她揚鞭便要掃開身前合圍的子夜樓門人,眾人劍拔弩張之時,卻見一道清瘦孱弱的身影緩慢自樓上走下,話語聲淡淡響起。

“放她們離去,我隨你留在此處。”

未曾想到她會在此時出現,羅睺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目光隱晦地與月孛對視了一眼,便沈了嗓音緩聲道:“楚公子果然愛妻心切,只可惜樓主想要的是秦神醫手中的十洲記,你留在此處於我們無用,還望楚公子見諒。”

楚流景行至正堂之中,未曾多看他人一眼。

她仍穿著素白的裏衣,只在身後隨意披了件外裳,單薄的身軀半掩於外裳下,依稀可見其下滲出的刺目血色,清弱的身影與秦知白擦肩而過時,便令那張殊無波瀾的面容隱約透了一絲蒼白,伸出的手倏然握緊了她的腕,眸中隱有惶然神色。

“別去……阿景。”

前行的腳步微微停頓,楚流景眼睫輕點,任憑她牽著自己的手,卻終究未曾回過頭去,只緩緩道:“卿娘放心,在與卿娘的約期到來前,我會盡量保全自己。”

秦知白抿緊了唇,還要將她留下,而握在手中的腕卻慢慢掙脫了開,走過的身影終究未再停步,令伸出的手空落地留在了原處。

“你想要的東西,楚家亦有。”

楚流景走近羅睺身前,目光淡如平湖,不疾不徐道:“羅睺堂主應當知曉,二十年前圖南城中除卻單家的十洲記外,還有一本十洲記殘篇未落入六欲門手中。”

羅睺神色微動,若有所思地垂了眸。

淡然的話語聲繼續道:“此篇如今正在楚家,便是當年江聖手藏於我繈褓中的遺物,將其與我一同交予了林樓主。”

……

飛瀑湍急的山洞內,六欲門的六尊使正拿著一紙書信,一目十行地掃過信上內容。

待看完信箋,他仰首大笑起來,眼中滿是激奮之色,一拍桌案道:“楚不辭中毒未醒,青冥樓幾人盡被困在了圖南城中,如今青冥樓無人可用,正是將楚不辭斬草除根之時。”

他轉首看向身旁手下,“傳信與三娘,讓她帶人前去鹿鳴驛殺了楚不辭,而後將此事報與世主,想來世主知曉定會十分欣悅。”

僧人打扮的手下遲疑了片刻,低聲問道:“不必與江家主說嗎?”

六尊使瞥他一眼,一聲冷哼,言語中輕慢之意盡顯。

“江家如今早已沒落得不成樣子,江行舟還當自己活在五十年前?只要重新取得世主信賴,彌補當年藥童逃跑之過,又何需再在江行舟面前低聲下氣?不過是個愈漸式微的世家家主,事到如今他也仍以為老二當年是無意引起的瘟疫,這般目光短淺之輩,又能成什麽氣候。”

知曉男子心中怨氣由來已久,僧人不敢再多言,低首應下,便轉身出了山洞。

見手下離去,六尊使慢慢平覆下心中情緒,視線掃至一旁空蕩的冰棺,眼中劃過一道深色,正欲行至冰棺前,卻聽得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不待他回過頭去,一柄冰冷雪亮的單刀已架上了他頸側。

“雲家的十洲記在何處?”

聽出了來人聲音,六尊使面色一變。

“狂刀!?你不是在子夜樓手中嗎?”

須發花白的獨臂男子握著刀,面容滄桑枯瘦,宛如街邊毫不起眼的乞兒般落魄。

“當年為何要欺瞞於我?”

六尊使心念急轉,不答反問:“你此言何意?”

“醉夢草分明早便被那雲家的小丫頭服下了,為何不與我說?”

當初柳鳴岐以醉夢草的起死回生之效誘他前去雲夢澤替他們剿滅雲家族人,不想他不敵雲昭之手,身受重傷,其後再醒來時卻得知醉夢草下落不明。他苦尋無果,心灰意冷之下便回了刀宗從此避世不出,直至半月前被一紙書信再次引去雲夢澤,見到了那名雲家僅存的遺孤。

六尊使目光閃爍,“此事你是從何得知?”

握刀的手微微收緊,狂刀沈默片刻,沙啞的嗓音緩緩道:“半月前我與她交手了……她便是如今的子夜樓樓主。”

“藥童竟是子夜樓樓主!?”六尊使神色驟變,話音也高昂了幾分。

莫怪……莫怪半月前子蠱反應如此劇烈,彼時大哥亦在雲夢澤中,且與那子夜樓樓主交過了手,催動內力便不可避免驚動命蠱,子蠱與命蠱本就血脈相連,因此才有了反應。

如此說來,她平日壓制命蠱時無法動用內力,定然有其他身份作掩護。

究竟會是何人……

見他忽然沈默不語,狂刀卻也不甚在意,只低聲道:“交出十洲記,否則十四年前之事,我會昭告天下。包括你們身後那人,我亦已知曉其身份。”

思緒被拉回近前,六尊使面露忌憚之色,本欲與他再周旋片刻,卻好似忽然發覺了什麽,眼中掠過一抹精光。

“你的內力消失了?”

架在頸側的刀略微一動,冰涼的刀刃頓時入肉兩分。

六尊使慘叫一聲,劇烈的疼痛令他身子止不住發顫,淋漓鮮血霎時自頸間緩緩流下,而他卻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血色沾濕了衣襟。

狂刀眼皮未擡,握刀的手仍是極穩:“不必妄圖殺我滅口,我所知之事已被我盡都寫下,交予了可信之人,倘我未能從此處離去,三日後他便會將我所寫信箋大白於天下,屆時你們亦難逃一死。”

沒想到他計劃如此周密,六尊使額上沁出一片冷汗,受痛地喘息了一會兒,方啞聲道:“十洲記……十洲記在大哥手中,他如今正在圖南。”

得到答案,狂刀不再停留,提起刀轉身離去,轉瞬便消失在了湍流不息的山洞洞口。

六尊使踉蹌著朝後退了兩步,滿面慘白地倚在桌案旁,伸手摸上頸側傷處,見到掌心濡濕的鮮血,連忙去尋來傷藥為自己敷上。

待處理過傷勢,他擡首看向洞外,高喊道:“來人,來人!”

一片死寂,平日守在洞外的手下俱都不見了蹤影。

男子低罵了幾聲,捂著傷處往洞口而去,而他尚未走出幽暗的甬道,卻見一道身影自外迎面行來,令他詫然睜大了眼。

“……你怎會在此?”

話音還未散去,一柄利劍轉瞬刺入了他心口。

尖銳的痛楚伴隨著噴湧而出的鮮血驟然襲來,男子怔然睜大眼,身子搖晃不穩地朝後退了幾步,目光緩慢上移,似想要說些什麽,嘴方動了動,卻再發不出半點聲音,悶聲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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