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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九月 像小鳥一樣快樂地朝他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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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九月   像小鳥一樣快樂地朝他飛過去

到了九月, 白清嘉便正式回新滬執教了。

她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很久,開學前的那天晚上甚至亢奮得失了眠,次日一早醒來時顯得特別沒精神, 眼下還有兩抹粉都遮不掉的青黑;她為此頗感到懊惱、吃過早餐後心情仍低落著, 總疑心這是個不吉利的兆頭、預示著這次回去也不會一帆風順, 顯然是一朝被蛇咬的後遺癥。

略有些落寞地從家裏出去, 還沒出公館的大門便瞧見徐冰硯的軍車正在外面停著,而他本人也正親自站在車下等她;她的眼睛於是立刻亮起來了, 什麽落不落寞的都拋在了腦後,只顧著像小鳥一樣快樂地朝他飛過去,剛飛近就被男人微笑著攬住了腰。

“你怎麽來了?”她的眼睛彎起來了,聲音也跟著變得有些活潑。

“來送你去學校, ”他同樣眉眼含笑、溫柔又含蓄,打量她一陣後又輕輕摸了摸她眼下的青黑,“昨晚沒睡好?”

她撇了撇嘴, 一聲不吭地表示默認, 惹得他憐愛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沒事,”他像是能看穿她心裏的一切念頭, 又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候給她最需要的慰藉, “這回我一直在。”

這絲絲入扣的體貼將人哄得十分熨帖、美麗的女人終於又感到安全了,於是心情極好地踮起腳回了愛人一個吻,接著才跟著他一起上了汽車的後座。

門一開才瞧見張頌成和徐冰潔正坐在前排,前者還正捂著後者的眼睛、似乎唯恐她看見什麽不宜看的畫面。

——哦對了, 徐冰潔。

這小丫頭也真不愧是二甲進士的妹妹、多少有幾分聰明在身上,潛心準備了幾個月後竟還真的重新考回了新滬,錄取成績是整個法文科的第三名;放榜後白清嘉一度疑心是判卷的教丨員看在她哥哥的分上給人放了水,於是親自跑了一趟學校調出考卷查了個底朝天, 才發現這小丫頭的確答得很好,可見倘若當真橫下一條心便是什麽事都能做好的。

眼下她卻在前座滋哇亂叫,一個勁兒推著張頌成的手,說:“你捂著我幹嘛!他們敢親就不怕別人看!我就要看就要看就要看!”

張頌成本著“非禮勿視”的原則自己也一直閉著眼睛沒好意思看車外,於是也不知道外面的兩人早就分開了,最終不幸使徐冰潔的這通厥詞一字不落地落進了她兄嫂耳中,導致從白公館到新滬的這一路氣氛都十分尷尬——甚至後視鏡中他們將軍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幾分不善!

他、他……他這到底是什麽命!

軍車停在學校門口時自然難免引得眾人圍觀。

過去學校的師生只在沒影兒的風聞中聽說白老師跟巡閱使將軍有些瓜葛,如今卻是眼睜睜瞧見她從對方車上下來,尊貴的將軍還親自為她拉開車門,照顧人的樣子也別提有多殷勤,實在令人忍不住艷羨。

當初跟著徐冰潔一起鬧事的湯曉曉之流也混在人群裏,看著白老師春風得意的樣子酸得差點要咬碎自己的小手絹,又見曾被她們奉為“頭目”的徐小姐如今也是老老實實地跟在白老師身後,於是越發覺得自己翻盤無望、該要徹徹底底把這通憋屈往肚子裏吞了。

旁人怎麽說怎麽想白小姐都是懶得管的,只一心打算認真教書認真寫書,回校後便當先回了辦公室,依然跟過去一樣是跟幾位助理教丨員共用的;她客氣地同幾位打了招呼,對方回應的態度卻是誠惶誠恐過分小心,她挑了挑眉,心裏也有些無奈,卻沒再強求。

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剛打算再翻一翻尼諾教授前幾天給她的法文材料,門口卻響起一陣敲門聲;她扭回頭去一看,才瞧見門外站的是俄文科的孟柯,那雙清冽的眼睛正很明亮地盯著她瞧,眉梢眼角都是喜悅的笑意。

白清嘉也跟著一笑,招招手示意人進來、問她找她有什麽事,孟柯略顯靦腆地低了低頭,說:“也沒什麽事……只是聽說白老師回來了,就想著來看看您。”

這真是最能讓老師感到欣喜的話,白清嘉的心情更愉悅了一些,看著孟柯的神情也是越發和煦,只可惜稍後她還要去教室上課、眼下也不便跟對方多聊,只好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又說她如果有事可以今日午後去她宿舍找她。

另一邊的徐冰潔也正在暢意地享受失而覆得的珍貴校園生活。

誠然很多同學知曉她過去的劣跡、皆以異樣的眼光看她,可因忌憚巡閱使將軍的威勢也不敢表現得太過,何況今年九月新入學的這批學生都還不曉得二月裏發生過什麽、只當徐冰潔是個成績優異的普通人罷了,令她更感到暢意。

她老老實實地上了一上午課,等到了中午便興致勃勃跑去日文科找蘇青去了,開開心心地挽住對方的胳膊要跟她一起吃午餐;人家的情緒卻沒她這麽高漲,神情雖然依舊柔和可卻分明不如過去熱情,令徐冰潔一顆心都跟著七上八下。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蘇青身後去餐廳打了飯,在桌子邊坐下後又努力尋摸了幾個話題想讓氣氛緩和,可惜對方一直不怎麽接口、讓她一人唱著獨角戲。

她於是又委屈起來了,一邊惶恐地擱下筷子一邊有些緊張地看著蘇青的臉色,斟酌了好一陣才開口問:“蘇青……你、你在生我的氣麽?”

蘇青聽言看了她一眼,卻只輕飄飄地答:“沒有啊。”

這答覆顯然不誠心,憋得徐冰潔心裏更難受,忍不住又追著問:“那你怎麽都不理我?分明就是生氣了……你告訴我你為什麽生氣好不好?要是我有什麽做錯的地方我都可以改的……”

這姿態的確擺得夠低了、似乎令蘇青也頗感滿意,她於是跟著放下了筷子,一邊打量坐在自己對面的徐冰潔一邊假意裝作要發小脾氣,說:“看你早上跟你嫂子親親熱熱地從車上下來,還以為你只要有她就夠了、不需要我這個朋友了呢。”

徐冰潔一聽這話睜圓了眼、同時心也安了一半,趕緊討好對方說:“怎麽會呢?我當然是跟你最好了、一直都盼著早點回學校來找你……”

蘇青聽言淡淡一笑,似乎並不太買賬,徐冰潔便又繼續賣力地說了一籮筐好話,終於逗得蘇青露了一絲笑,頓了頓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是要跟你哥哥結婚了麽?”

徐冰潔一聽這口風便知道自己的密友還放不下哥哥,只後悔自己當初亂點鴛鴦譜搞得如今難以收場,眼下就只好委婉地說:“結、結婚?倒是沒聽他們說起過——唉,我哥一向很忙的,說不準最近也抽不出功夫來結什麽婚……”

“忙?”蘇青的眼神暗暗一變,神情卻依然平平整整,“冰硯哥哥最近在忙什麽?上回你不是說談判那些事都結束了麽?”

“唉,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反正就是很忙,”徐冰潔毫無察覺地撓了撓頭,“感覺比前陣子談判時還忙呢,天天早出晚歸不在家……”

“是麽?”蘇青垂下眼睛撩了撩頭發,“那你要多關心關心他,勸他不要太累了……”

頓一頓,又試探著說:“或者下回你偷偷問問他在哪裏做什麽,讓我也……”

這前半句“偷偷問問”還讓徐冰潔感到些許古怪,可蘇青說到後半句時臉頰卻染上了一層緋紅,分明是少女懷春的羞怯模樣,立刻就讓徐冰潔明白了原委——啊!原來蘇青是想知道哥哥的行程以便偷偷去找他!她一定是還喜歡他、不想放棄跟他的姻緣!

盡管她覺得哥哥已是鐵了心要跟白老師在一起、不會再回心轉意愛上別人了,可蘇青這跟紅線畢竟是過去的自己親手牽的,眼下要說不幫忙恐怕也不合情理,於是思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應承了下來:“好說好說——今晚我就回去打聽!過兩天便給你消息!”

午餐過後白清嘉回了一趟自己的宿舍。

她已有半年多沒到這裏了,進門後便看到四處都是浮灰,於是只好出門找些清潔的工具回來收拾;剛拿回抹布和掃帚就在宿舍門外看到了孟柯,她有些尷尬,說:“我都忘了我這裏是一團亂、也不便請你進去坐——不如你晚一些再來找我?讓我先收拾一下。”

孟柯搖頭說沒關系,還主動走過來從她手上接過了掃帚,說:“我跟老師一起收拾吧,總是快一些。”

白清嘉心中對這位女學生也是有些親近,畢竟過去她還曾在她生病時專程送她去過醫院,於是在對方提議後也就順暢地點了頭,微笑道:“也好,那辛苦你了。”

白小姐去年雖然的確過了一段清貧艱苦的日子,可因為有貼心的秀知在,她還是很少親手料理家務,譬如灑掃一類的小活幹也是能幹、可就沒有自小做慣的人來得嫻熟,眼下她跟孟柯一同收拾屋子,兩人的工夫便是高下立現——她勉勉強強才將床頭的櫃子擦好,人家孟柯都已將兩扇窗子和窗臺收拾得一塵不染了。

“這、這真是不好意思,”白小姐害起了臊,臉頰都悄悄變紅了,“我做事太拖沓,不如你幹凈麻利……”

“只是平時做得多、習慣了而已,”孟柯一邊擦書櫃一邊扭過頭微笑著答,“白老師是有福氣的人,不必會這些。”

這話更讓人羞赧、白清嘉可受不住,兀自尷尬了一會兒後又跟孟柯聊起了她家裏的事,得知她的父母都是華商工廠裏的工人,家境並不特別好,歷來也都過得辛苦。

“若我記得不差,明年你就要卒業了吧?”白清嘉在掃地的間隙擡起頭來問對方,“往後呢?可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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