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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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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鬼船

鬼船

商船無風自動, 船上空無一人,船舷四周已然布滿了水草,破舊的風帆高處有一根紅繩隱隱飄動, 儼然是廢棄多年的模樣。

雲夢澤雖水域浩蕩,但畢竟是內陸湖, 來往的船只大多只是借附近河道經過, 並不會行至湖澤深處。

而眼前的航船出現得莫名,船上情況更是古怪詭異, 不似尋常運貨經商的商船,反倒讓人不禁想到傳聞中的鬼船。

船夫轉過了頭, 極快地朝船上二人比了幾個手勢, 撐著船槳調轉方向往他處而去。

小舟到底靈活許多, 不過幾息之間,便已甩開了駛來的商船。

楚流景站起了身,望著四周繚繞不散的濃霧,眸中掠過一抹幽邃暗色,視線再往旁略掃, 落至身旁人臉側,掩於面具下的唇角卻挑了起來。

“聽聞水上遇害之人多會化為怨靈, 徘徊於鬼船中無法.輪回,直至尋到替死者方可投胎轉世。方才那船如此陰森詭異,說不準便是亡靈怨氣所化的鬼船,想要將我們困於其中, 秦姑娘可會害怕?”

秦知白未曾看她, 面上神色仍是沈靜, 目光凝著不遠處若隱若現的島嶼,手中劍鋒微微傾斜。

“船一直未曾駛出過離島, 霧不過是障眼法,此處被人設下了迷魂陣。”

自她們乘舟離開島邊當已有一刻,而眼下不過調轉船頭行進了數丈遠,卻又回到了離島邊,足見從一開始她們便已入了陣。

楚流景自也發現了此事,她徐徐垂了手,負手於身後,玄色的衣角在水霧中隨風飄動,神態幾分漫不經意。

“雲夢澤水域方圓千裏,想要將整片湖澤布下陣法絕非人能所及之事,想來布陣者當是為你我而來,這陣法亦不過周邊方寸。”

她淺笑起來,回眸看向身旁人,白弱的面容竟顯出了幾分勾魂攝魄的艷。

“秦姑娘聰慧過人,當已想出了破陣之法。”

秦知白輕瞥她一眼,並未言語,只自腰間佩囊中取出了一枚墜著細羽的銀鈴。

銀鈴一晃,空靈的清響當即穿透雲霧,直達九天之外。

一聲鶴唳便似應和般響起,輕盈的鶴影破霧而來,於半空盤旋片刻,隨即似指引般朝一處緩慢飛去。

人可為霧所迷,而高飛之鶴卻不受蒙蔽。

秦知白令船夫跟上雲鶴,方要將羽鈴收起,卻聽身側女子安靜少頃,輕弱的話音似低喃般緩緩道:“這便是藥王谷的喚鶴鈴?倒與我……曾在某處見過的傳音鈴有些相似。”

素淡的身姿微頓,秦知白倏然回過了頭,那雙清明沈靜的眸如有波瀾掀起,一瞬不瞬地凝著眼前人。

“你在何處見過?”

一時靜默,戴著面具的女子略擡了首,眉眼微微勾著,面上仍是懶怠模樣。

“大約是在這雲夢澤附近某處村中吧,畢竟出水之人多會隨身攜一枚鈴鐺以互辨方位,也並非稀奇之事,秦姑娘為何這般在意?”

掀起的漣漪似沒入霧中,一點點化作沈寂。

秦知白目光垂落,望著手中羽鈴,合攏的掌心將銀鈴握住,轉開了視線未曾回應。

船夫搖著船跟在雲鶴身後,水面劃開一條波紋,朦朧的霧氣被前行的船身撥散,繚繞著向後拂去。

迷魂陣不過是依靠地勢或環境亂人感知的尋常陣法,當有明確方向時,此陣自然不攻自破。

眼看周遭霧色越來越淡,遠處已有鳥鳴聲隱約可聞,船夫心下總算安心些許,撐著船槳的手放松了些,下意識回頭一望,面上當即又露出了駭然之色。

寬闊溟濛的湖面上,本該已被甩遠的商船再度悄然無聲地出現在了眾人身後,高大的船身比之先前離得更近了些,船上破敗一覽無餘,被霧所籠罩的船艙深處似有看不清形跡的暗影晃動,令人乍然瞧來不免毛骨悚然。

楚流景看著重又露面的商船,雙眼微微瞇了起來,方要同身旁人說些什麽,而船尾上層模糊出現的一道身影,卻叫她面色陡然一變。

幽暗的艉樓外,一名青絲垂腰的女子於茫茫霧霭中一晃而過,清皎的背影落了薄薄淡光,宛如隱入雲中的一抹素月,腰間隱有鈴聲輕響。

怎會……

楚流景無意識攥緊了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詫。

怎會在此處……

她眸光愈紅,凝起內息便要沖破穴道往商船而去,而一柄青鋒卻在此時橫上了她頸間,失了平日冷靜的話音略顯倉促地響起。

“你同我上船。”

楚流景微微一怔,轉過頭去,便見到身旁人亦有些失態地望著船上,似乎並未察覺她眼下異樣。

她緩緩松開手,目光些許怔然。

莫非卿娘也見到了?

可是……究竟為何……

不等她回應,秦知白已按住了她的肩,腳下一點,二人便輕身躍起,飛上了商船船頭。

船夫未想到她二人會突然離開,揚著手揮舞了幾下,卻有一陣拂來的清風吹動船身,令整條小舟不受控制地飄向了遠處。

立於船頭的一雙身影被雲霧緩慢遮蔽,清泠的話語聲透霧傳來。

“不必回頭,雲鶴會帶著你離開此處。”

船夫睜大了眼,又招了招手,卻只能看著商船越來越遠,直至隱沒於霧霭中,全然消失不見。

秦知白轉過身,眼前是一片殘缺破舊的甲板與桅桿。

她回想著方才見到的那道瘦小身影,唇線抿了起來,須臾後,閉了閉眼,慢慢垂下了手中的劍。

“是幻術。”

楚流景怔楞片晌,意會過來她話中之意,再望向空蕩破敗的艉樓,面上便散開一抹微不可察的惘然。

原來竟是幻術麽……

目光略微偏轉,落至身旁人臉側,她指尖輕動了動,眸中隨之湧起了一抹晦澀的薄霧。

若只是幻術,什麽樣的幻象能叫卿娘失態至此?

又是什麽人,會讓她明知是幻術還是未及思索便踏入了此處?

秦知白擡起眸,面上已回覆了往常平靜,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身側女子,便執劍當先朝前行去。

“跟著我。”

楚流景在原地停了一會兒,望著逐漸走遠的身影,動身緩緩跟了上去。

商船大體分為兩層,中央甲板處設有通往船艙的艙口,尾部艉樓內有上下四間軒房,其中以木板隔開,通常供商隊於船上居住生活所用。

兩人自船首甲板走下,行至主帆旁時,卻見綁在桅桿上方的紅繩忽而被風吹落,悠悠蕩蕩地於空中飄浮而下。

一陣輕靈的鈴聲便在此時響起,艉樓的軒房中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火光,原本緊閉的格窗似被風微微吹開,流瀉出內裏光景,一張清弱病白的面容就在窗後顯露,於霧氣火光之中朝二人看來。

秦知白腳步一頓,望著軒房內的身影,持劍的手略微收緊。

楚流景……

察覺到身旁人停下了腳步,楚流景轉過了頭,見她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神情似有些許失神,順著她視線望去,卻只見到一扇半開的窗,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秦姑娘?”她喚了一聲。

下一瞬,一道劍光倏然亮起,淩厲的劍氣如驚鴻般蕩去,瞬間破開了半掩的格窗。

門窗四分五裂,飛濺開一片塵屑,原本隱於窗後的身影霎時隨亮起的火光一同消散。

宛如鏡花水月,幻夢一場。

楚流景怔了一怔,意識到什麽,攢了眉看向她:“幻象?”

秦知白微垂著眸走上前,神色淺淡:“是六欲門。”

碎得一地狼* 藉的廢墟內,一張鑲嵌著孔雀石雙目的紙人赫然倒在其中。

楚流景行至艉樓前,看著被劍氣劈為兩半的紙人,微微斂起了眸。

“竟能不依靠毒物,僅憑陣法便施展幻術迷惑人心,看來來者並非常人。”

秦知白掃了一眼地上殘渣,目無波瀾地拾級而上,朝艉樓頂層走去。

“六欲門掌門曾往西域番僧門下修習幻術,其一葉障目之術與金蟬脫殼的內功都為西域絕學。他此番露面,大約是因我而來。”

艉樓頂端有一處兩尺見寬的入口,通往尾部船艙,堪堪能容一人進入。

楚流景跟隨她來到頂層,腰間撕裂的傷痛令她頓了一瞬,而後又若無其事地輕笑起來。

“那看來我反倒要多謝他將我們困於此處,否則又如何能有現下這般與秦姑娘獨處的機會。”

略顯輕挑的話語透了一絲散漫,擡起的手不動聲色地按上腰側,便將隱約有些不穩的氣息遮掩了過去。

幾日前她本就為了替秦知白擋下紫炁的暗器而腰腹受了傷,先前與狂刀交手又中了他的刀氣,眼下還能形如無事地行動也不過強撐而已。

倘若卿娘察覺,大約會為她醫治一二,只是她卻不想叫身旁人此時因她而浪費真氣。

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楚流景再擡起頭,還未看清眼前情形,卻見一只手伸了過來,纖長的二指於她身前一點,一縷真氣已緩緩輸入了她體內。

以內力略微將她經脈疏通後,秦知白收回手,神色淡淡地轉開了視線。

“若要操控傀儡施展幻術,幕後之人定然無法走遠,現下應當就躲在船上某處。”

楚流景望她片刻,眼尾彎出的弧度慢慢變得柔和。

“秦姑娘想要如何做?”

秦知白立於高處,俯視著眼前商船,目光中一片清明。

“他既已布下幻境引我來此,自會主動前來尋我。”

因此,她只需要等。

一陣冷風吹過,又一道鈴音於船艙深處響起。

眼前濃霧略略散去,光影微暗,身披氅衣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二人身側,軟了身子便朝秦知白懷前倚去。

“卿娘。”

楚流景瞇起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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