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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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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偏心

偏心

尋了許久的人乍然得見,欣喜之下,少女轉身便要往客棧走去,而目光掃見近前滿面不屑的男子,卻又驀然停住了腳步。

一雙明眸斜睨向眼前之人,她道:“我最後再說一遍,將這姑娘放了。”

男子冷哼一聲,嗤笑道:“她是小爺花重金從春池閣贖出來的,你說放便放了?”

“花了重金便能在街上隨意打罵?”

“那是自然。”男子偏眼看向躲在少女身後的身影,居高臨下的眼神透了一絲陰狠,“既被我買回來了,那就是我的東西,不聽話的物件便形同廢物,留來又有何用?”

聽得男子話語,坐在地上的女子臉色愈發蒼白,掩於衣裳下的手微微顫抖,露出了肌膚上道道血痕。

察覺到身後人懼怕之意,少女眉峰一擰,握緊了軟鞭。

“好,既然我的話說不通,那便按你的道來。”

話音落下,一塊金錠驀然飛出,砸在男子臉前,叫未及防備的人嘴邊頓時破了個口子,一時痛呼不止。

少女拍了拍手,擡眸道:“聽聞你贖她花了二十兩銀子,這錠金子抵你花的贖身錢應當綽綽有餘,那剩下的,我便從你身上討了。”

聽出了眼前人話中的殺氣,男子捂著鮮血淋漓的嘴,慌忙擡了頭。

“竟敢對我動手,你可知本少爺是什麽人!”

“管你是何人,便是江家家主來此,也要會會我的霞明鞭。”

少女眸光一挑,持鞭攻了上去。

男子疾退幾步,忙朝身旁下人道:“一群蠢材,還不快給我上!”

刀劍出鞘聲頓響,一眾家丁當即手持刀兵朝少女圍了過去。

劍影鞭風相交,海棠色的身影翩然起落,似一抹流霞,輕巧地避開了所有襲來的劍光。

鞭聲一次次炸響,謝家家丁中不時響起幾道悶哼聲,十數招過,少女周身未見半點損傷,而謝家眾人個個皮開肉綻,儼然已是遍體鱗傷。

眼見戰況不佳,謝二公子神色愈發難看,他擦了一把嘴角鮮血,高吼道:“飯桶!都給我一起上!”

寒光驟起,數柄刀劍齊齊朝少女一同攻去,她輕身一躍,單腳輕踩於劍尖之上,明眸睥睨向身前眾人,輕嗤一聲。

“烏合之眾。”

只見半空中一道霞光乍現,長鞭若銀龍般掃過攻來的數人,一陣丁零聲響,幾名家丁霎時間飛了出去,砸在墻上,一時再無法起身。

沒想到以多對少竟仍落了下風,男子面色一變,轉身便要逃跑,卻聽得一道破風聲自身後襲來,邁出的雙腳被軟鞭纏上,驟然朝後一拉,登時叫他面朝下猛然摔了下去。

臉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口鼻中霎時流出了股股鮮血,男子扭過頭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強忍著疼痛壓下心中驚懼,色厲內荏道:“你……你是哪門哪派的弟子?赤潮幫堂主葉嘯海與我家可是故交,你若敢動我,赤潮幫絕不會放過你!”

“赤潮幫?”少女輕哼一聲,收了鞭,低首睨著他,“我名阮棠,是蜀中夕霞派弟子,你可給我記好了。”

“夕霞派?!”謝二公子目光陡變,似有所忌憚,再不敢多言,只撐著身子勉強站起身,向手下人一喝,“走!”

原本專橫跋扈的一眾人灰頭土臉地離去,圍觀人潮當即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當地百姓本就極厭惡世家之人,謝家雖只是一地豪強,遠不在二十八世家之列,但平日於城中作威作福的行徑也早就犯了眾怒,如今總算得人懲戒,眾人自是接連拍手稱快。

阮棠收起軟鞭,轉身看著倒在地上的女子,伸手扶起了她。

“你還好吧?”

被稱作錦雀的女子站起了身,手瑟縮著掩在衣袖裏,低著頭道:“我沒事,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瞧見了她手上傷痕,阮棠似是想到什麽,說了一句“你跟我來”,隨即拉著她的手轉過身,便見到方才客棧中的人已然走到了她面前。

“阮姑娘。”

少女眸光一亮,眉梢眼角露出了輕快笑意,“秦姐姐,蜀中一別已有半載未見,今日終於又見到你了。”

秦知白看著眼前人,問道:“阮姑娘如何會在此處?”

阮棠揚起了眉,“上月灝水江邊發了水患,我與師姐奉掌門之命前去涿川安置災民,返程途中經過南柳,沒想到於一間茶樓外見到了你,於是便找過來了。”

往少女身旁看了一眼,並未見到他人,秦知白又問:“芷晴姑娘為何未與你在一處?”

“啊……”阮棠眼神微閃,“師姐……師姐身子不適,我便讓她留在南柳了。”

支吾著回答完,她連忙轉了話鋒:“對了,秦姐姐,這位姑娘身上好似受了些傷,剛巧你在,不如你為她看看吧。”

看出了眼前人有所隱瞞,秦知白卻並未點破,只略一頷首。

“進來吧。”

阮棠松了口氣,眉目重又鮮亮起來,忙拉著身旁女子一同進了客棧。

而方踏入客棧內,她卻見到秦知白徑直走到一名男子身前,低眸同他說了些什麽。二人舉止自然,言談之間不見拘束,顯然並不陌生。

見此情形,阮棠不由多瞧了那男子幾眼。

男子身形瘦弱,容顏病白,時不時便會輕咳幾聲,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叫她不禁擰起了眉。

難道這就是楚家的那位二公子?

也未免太過嬌弱了些。

秦姐姐怎會嫁與這種人?

想到坊間的那些傳聞,少女眉心不免更緊了一分。

不行,婚姻大事豈可與世家利益牽連,她一定要想辦法讓秦姐姐脫離苦海!

正當她思緒飄忽,沈溺於自己大義凜然的神思中時,卻聽一道清泠的話語聲在近旁響起。

“阮姑娘。”

阮棠一抖,見秦知白不知何時回到了自己跟前,一時竟莫名有些心虛。

“……秦姐姐。”

秦知白看著她,“不是要讓我為那位姑娘治傷麽?”

“哦……”阮棠眨了眨眼,轉過頭去,對身旁女子道,“這位是藥王谷的靈素神醫,醫術冠絕天下,讓她替你瞧瞧,你的傷定能很快便好。”

錦雀攏著自己的身子,仍是低垂著頭,只低聲道:“不必麻煩兩位姑娘了,只是些小傷,過幾日便會好。”

阮棠蹙起了眉,十分不解:“我分明見到你手上盡是血痕,又豈會是小傷?何況便是小傷也該盡早治好才是,否則落下疤痕又該如何是好?”

面色微白的女子動了動唇,似想說些什麽,可沈默片晌,到底還是什麽也沒說,只安靜地任她將自己的手牽了過去。

破損的衣袖被輕輕掀開,光線映照下,一道又一道血痕顯露在眾人眼前。

素白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色,傷痕大大小小,形狀不一,有些已結了痂,與衣裳粘連在一起,有些皮肉翻卷,仍往外滲著血,滿眼觸目驚心。

想到眼前人這幾日都藏在義莊,未來得及得到醫治,阮棠咬了牙,握鞭的手一點點收緊,怒道:“真是禽獸不如,早知方才下手便該再重些!”

望著手上傷痕,秦知白並未言語,只將女子衣袖重新放下,自藥囊中取出了一支青瓷瓶。

“這是芊眠生肌膏,每日於傷處塗抹三次,半月後當可恢覆如初。”

錦雀並未接下藥瓶,“我眼下身無分文,付不起姑娘的藥錢。”

秦知白神色淡淡,“日後待你痊愈,往城中安濟坊幫幾日忙便算支付藥錢。”

遲疑了片刻,女子伸手接過藥。

“多謝神醫。”

事情塵埃落定,阮棠總算放松下來,令客棧小二燒了些熱水,又為錦雀與自己各定了一間客房。

“這些日子想來你也未曾好好休息過,我已令客棧燒了洗澡水,你沐浴過後便可以在房中歇息了。”

望著自己染了塵灰與血色的肌膚,錦雀垂眸道:“多謝姑娘,錦雀往後定會報答姑娘恩情。”

阮棠方要擺手說不必,卻在觸及女子神情時驀然住了口,停頓片刻,轉而笑道:“好,那我等著你。”

看著女子上樓進了客房,阮棠卻不急回房,轉頭便又去找秦知白。

“秦姐姐,你怎麽會來了沅榆?那日我在南柳見到你後本想立即去尋你,但被師姐叫住了,第二日再去楚家卻被告知你已離開了南柳。是什麽事竟走得這般匆忙?叫我好找。”

秦知白簡略道:“得燕回司事相邀,前來調查杏花村疫病一事。”

“杏花村疫病?”

阮棠不明所以,還要再追問,卻聽一道喊聲自門外響起,打斷了二人談話。

“秦姑娘。”

燕回與一名男子一同自客棧外走進,在瞧見秦知白身旁的女子後,神色一頓,面上露出了些許訝異。

“是你?”

阮棠看著她,思索了一會兒,恍然想起來,“你是那日茶樓外的捕快?”

燕回拱手一禮,“監察司司事燕回。上回得姑娘出手相助,未及道謝,還望姑娘見諒。”

阮棠亦擡手抱拳,還了個江湖禮,“夕霞派弟子阮棠。行俠仗義乃江湖中人分內之事,燕姐姐不必客氣。”

二人互相見過禮,燕回看向秦知白,向她引薦身旁男子:“這位是幹南巡武衛總兵簡無鋒簡大人,簡大人途徑沅榆,得知楚公子被劫一事,特來協助辦案。”

男子戴帽佩刀,身穿暗青色窄袖圓領袍,腰間革帶上繡著朱雀環日紋樣,一派凜然浩氣。

他微微笑著,朝二人一拱手,“久仰秦神醫大名,見楚二公子如今安然無恙,在下便放心了。”

楚流景略一低首,溫聲道:“多謝簡大人掛念,勞幾位費心了。”

見她除了身子還有些孱弱,其餘似乎並無大礙,燕回神色松緩些許,低聲道:“趙誠已被關入了監察司大牢,如今沅榆監察司暫由我與簡大人代管,昨日之事尚有些疑點不清,楚公子既已醒轉,不知可否配合我等辦案?”

楚流景點了點頭,“自是可以。”

看他們厘清案情應當要一會兒功夫,阮棠扯了扯身旁人衣袖,眼中滿是雀躍之色。

“秦姐姐,我們許* 久未見了,不如出去找個地方吃點茶敘敘舊吧,我還有許多事想同你說呢。”

不等秦知白回應,卻聽一旁又響起幾聲急促的咳嗽聲。

姿容孱弱的人眉心攢起,捂著嘴咳了好一陣,直至面色都有些發白,微微喘息後,方擡首看向眼前人,柔聲道:“阮姑娘說得是,卿娘這幾日辛苦了,我眼下既已無事,你便與阮姑娘出去走走吧,權當換換心境。”

秦知白望她片晌,淡聲道:“你今日尚未施針,待你與燕司事談完,我為你施過針後再說。”

言下之意,便是會留在客棧中等她談完案情。

聞言,阮棠“啊”了一聲,不免有些失望,她仍有些不甘心,欲要出言再勸,卻見身旁人看向了自己,話語聲依舊淺淡。

“此地魚龍混雜,不宜擅自行動,你如今在此之事我會傳信告知芷晴姑娘,未免芷晴姑娘來後尋不見你,還望阮姑娘莫要四處走動。”

聽得她要把自己的行蹤告訴師姐,方才還滿眼雀躍的人頓時耷拉下眉眼,撅起了嘴。

秦姐姐也未免太偏心了些,明知道師姐若是來了,定會立即把她帶回門派,竟還如此果決,真是一點都不顧念舊情!

再瞧了桌旁容顏病弱的人一眼,阮棠皺起鼻子哼了一聲。

不喝就不喝,她最討厭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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