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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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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此時的大忙人林茿正置身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陷入“沈睡”之後,意識便浸入這團閃瞎狗眼的白色。

被光閃瞎按理說應該是要眼睛疼的,林茿卻感到那冷然的光線, 慢慢地在拆解她的靈魂。這深入骨髓的刺痛,比幾分鐘前挨的系統懲罰還要厲害,她甚至就要被這片白色給吞沒了。

“好……痛……”

疼痛消失之時, 眼前終於有了其他的色彩,卻也是極為的慘淡。灰白的天空中落下純白的雨絲, 雨水匯在腳下,成為一面銀色的水鏡。林茿小心地挪動著,每一步都膽戰心驚,那見不到底的水面深處,不知會蘊藏怎樣的洪水猛獸。這裏沒有空氣,顯然是又一個純意識的世界。

林茿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一絲絲的懷疑,她該不會是什麽心理療愈師吧, 否則怎麽會一直在他人的意識世界來來去去呢。至於她腦子裏的這個系統, 應該也是穿越他人意識世界的附加產物,是作為某種限制她的規則存在的。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知不覺地為自己感到了驕傲, 心底的恐慌完全不存在了。她想, 既然她們允許她走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就說明對她已經有了足夠的善意。

林茿蹲下來, 看著水鏡中自己的臉。她梳著很簡單的發髻, 身上的衣服也極為的輕便, 雖然是一襲長裙, 動作起來卻和游戲的模型一樣,緊緊地貼著身形, 並不會妨礙行動。額間有一處蓮花印記,此時正發出微弱的光芒,正和這意識的世界發出呼應。

她將手探向水面,指尖微微地沾濕了。這裏的“雨水”都是主人的意識化身,雖然沾到了一點,卻也是非常的疼痛。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倒還是忍得住。

她對著那面水鏡,認真地問道:“你喊我來有什麽事?”

指尖輕輕地叩著這一面心湖,極輕的動作卻漾出一圈又一圈不會間斷的波紋。林茿認真地看著水下,銀色之下逐漸地浮現出了一張寧靜淡然的面孔。她以成年的體態沈在意識的母體,浮出水面的那刻,這周遭的一切便隨著她的呼吸而變化。

水上不知何時開滿了紅粉蓮花,頭頂灰色的天空透出一道縫隙,散出金色的日光,女子乘著蓮花座懸在水面。

她醒了,這一處便活了過來。

那神佛一般的女子,疑惑地看著她。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林茿:難道不是你喊我來的嗎!

眼前的女子像是佛前開著的一束白蓮,遺世獨立,美得不屬於這世間。她與那女子對上視線,心口突然地發熱,又漲又澀,十分的古怪。

林茿對自己的“救世主”預設完全地破滅了,另一個結論依然成立——意識的主人對她並無惡意。

她於是大膽地問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或許你可以送我離開。”

鎖情術尚未解除,姜雲與林茿的神識原本就可以互通,林茿的蓮花印上又有姜雲的一絲神魂殘存。她的意識與姜雲相比渺茫得微不足道,姜雲看她,就如同看自己塑造出來的神識之界。

蓮花印的最後一道術法,是神魂消亡也要護住林茿的性命。林茿沒有死,但也不可能現身她的識海,所以……這位前任流雲峰峰主,自然以為眼前所見是自己的造物。

姜雲擡手覆在林茿的額上,林茿感到了一絲微涼,再之後便是熟悉的疼痛。打個比方的話,她簡直就是被吸幹的電池,在姜雲的掌中瞬間報廢。

林茿整個人從裏到外都麻了。

姜雲也是十分的訝異,直到此時她才發覺,這個出現在她識海的人是真正的林茿。

“林茿……不要怨我。”

怨我直到此時都沒有來救你。

姜雲的眼中帶著自己都難以察覺到的哀傷之意。

廣夜嵐與太史玉的強勢侵ru,只不過是揭開仙門之亂的一個契機。如玄雲峰之流,只想要追名逐利,而佛霧峰與青雲峰又過分的放任自流。仙門主峰獨立於眾仙山之外,極少插手仙山的管理,這一次卻奪去她的首座之位。

青雲峰主親自前來安慰她,而只有她知道自己憂慮的真正原因。

“主峰”真的該是仙山之首嗎?這數百年來各峰向主峰輸入了數百數千的少年修者,又有幾個從那山中走了出來。門內大比,主峰派來主持局面的,就只有幾個金丹弟子。

白幼薇與殷采合魂,作為fen身之一的她也有感應。她從前並不知道自己是某個人的“分.身”,只有母親隱約地告訴過她,說過她是身負天命之人。

在那醒悟之際,她看到了一本書。一本在主峰藏經閣被人翻開的書。

那是一部古書的覆刻版本,只有圖形而沒有文字。似乎與這世界的形成有關。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她”發現了這個秘密。

在林茿的視角,姜雲給了她十萬伏特的電擊之後,就立刻良心發現沈入了銀色的心湖。而那片空間也為她展開了一處離開的通道,她能聽到不屬於這裏的聲音了。

太史玉應該是在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你還不醒嗎?”這個熊孩子,喊了幾聲不見她回應,還拿手啪啪啪地拍她的腮幫子,簡直是要把她打成豬頭。

林茿心裏一急,就從那閃著微光的道路跑了出去。

“太史玉!你打我幹嘛!”

林茿又氣又急,睜開眼卻不由得恍了恍神。眼前這個正在打臉她的少女居然是太史玉!

太史玉怎麽一下子長得那麽高,五官明顯的長開了很多,只略微有些稚氣。

林茿能夠放心地管教熊孩子,對著這個長大了的太史玉,卻不知如何是好。

她板著臉,將太史玉不太客氣的手狠狠甩開,然後問道:“你是不是不太禮貌?”

太史玉生得貌美,是那種珠圓玉潤的富貴之相,眉毛濃黑,剛好壓得住挺括的五官。

她挑了挑眉,蠻橫說道:“我讓你睡一會兒,你卻一睡不起,不再理我。當然是你比較沒有禮貌。”

糟糕。太史玉頂著這張臉無理取鬧的時候,林茿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因為從長相上看,太史玉就像個刁蠻公主。

所以她沒有繼續和太史玉互相指責,而是問道:“我真的睡了這麽久?睡了好幾年?”

太史玉笑了一聲,“你睡得不久,但這裏的時間是由我決定,所以我讓你醒,你就得醒。”

林茿對太史玉的狂妄之言充耳不聞,她四處張望,發現自己還是在一開始醒來的房間。幾年的時間流逝,這裏就有些破敗的樣子。

再看眼前的太史玉,雖然比小時候添了貴氣,穿著也是簡樸了許多。衣服的材質不好,不知道勾掛到哪裏,袖子上開了線,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林茿在她手上看見隱約的紋路,便好奇地將衣袖往上一挑。

衣物遮擋之處居然是陳年的刀傷。那麽多那麽密,連一處完好的地方都難以找到。

“怎麽會這樣?”

太史玉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只不過是挨了兩百七十六下刀割罷了。你睡著的時候我有些無聊,就認真地數了數,原來是我記錯了,連三百下都沒有到。”

“是你母親做的嗎?”在這鬼城中經歷的事情太少,林茿一下子就猜到了。

太史玉說道:“是我舅舅,他生怕我死不了,割得很賣力。昏迷之時,我還聽見他對表兄囑咐說,讓他一定努力扮成我。那樣,我母親就就會全力支持他。”

只不過,她根本沒有死。

太史玉不屑地笑著,她很好奇林茿此刻的表情。

與林茿視線相交,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一向厭倦旁人的同情,卻對林茿的共情並不反感。

林茿鎮定地問她:“我們可以回到當時,改變這個結果嗎?”

太史玉搖了搖頭。

“不行。”

如果這些都不發生,她又怎麽會殺掉母親呢?

淩遲的結果沒有改變,是因為母親的心意未變。而她的選擇,也都沒有變過——

在最該殺掉母親的那個夜晚,她只殺死了那個骯臟的野心勃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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