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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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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青樓

青樓

素淡身影隨引路的花娘走入青樓之中, 形形色色的酒客自她身側穿行而過,四周歌舞聲靡靡,那雙清矜薄欲的眸卻始終目不斜視, 仿佛獨立於塵世外的鶴,令行經之人不由多瞧了幾眼。

一名酒客跌跌撞撞地自行道中走過, 絲毫未曾留意四周人, 見前方有人擋路,信手一揚, 便推搡上了一旁端著酒壺行來的侍女。

猝不及防的力道叫侍女低呼了一聲,眼看便要摔向近旁桌椅, 卻有一只手從旁伸來, 在她身側輕扶了一把, 令她搖搖欲墜的身子霎時穩住,隨即站住了腳步。

清和的話語聲便在此時響起。

“姑娘無事吧?”

心下驚魂未定,壺中的酒也已然灑了些許,侍女按捺下狂跳的心口,擡眼看去, 就望見了身旁停下的霜色身影。

她怔了一會兒,目光微微下落, 似乎發覺了什麽,而後恍然低首道:“無事,多謝公子。”

見她並無大礙,身旁人略一頷首, 未再多言, 轉身繼續朝前行去。

侍女望著逐漸走遠的身影, 停了片刻,向經過的花娘問:“姐姐, 方才那位公子是誰?似乎先前從未見她來過。”

花娘擡首望了一眼,隨口道:“剛在門外聽二娘提起,好像是專程來找心月姐姐的。”

侍女哦了一聲,再道了聲謝,便端著盤中的酒壺繼續去服侍別桌客人了。

回想著方才那人頸間白皙光滑的肌膚,她微微走神,唇邊抿出了一點酒窩。

是女子呀……

果然還是女子好些。

秦知白穿過青樓大堂,沿著迂回曲折的廊橋來到一處小樓外,樓前立著一株杏樹,樹上杏花值此春末之際已落了大半,僅剩下蒼翠繁茂的枝葉。

遠處前堂的絲竹之聲仍隱約可聞,而小樓中卻不見任何琴音,只有一聲又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傳來,不多時,樓內忽然一陣嘩然,而後便聽得女子飛揚柔亮的笑語聲高高響起。

“雙紅頭絕殺,給錢給錢。”

又是一陣帶著笑意的嗔罵,領路的花娘似乎對如此情形早已見慣不怪,轉頭朝身後人道:“心月姐姐應當還在與三娘她們打骨牌,公子稍待。”

秦知白頷首應下,“多謝。”

花娘走入樓中替她傳報,不多會兒,便又返了回來。

“公子,心月姐姐請您進去。”

話落,秦知白尚未動身,便有幾名風韻各異的女子姿態裊娜地自小樓內走出。

見到樓外身影,走出的幾人皆不約而同多端量了兩眼,其中一名花娘流光轉盼,行至秦知白身前,勾著唇角妖妖嬈嬈道:“好俊俏的郎君,頭回見你來樓中,不若與我去我院裏坐坐吧,做什麽要來找心月這個財迷。”

不待秦知白回答,樓內已傳來一聲笑罵。

“合歡,別動我的客人,回去找你的張家小郎君去,這般隨便將人勾走,當心給自己惹上麻煩。”

被喚作合歡的花娘眉梢微挑,嗬了一聲,“還護起食來了,倒是稀奇。”

她回眸再看向眼前人,便頗為惋惜地笑道:“此次無緣,公子下次若再來樓中,可別忘了來合歡院尋我,奴家等著你。”

秦知白神色未變,面上不見任何嫌惡或不喜,只略一低首,便徑直走入了眼前的小樓中。

樓裏已沒了其他人,只有些吃得七零八落的果食與一張堆滿骨牌的小桌,桌後坐了一名姿態懶散的女子。

女子容顏絕麗,風流旖旎,身子斜斜地倚在軟靠上,正清點桌上銀錢,見她進來,擡手隨意一揮,便聽得“砰”的一聲響,身後門已應聲關上。

“樓裏姑娘隨性慣了,叫秦神醫受驚了。”

秦知白淡淡道:“無妨。”

將銀錢都清點過,桌後人坐起了身子,隨手掃開桌上骨牌,一疊寫滿字的竹紙便被放上了桌面。

“先前秦神醫托我查的東西,如今已有了眉目。”

她下頜一擡,視線睇向眼前紙頁。

“這些是易江東生前最常去的幾處地方,除卻易家與赤潮幫總舵,便是洛下城中一間沒什麽人光顧的當鋪。在他死後,易行亦第一時間去了這間當鋪,若無意外,十洲記原本應當就被他藏在這當鋪之中。”

話音方落,女子卻又將桌上的竹紙一把拂開,懶聲道:“只可惜如今易行與葉嘯海皆死在了子夜樓手中,單家的這本十洲記也不知所蹤,神醫若想再查此書去向,或許便要從子夜樓入手了。”

望了一眼被她拂至一旁的竹紙,秦知白眸光微擡,又道:“心月姑娘可曾查到其餘幾本下落?”

女子幹脆地一點頭,“倒是有些消息,只不過嘛……”

她話音一頓,那張盡態極妍的面容露出了個笑,一只手撐在下巴上,看向身前人的眼中滿是心照不宣的神色。

秦知白未曾言語,只從腰間取出了一塊紫檀木打制而成的小牌,淡聲道:“此乃我秦家信物,憑此牌,姑娘當可前去城中任一當鋪支取銀錢。”

見著被放在桌上的紫檀小牌,女子頓時瞇著眸笑起來。

“秦神醫果然爽快。”

她將木牌收好,也就不再拖延,直截了當道:“目前已知現世的十洲記殘篇有三本:一本為圖南單家所有,二十年被赤潮幫奪去。一本藏於臨溪方家,六年前方家滅門後為柳鳴岐取走。還有一本……則是十四年前雲夢澤雲家丟失的那本,如今應當在六欲門手中。”

秦知白眸光微斂,素來沈靜的眸子宛若秋霜薄雪,流露出了一絲清寒冷意。

心月斜倚著下巴把玩著一塊骨牌,並未察覺她眼下異樣,繼續道:“說來也巧,先前秦神醫托我查十四年前曾於乾東追殺你與秦夫人之人,結果恰如秦神醫所想,正是六欲門。”

安靜片晌,清泠的話語聲低聲道:“我知曉了,多謝心月姑娘。”

將查來的消息都告知身前人後,心月擡了頭,望著眼前長身玉立的女子。

“左右如今還早,秦神醫若不急著離去,可要與我玩一局骨牌?”

然而秦知白並未應下。

“我於博戲一道並不擅長,姑娘還是另尋他人吧。”

見她似乎準備離開,心月卻也不在意,只慢條斯理道:“我手中還有一條消息,是關於秦神醫那位新婚夫君的。”

正欲離開的身影忽然停了住,女子笑起來,撐在臉側的手放了下去,朝後倚了身子。

“秦神醫只要贏我一局骨牌,我便將此消息當作彩頭送與秦神醫,不知神醫意下如何?”

秦知白轉回身,視線微垂,落在眼前的數十張骨牌上。

“開始罷。”

得她應下,一向喜愛博戲的女子當即來了興致,神采奕奕地將桌上骨牌盡都背面朝上收揀碼好,語氣輕快地說起了規則。

“既然只有你我二人,那我們便玩得簡單點,就以一對牌定勝負。

“來者是客,秦神醫坐莊先摸,定牌後可先翻其中一張,若牌面點數不合心意,可換牌一次,其餘大小規則與尋常一樣,如何?”

秦知白未置可否,清冷的眸光望著桌上骨牌,擡指輕輕一彈,便見兩張骨牌霎時自碼好的牌堆中飛了出來,其中一張直直朝上,點數一紅二白,僅有三點。

心月眉梢一挑,信手自牌堆中隨意摸了兩張牌,指腹一點點摸過冰涼冷硬的骨牌牌面,隨即目光陡亮,擡手將牌一翻,便見一張點數為十二的天牌扣在了二人當中。

她神情松快,已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卻仍笑瞇瞇地問:“秦神醫可要換牌?”

骨牌規則中,任何對牌均大於非對牌,而眼下秦知白手中的三點在牌面點數裏並不算大,即便另一張牌恰好也是三點,那也不過是雙三的牌型,何況摸出對牌的幾率本就不大。

出乎意料,身前人只掃了一眼牌面,便淡然地擡了眸。

“不必。”

心月略有些訝異,卻也並不勉強,當先將自己手中另一張牌翻了過來,誰想竟又是一張天牌。

“雙天!”

語調陡然拔高,她一下站了起來。

從未摸出過的牌型沒想到竟然出現在了隨意定下的一次賭局中,而此次賭局她甚至未向對方要任何彩頭,心月一時間有如百爪撓心,頓時肉痛了起來。

再看向跟前姿容清絕的女子,她又強自按捺下心中懊惱,不斷安慰自己。

罷了,能贏這位藥王谷神醫一回也是不可多得之事,不過是一對天牌而已,以後總還會再摸到的……

心月含淚痛飲了一口手旁放的清茶。

而她心下悲痛還未消散,卻見那只皓白如玉的手伸出,沒有任何停頓,徑直翻過了自己面前的另一張骨牌。

方才勉強平覆下心緒的女子倏然又睜大了雙眼。

“怎麽可能?!”

高昂的話音穿透樓閣廊橋,如轟雷貫耳,叫橋上經過的侍女不明所以地看了過來。

眼前桌案上,除卻一紅二白的丁三牌外,另一張正是與之相配的二四牌。

而這兩張牌組合在一起,卻恰成了骨牌中牌型最大的至尊牌。

心月呆怔良久,心情覆雜地擡起了頭。

“秦神醫當真只是第一次玩骨牌?”

秦知白未曾言語,只凝了眸看著她。

桌後女子吐了口氣,坐回到靠椅中,* 意興闌珊地開了口。

“前些日子傳回來的消息……

“秦神醫的這位新婚夫君,並非真正的楚家人,而是二十年前圖南城中幸存的遺孤。”

秦知白一怔,清冷沈靜的眸中似有光影傾覆,許久,慢慢蹙起了眉。

小樓的門被打開重又關上,身著霜色錦袍的身影緩緩自樓中走了出來。

秦知白眸色深湛,緩步朝外走著,纖長的身姿仍舊清挺,如松下雲鶴,於素色衣袍下更顯出了一分令人難以接近的淡漠疏離。

後院清幽安靜,只能聽得不遠處假山旁傳來的潺潺流水聲,院內清池種滿了荷花,眼下花期未至,亭亭玉立的花苞將開未開,偶有一二蜻蜓立於上頭。

她走下廊橋,轉過一道彎,方要往前院大堂而去,行至假山旁時,卻有一只手將她一把拉過,完完全全擁入了懷中。

熟悉的藥苦氣息頃刻侵占感官,一雙墨玉般的眼眸自上而下望著她,耳旁響起的話語聲帶了些深晦不明的笑。

“卿娘不告而別,所要辦的私事,莫非就是來這青樓中找花娘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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