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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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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了斷

禪真感覺到一滴眼淚落在了她的臉上。

“結束?”雲沂攥得她的手很痛, 步步向她緊逼,“如果不是他橫插一手,我們本該白頭偕老。”

禪真無措地後退,腳跟不經意撞到座椅, 一下子跌坐回了椅子上。

雲沂俯身貼近她驚慌的面龐, 將她困在自己與座椅之間。

“和我在一起不好嗎?”他的神情儼然已有幾分瘋狂,“待我登基, 你依舊是皇後, 元昭依舊是太子, 一切都不會變。”

他靠得太近, 禪真忍不住別開了臉:“殿下,我們已經結束了。”

“我不承認結束。”見她躲避著自己, 雲沂的目光倏地暗了下來, 而後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孔,“你喜歡他這副模樣是不是?”

他本就與陳定堯長得有八分相像,刻意偽裝下更是與其如出一轍, 只是更加年輕了一些。

“他能給你的,我也能。”他曾在角落裏無數次偷窺他們之間的親密相處,無意間也學了許多他的神情與習慣,“禪真你看看我,我與他沒什麽不同,你能愛他, 也一定能愛我。”

雲沂沒想到自己竟會用最不屑的方式來誘|哄她, 可一旦想到她會像對父皇一般對自己露出依戀的神情,他心中便甘之如飴。

他模仿著那人的神情與語氣:“你不過是愛上了他偽裝出來的假象, 求你看看我禪真,我能比他做的更好。”

禪真怔怔地看著他臉上讓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神情姿態, 他和陛下太像了,不止是容貌,連渾身的氣勢和望向自己的目光也過分的相似,也無怪在蓮花池那次,她會在意識不清之時將他錯認成陛下。

可即便這般相似,他們也並非是完全一樣的兩個人。

“殿下,”禪真念著他,在看清他眼中倏然亮起的光芒後忽然有些不忍心,即便如此她的聲音仍無比堅定,“你不是他。”

陛下是獨一無二的,他身上由於位尊多年而歷練出的自信從容也並非此時的雲沂可以模仿得來,或許再過十幾年後雲沂並不會比他差多少,但現在他們在禪真心中仍舊有著明顯的區別。

陛下待她總是含著年長者特有的包容,他手把手教她寫字讀書,縱容她一切胡鬧,在她傷心失意時將她整個納入懷中摸著頭安慰。

如今禪真想起今生的種種,她在失去記憶時之所以會那般仰慕於陛下,或許是由於對他的感情中除了尋常的男女情愛,更包含了一些對師長的景仰。她不會的,他都會耐心地教導她,一點點地將她在學識上的空白填補完整,讓她逐漸長成了自己曾經最渴望的模樣。

“對不起殿下……”心中的思念如野草般瘋長,她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睜開眼,再溫柔地喚他的名字,對於晉王殿下她只能抱歉,“對不起……”

“為什麽?”雲沂松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臉色慘淡,“我究竟比他差在哪裏?”

禪真腦海中想著那人的模樣:“你不比他差,只是……我愛他。”

“你對我難道就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情意?”雲沂自虐般地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想念著另一個人,目光中帶著自己從未體會過的柔軟與依戀。

禪真沈默了許久才輕聲道:“有過。”

雲沂靜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可是……”禪真緩了一口氣繼續道,“那都已經是前世了。”

“殿下,我害怕被放棄。”

母親曾經想要丟棄過她,只因她是個女兒身,不僅不能叫父親認回家,還只會拖累她,若不是她哭得太厲害喚回了她一點慈母之心,恐怕她早就成了黃泉下的一抔泥土。

即便後來被父親領回了家,她仍是擔心自己哪天會被當做棄子掃地出門,所以即便不喜父親的種種安排,她仍舊沒有反抗。

前世她曾將晉王殿下視作救命稻草,期盼她能將自己拉出泥潭,可殿下卻推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她無法忘懷那個時刻的絕望,所以即便殿下此刻在她面前剖出真心,她也無法再去信任他。

“所以你恨我。”雲沂苦笑道。

“不,我不恨你。”禪真釋然一笑,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我想放過我自己,放下前世的糾葛,今生還有很長,我想好好地過。”

“殿下,你也放過自己吧,難得重活一世,不要再沈湎於過去了。”

良久,雲沂才道:“我若放下,餘生你是否會更開心一些?”

“我不知道。”禪真搖搖頭,“我只是……想看到他醒來。”

這答案再明顯不過了。

雲沂笑中帶淚:“我知道了。”

他退後兩步,拱手向她拜別:“雲沂就此別過,請娘娘多保重。”

說完他便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向門口走去,未再回頭看她一眼。

該放下了,他心中痛到已經有些麻木。她不愛他,再糾纏下去又能如何,難道再同前世一般看著她香消玉殞。他已經對不起她一次,至少今生該護著她平安喜樂,一世無憂。

哪怕他只能遠遠看著。

到門口這一段路並不長,只有十幾步,然而雲沂卻感覺漫長得像經歷了整整一世,無數回憶在他腦海中走馬閃過,最終定格在了他們初見的那一面。

她懷抱琵琶,盈盈向他拜下,嬌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奴婢拜見殿下……”

搖曳的燭火下,她的面龐如珍珠一般瑩潤,讓本來無甚興致的他忽然動了意。

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禪真目送他的背影遠去,直到宮門再次合上,他也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之中。

與晉王殿下之間的這段前世孽緣,終究是被她親手斬斷了。

禪真擦幹眼淚,收拾好心情,才重新回到內殿。

室內藥香裊裊,男人依舊是毫無動靜地躺在床上,絲毫沒有蘇醒的跡象。

她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殿下終於肯放手了,恭喜你如願以償。”

禪真原來很喜歡被他寬厚的手掌握著,能夠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將自己整顆心都暖了起來。

“可是你什麽時候醒?”禪真將他冰冷的手掌貼到耳邊,希望能夠讓他再溫熱一些,“我與你還有一筆賬要算,你不能就這麽逃了。”

快醒過來吧,我和昭兒都很想你。

……

陳定堯睜開眼,大雪紛揚,入目所見白茫茫的一片,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寒氣刺破衣袖直往骨子裏鉆。

這是何處?

陳定堯忽然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出現於此地,腦海中一片空白,然而多年的歷練讓他立即便冷靜了下來,著目打量起周圍的一切。

這是一座風格鮮明的江南小院,院墻邊有一棵光禿禿的老樹,枝幹上積滿了雪。這座庭院最初置辦時應當是花了心思的,只是如今卻似乎荒敗了許久,地上亂糟糟堆滿了不知從何處刮來的雜物,行走間稍不註意便會磕碰到。

屋檐下一只破了洞的大紅燈籠在狂風中左搖右擺,在陳定堯走近時,終於承受不住摧殘墜了下來,陷進了雪堆裏。

或許是聽見了院子裏的動靜,緊閉著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只小腦袋從門縫裏探出來,稚嫩的臉上依稀得見將來的絕代風姿。

陳定堯停下腳步,一眼便認出了那張熟悉的臉。

“燈籠掉了。”女童猶豫地看了眼外面的大雪,終究是不舍得那只大紅燈籠,試探的伸出腳想要將它撿回去。

陳定堯見她在這樣的嚴寒中,身上卻只著了一件破舊的單衣,凍的臉色青白瑟瑟發抖,心疼地抿起了唇,先一步上前將燈籠拾了起來。

“給。”

女童仰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並沒有立即將燈籠接過來,而是帶著一絲防備地問:“你是誰?”

“朕……”陳定堯不知該如何解釋,思慮片刻後道,“我是這世上最愛你的人。”

女童眼睛一亮:“那你是我爹爹嗎?”

“我並非你父親。”陳定堯一只手提著燈籠,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但我比他更愛你。”

女童癟著嘴將燈籠接了過來,猶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你真的不是我爹爹?”

眼前這個人這麽高大,看著就十分厲害,若是當她爹爹的話,她肯定就不會再受到其他孩子欺負了。

陳定堯蹲下身望著她的眼睛:“對不起。”

他的確不能成為她父親,但是他可以成為她將來的夫君,會比她的父親更愛她。

“那好吧。”女童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陳定堯見她在寒風中打著顫,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還冷不冷?”

女童有些驚喜地拍了拍身上,“咦?不冷了。”

陳定堯溫柔地註視著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你怎麽一直看我啊?”

“我在想……”陳定堯摸著她的頭,“我該再早些找到你。”

這樣她就不會再吃那麽多的苦,從一開始就能被捧在手心裏好好呵護著。

“可你現在不是找到我了嗎?”女童笑起來時,臉上露出兩只小小的梨渦,她從大氅下伸出一只手握住他,“我還在等你,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眼前的女童在一瞬間忽然長大成了風華絕代的少女,琉璃般的眼眸裏閃著細碎的光芒。

“我好想你。”

……

眼前的風雪頃刻間消失無際,陳定堯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魂牽夢繞的那張面容。

她趴在床邊,一只手緊緊握住他,合著雙眼睡的正熟。

“禪真。”

感受到掌心裏的顫動,禪真緩緩張開眼,正對上一雙熟悉的溫柔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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