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2. 洞燭 他已經低頭吻住了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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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洞燭   他已經低頭吻住了自己的愛人。……

“冰硯哥哥——”

蘇青在透過鐵門看到徐冰硯的那一刻便踮起腳向對方揮了揮手, 英俊的男人高大挺拔,在黃昏中的側影格外迷人;她看到他猶疑了一下、側首跟身邊的副官說了句什麽,隨後才轉身向她走來。

“蘇小姐。”

他客氣地跟她打了招呼。

她的心跳得很快, 臉或許已經紅了, 她努力掩飾自己的不自然、盡量大方地回應對方:“很抱歉忽然過來……我有打擾到你工作麽?”

“沒關系, ”男人低頭看著她, 聲音很平和,“正好結束了。”

她“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忽而意識到這是她與他的第一次獨處,沒有冰潔也沒有別人、只是她跟他,就像……就像結束一天勞碌後終於見面的愛侶。

思緒正在飄飛,耳中卻聽到他叫了她一聲“蘇小姐”, 擡頭時又聽他問:“蘇小姐找我有什麽事麽?”

不太熱絡的語氣,似乎只是公事公辦,令她心中的熱切稍稍打了一點折扣。

“也沒什麽, 只是有幾句話想說, 都是關於冰潔的,”可她沒有表現出自己的失落, 還能體面地說出自己的來意, “冰硯哥哥晚上有空麽?我……我想請你一起吃頓飯。”

徐冰硯還要趕著去白公館見白清嘉,自然是沒空同她一起吃飯的,恰巧此時張頌成和褚元把軍車開來了,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接著擡頭對蘇青說:“今晚可能不巧,不知道蘇小姐方不方便上車說話,之後我會讓人送你回去。”

盡管不能共進晚餐的事實是讓人失落的,但男人紳士的作為卻依然令人心動, 蘇青的臉更紅了一些,又點了點頭說:“好的。”

他們一同坐在了軍車的後排,前面坐著他的兩位副官,高大的軍車總是具有某種獨特的威嚴、會讓路上的行人下意識地退避,蘇青坐在車裏看著他們敬畏羨慕的眼神,心裏忽然漲得很滿,有種奇異的舒適感。

“冰潔去找蘇小姐了?”

這時坐在身邊的男人開了口,低沈的聲音好聽極了,讓人渴望從此一直聽下去。

她立刻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扭頭看向他的側臉,答:“啊……是的,昨天去了我家。”

頓一頓,又試探著補充:“她哭得很傷心……說、說哥哥不肯見她……”

徐冰硯沒接話,也沒再問他妹妹的境況,深沈的男人讓人看不透也猜不準,令人畏懼也令人向往。

蘇青抿了抿嘴,垂下眼睛想了想,又說:“關於之前在新滬發生的事,冰潔真的已經知道錯了,這段日子她一直在懺悔,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想要跟白老師道歉……”

“不過作為冰潔的朋友我也想替她說句話,這次的事她同樣是受了委屈的,”她看著身邊男人的臉色繼續小心翼翼地說,“她的確犯了錯、冒犯了白老師,可潑油漆的主意並不是她出的,只是被國文科的幾個同學攛掇了,她們針對白老師也是因為她和程先生的關系,冰潔的性子最是單純善良,這回屬實是代人受了過……”

這話說得可高明呢,一來替徐冰潔澄清了真相、展示了自己同她關系的要好,二來又不動聲色地暗示了白清嘉和程故秋有不清不楚的糾葛、但凡是個聰明男人就不該再上那女人的當,而她這個局外人卻最是清白幹凈,還能站出來替人主持公道呢。

她是越說越順了,心緒也把持得越來越穩,一頓之後語氣又緩了下來,似是很誠懇地在勸:“冰硯哥哥……我知道你心裏最疼冰潔,這回罰她也是為了她好、想讓她長記性,可她也還是個小女孩兒,這些懲罰對她而言是不是太重了?你也知道她什麽都不怕的,就只怕你不要她了……”

說到這裏她終於鼓起勇氣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袖口,一顆心在胸腔裏撲通撲通跳得飛快,那一刻只覺得自己像個舍生忘死義無反顧的英雄。

“原諒她吧,就當是給她最後一個機會,”她就像他的妻子一樣處處為他和他的妹妹著想,“她真的很想你,你也舍不得她再受苦的……對麽?”

這些話誠然都是很在理的,可坐在前排的張頌成卻不知為什麽就是感到有些不對勁,尤其當他透過後視鏡看到那位蘇小姐竟逾越地拉住了將軍的袖口,那種尷尬僵硬的感覺便越發強烈了。

——這……這合適麽?

他已如坐針氈,明知道不該多看卻還是忍不住一個勁兒地看,又暗想這一幕得虧沒被白家那位壞脾氣的小姐瞧見,否則他們將軍還不得……

正在偷偷搖頭嘖嘖感嘆,餘光卻緊接著在後視鏡裏看到了他們將軍把袖子抽開的動作,盡管為了顧及體面並未顯得太過決絕,可那位蘇小姐的臉色卻還是很快蒼白下去了。

“蘇小姐。”

將軍的聲音永遠嚴肅且刻板,與面對他那位白小姐時截然不同。

“很抱歉冰潔打擾了你,也很感謝你願意為了她的事費心,”他的態度客氣而疏離,同時又摻雜一點冷峻和嚴厲,“不過這終究是我們的家事,也許不太適合外人介入,如果往後她繼續因為類似的事情去找你,就請蘇小姐不要參預太多了。”

這是分量不輕的一句話,尤其那句“外人”更讓人害臊,蘇青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尷尬與局促讓她急於開口解釋:“冰硯哥哥,我……”

“人總要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她不再是小孩子,應當學會承擔責任,”他卻似乎對她的解釋並沒有太多興趣,徑直打斷她說了下去,“即便潑油漆不是她的主意,但她參與其中卻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也許相比對其他人我對她的懲罰確實偏重,但這也是因為在公法之外我還有一份作為兄長管教她的義務,希望蘇小姐理解。”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深邃的眼中一片平靜卻仿佛有著洞燭人心的力量,垂目看向她時像是能夠一眼看到她心底。

“居必擇鄰游必就士,潛移暗化自然似之,”他的話語透著無限深意,“其實出事之後我也曾感到詫異,不知冰潔何時變成了那個樣子,如今想想大概也與她在學校新交往的朋友有關,往後對這些事情我也應當多上些心了。”

這話……

……他是什麽意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已經察覺到什麽了?這話是專門說給她聽的麽?

蘇青的心跳得更快了,只是這回卻不再是因為心動和愛慕、而僅僅是出於心虛和緊張;她不知道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只一心想要洗去自己在他那裏留下的汙點,張皇間她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忍不住又叫他:“冰硯哥哥——”

可時機實在太不巧了——偏偏此時汽車抵達了明燈璀璨的白公館。

這座曾名動滬上的宅邸如今又隱隱恢覆了往日的生機,在低垂的暮色中漸次亮起了鮮麗的燈火,每一個窗口都透著勃勃的生機,令人一見便不禁滿心溫柔。

他的目光早已被牽走了、一毫一厘也不肯留在她身上,車子一停又毫不遲疑地打開了車門,在她試圖挽留他之前便當先下了車,人明明離她很近的,可又偏偏……顯得那麽那麽遠。

“我還有事,就不親自送蘇小姐回去了。”

他依然禮貌,對她保持著一切該有的禮節,說完這句客氣話以後便又轉而看向了自己的副官,淡淡地吩咐他們送她回家。

“啪嗒”一聲,車門被他不輕不重地關上了,男人已經走向了那片綺麗的燈火,精巧的鐵藝大門早已對他徐徐敞開,夜色中似乎還有一個女人從門裏迎了出來,他擁抱了她,極盡柔情,極盡纏綿。

轟隆隆。

汽車再次發動了。

她被絕情地拖向遠方、很快就消失在了他們的世界,彼時她明明知道身後正發生著什麽、可卻還是像魔怔了一樣竭力從狹小的車窗回頭去看——

果然……他已經低頭吻住了自己的愛人。

今夜的白家是燈火通明的。

這座宅邸已許久沒有辦過像樣的宴席,經歷了諸多波折的白家人更是許久沒有圓圓滿滿地聚在一起,如今白清遠衣錦還鄉榮歸故裏、賀敏之和白清嘉又是幸之又幸死裏逃生,再加上徐冰硯這位稀罕的貴客也難得撥冗親至,正可謂是福氣滿滿多喜臨門,令白家上上下下都十分振奮。

秀知正是其中最起勁的——她是早就想大大方方張羅一場氣派的宴席為主人家洗一洗過去一年的晦氣了,如今可算有了大展拳腳的機會,指揮著二少爺新雇進宅邸的傭人們又是做菜又是安排場面,還特意買回了許多名貴的酒水助興,似是刻意要讓白家恢覆往日的繁華與富麗。

白家人也是一樣的高興,潤熙潤崇兩個孩子的笑鬧聲打從回家那天起就一直沒停過,他們的母親也是眉眼俱笑、似乎總算感到暢意了,連帶著他們的父親也是春風得意,開了酒瓶之後接連滿飲,不一會兒便酒氣上頭紅光滿面。

宴席之上一片歡樂,也就只有徐冰硯一個顯出了幾分局促,畢竟今日是他頭回正式拜訪白清嘉的家人——他也沒有廢禮,專程讓人準備了很多禮物,從岳父岳母到哥哥嫂子、甚至到白清嘉的小侄子小侄女兒,一個不落人人有份,那殷勤謹慎的架勢可不像個位高權重的將軍、便是那等天天躺在家裏混吃等死的荒唐姑爺都比他有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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