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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會面 “我有數,不會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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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會面   “我有數,不會傷著她。”……

次日一早他果然親自來接她了。

如今白家對兩人的關系已是默認的態度, 自然不會再對他們一起外出表現出太大的意見,只是眼下他們畢竟還沒有結婚,作為女方的長輩總是忍不住要多囑咐一句;賀敏之原本還指望次子能代替自己來做這個嘴碎的惡人, 可惜他昨夜晚歸之後人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出來、自然也就無法盡到教育妹妹的義務, 逼得賀敏之不得不親自開口, 提醒小女兒晚上一定要盡早回家。

而實際上白家人屬實是多慮了, 畢竟今日的白清嘉可沒有心情同徐冰硯你儂我儂,滿腦子都在想和他妹妹見面的事, 從白公館到將軍官邸的這一路都是沈默寡言情緒緊繃,一句話都沒顧得上跟徐冰硯說。

直到軍車停在官邸門口她的註意力才被轉移了些許。

徐家官邸過去她來得不多,大概統共也就三四回,富麗漂亮的紅頂白墻, 是德國式的雙聯體別墅,過去的花園還隨著徐振的愛好布置成了寬敞的槌球場,如今那些設施都被撤掉了, 園藝顯得越發簡單。

進門之後她就更驚訝。

徐振是講究氣派的人, 當初為了建造官邸專程讓政府下撥了很大一筆款項,房屋內的布置更是極盡奢華;他娶了□□房姨太太、人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喜好, 這個裝點裝點、那個打扮打扮, 個中奢侈更是與日俱增。

可現在……房子卻幾乎空了。

偌大一個客廳,什麽裝飾擺件都沒有,只在正當中擺著一套硬邦邦的桌椅,看樣子也是辦公開會用的,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了,空蕩的樣子簡直不像是住著人。

她扭過頭看他,神情很詫異:“這……”

他則有些尷尬,與此同時眉眼間有種微妙的晦暗, 默了一會兒後說:“的確太簡陋了些……是我考慮不周。”

她倒不需要他道歉、左右這房子又不是她在住,她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把這裏搬空,簡直就像是……

“沒關系,”她抿著嘴搖了搖頭,四下裏看了一圈後還是走到廳裏的椅子上坐下了,又問,“你妹妹什麽時候來?”

“快了,”他低頭看了看表,又走到她身邊坐下,“我讓人去接她了,大概還有十分鐘。”

十分鐘……

白清嘉嘆了口氣,心裏的壓力忽而又大了一層——天曉得,她根本不在意那個莫名其妙的小丫頭,就算搞砸了今日的會面她也完全不在乎,她只是在意他……不想讓她愛慕的男人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也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正為了他收斂所有脾氣面對根本不想面對的情況,為此他既心疼又感激。

“一切有我,”他輕輕把她摟進懷裏低聲哄慰著,“別擔心。”

徐冰潔跟著張頌成一起走進官邸大門的時候便正瞧見她哥哥親自給白清嘉倒水喝,那女人看起來情緒不高、臉色還有些難看,她哥哥就溫柔耐心地哄著她、一直在她耳邊低聲說著什麽。

……憑什麽?

那是她的親哥哥,她都從來沒有得到過他那樣的忍讓和照顧,那個女人又憑什麽輕而易舉地得到這一切?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產生如此激烈的情緒,畢竟昨晚張頌成就提前告訴了她哥哥要見她的消息,並且說那位白家的小姐也會一並到場;說實話她是不願意見到白清嘉的,可同時她也明白要想獲得哥哥的原諒她就必須先過白清嘉那一關,於是昨天一整夜都在翻來覆去地平覆心情鼓勵自己、想著今日見到對方後一定要穩住情緒好好說話。

張頌成也是真心為她著想,方才在來的路上還一個勁兒勸她。

“你要真是想回家,待會兒就正正經經給白小姐道個歉,”他一邊開車一邊語重心長地叮囑,“將軍同那位小姐情深意重,說不準過段日子就會跟她結婚,你跟未來嫂子結怨能落下什麽好?何況當初在學校你也的確是做錯了,給人家賠個不是總是應當應分的……”

他說得都對、她也都聽進去了,可是進門後看見的這一幕卻不知為何深深刺激了她,霎時間酸啊澀啊苦啊悶啊一股腦兒全湧上了心頭,將她原本就根基不牢的理性全沖得搖搖欲墜了。

——憑什麽?

那個女人只是一個外人啊,憑什麽這麽容易就搶走了她的哥哥?她想回家還必須先得到她的同意,這到底是憑什麽?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看著跟哥哥坐在一起的白清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那女人卻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看著她,仿佛已經成為了這個家的女主人。

沒有人說話,氣氛緊繃得嚇人,一旁的張頌成一看心都涼了一半,暗想這小祖宗方才在車上還答應得好好的、怎麽事到臨頭了又出爾反爾?急得趕緊偷偷拽她的袖子、又拼命給人打眼色,就指望她能趕緊道歉表達一下自己的誠意,免得被將軍一怒之下再次趕出家門。

不料他這眼色剛打到一半徐冰潔就忽然“噗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還撕心裂肺地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全是我錯了!我不該丟白老師的東西也不該往你身上潑油漆,我罪大惡極十惡不赦死有餘辜!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混蛋!”

“求求你們了……讓我回家吧……”

“我真的……好想好想回家……”

這又跪又哭的陣仗實在大得出乎張頌成的預料、與此同時這不惜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的架勢也委實令他心情覆雜,尤其當他瞧見這平時跋扈霸道的小祖宗一邊哭一邊努力爬到她哥哥身邊試圖拉住他的手求饒時,心中的酸澀與同情便不由自主冒出了頭。

——只可惜將軍是鐵石心腸,就算見到妹妹下跪那神情也依然冷著,甚至連眉頭都皺了起來。

“你是真心道歉還是在跟誰置氣?”他的語氣極其嚴厲,沒有絲毫要輕拿輕放的意思,“徐冰潔,你知道你自己犯了多荒謬的錯誤麽?”

徐冰潔一聽這質問就更恐懼了,與此同時一並劇烈起來的還有她心底的委屈——她在哥哥眼裏就真的這麽不重要麽?他面對那個女人時明明那麽溫柔,為什麽轉頭面對她就變得這麽狠心?她都下跪道歉了……這樣也不行麽?

她於是哭得更傷心、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張頌成都覺得她夠可憐了,偏她的親生哥哥不為所動,垂著眼睛看她的樣子異常冷酷,似乎沒動哪怕一點惻隱之心。

可白清嘉知道不是這樣的,甚至眼前的這一幕讓她在恍惚間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他年輕時脾氣比現在剛硬得多、管教孩子也十分嚴格,她記得那時自己才三四歲,便時常瞧見父親拿著棍棒管教二哥——那時還是大清朝,父親依然盼著兒孫中能有個爭氣的考取功名封侯拜相,可她二哥打從少時起便有自己的脾氣,明明能讀得好書卻偏偏不肯用心,吊兒郎當的樣子常常能把教書先生氣得跳腳,人家跑去告狀,父親便也緊跟著跳腳,抄起藤條就打他的手板。

他還要罰他跪呢,一整天都不許人拿東西給二哥吃,就算母親流著淚去勸也沒用,慘淡的樣子時常惹得二房發笑,他們都說二哥讓父親大失所望,所以父親不疼他、是當真想把這個逆子餓死了事。

——可其實呢?

根本不是這樣。

父親為了孩子是可以豁出命去的,而對於徐冰潔來說,她那一手把她拉扯長大的哥哥又與父親何異呢?

他一定很疼妹妹、也一定舍不得看人跪著……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個男人內心的溫柔,因此也就比任何人都更能了解他此刻的難受。

而她……並不想看他遭受煎熬。

“行了,也別讓人一直跪著,”她嘆著氣開了口,努力忽略徐冰潔眼中仍然很深的敵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有多刻薄呢,欺負一個半大孩子。”

徐冰潔原本哭得甚是慘烈、氣都喘不勻了,眼下聽到白清嘉開口倒是略微收了收眼淚,只是她也不起來、仍然很犟地在原地跪著,看那神情好像是把這種弱勢的姿態當成了一種與她對峙的手段,明明又傷情又害怕、卻偏偏杵在原地一動不肯動,也不知道這脾氣隨了誰、怎麽就跟她哥哥一點也不像。

白清嘉又嘆了口氣,接著伸手推了推身邊的徐冰硯,說:“你避一避吧,我想跟她單獨說兩句。”

徐冰潔一聽這話渾身又繃緊了、還跪在地上煞有介事地瞪著她,白清嘉根本不以為意,就只堅持讓徐冰硯和他的副官都從房間裏出去,他卻有些不放心,看看妹妹又側過臉來看看她,深邃的眼中有些隱蔽的憂慮,也許是擔心她把不住場面會再把事情鬧起來吧。

她撇撇嘴、心想這男人未免也太小看她,當場雖未跟他計較,心中卻是悄悄記下了一筆賬預備事後跟他討,頓了頓又小聲在他耳邊說:“出去吧,昨晚你不是都答應了今天一切都順著我麽?”

“我有數,不會傷著她。”

他聽後眉眼一動,神情間又隱隱露出一抹溫情之色,大概是在感激她這句不會傷著妹妹的承諾,片刻後終於如她所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張頌成一起穿過門廊向聯體別墅的另一側走去,沒一會兒背影就消失在了紅墻的拐角處;與此同時徐冰潔也唰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瞪著她的眼中滿是戒備,看樣子是早就把她當成了可憎可怕的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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