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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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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冷戰

昭華二十年四月二十日, 皇後宋氏誕下嫡子,帝大悅,乃大赦天下。

禪真從綠珠口中才得知這個消息,抱著元昭的手臂頓時一緊。

到底是與前世不同了, 前世她因生元昭時難產血崩不止, 經禦醫不眠不休地救治了三天三夜才堪堪從閻王殿拉了回來。在她昏迷的那段時間,元昭被陛下無故遷怒而受到冷落, 直到她醒來後與他爆發了一場爭吵, 他才對元昭重視起來, 並在滿月宴上當場下旨冊封元昭為瑞王。

綠珠用溫水為她擦著臉, 笑道:“陛下這是重視咱們小殿下呢。”

連從前最為陛下看重的晉王殿下,在出生時也未得到過如此殊榮。

禪真靜默不語, 只是專心地逗弄著懷裏的元昭。前世元昭方出生時十分孱弱, 幾乎要禦醫一刻不斷地在旁邊守著,她生產後身子也不大好,都不太敢抱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摔壞了。

那時還是陛下照顧他多一些……

怎麽又想起那個人了。她感受到心口一陣悶痛, 合上眼深深緩了口氣,才將那人的面容從腦海中壓下去。

綠珠貼身服侍她,自然能察覺出娘娘自醒來後性情便發生了一些變化,待陛下也不如往日那般親近了。

“娘娘,”她小心試探道,“您昏睡的這段時間, 陛下連朝都未上日日夜夜在您床前守著, 奴婢還從未見過陛下那般緊張的模樣。”

“他愛守著便守著。”禪真淡淡道,“我與陛下近來出了些問題, 並不願再聽見他的名字,你也不必將他的事情告知於我。”

“娘娘之前與陛下不還好好的嗎?”綠珠以為她是生產時受了累心情不好, 便勸道,“陛下待娘娘愛重之心有目共睹,娘娘可勿要與陛下在此時生出嫌隙,給了他人可乘之機。”

可不見娘娘懷孕這段時間無法侍寢,後宮有多少女人在眼巴巴地等著陛下寵幸呢。

禪真心中越發煩悶:“他去寵幸誰都與我無關。”

前世她巴不得他能放過她轉移個目標,反正在她入宮前他也不曾荒蕪過,後宮不至於佳麗三千,卻也不在少數。

“娘娘,”綠珠著了急,“您可不能主動把陛下往別處推呀。”

聽她一說,禪真驀地想起前世她得寵後,有世家培養出一名肖似她的女子試圖送入宮中,她冷眼旁觀那女子獻舞未置一詞,當夜便被他尋著由頭折騰了許久。那時她入宮已有兩年,甚少於床上再見到他如此失控的模樣,叫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若方才這番話傳到他耳朵裏,不免又要往事重演,她知曉無論他在自己面前展現的多麽包容溫和,可骨子裏仍舊是強勢的,在關於她的事情上更是掌控欲十足。

她自覺失言,又不想自己太在意他,便找借口道:“我有些累了,綠珠你先下去吧。”

“娘娘……”綠珠放心不下地看著她,見她臉上確實有些疲倦,沒忍心道,“那奴婢先將小殿下抱下去吧,您安心歇著。”

禪真哪裏舍得元昭離開自己視線:“讓昭兒睡在我這裏吧。”

她輕輕摸著元昭的小臉,見他咧起嘴向自己笑了起來,於是神情越發溫柔:“昭兒很乖。”

綠珠見她堅持只能退了下去,卻多留了個心眼命幾個人在門外守著。

……

處理完前幾日落下的政事,陳定堯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額角,向旁邊的郭開問道:“今日鳳棲宮那邊可還好?”

郭開一直關註著鳳棲宮的消息,連忙回道:“回稟陛下,娘娘和小殿下一切安好。”

陳定堯放下筆,望了眼外面的天色:“這時他們母子應當已經入睡了罷。”

郭開雖不知陛下與娘娘之間發生了什麽事,這兩日仿佛是自我折磨一般沈浸於政事,幾乎是不眠不休,也不似往常般日日皆要往鳳棲宮去。

可若說陛下對鳳棲宮不看重吧,卻每日要從他這邊問上好幾回鳳棲宮的消息。

他陪陛下不眠不休了兩夜,自己都快要撐不住了,心裏祈禱著這兩位祖宗趕緊和好吧。

陳定堯看著深沈的夜色想,禪真不想看見朕,卻沒說不許朕看她,於是吩咐道:“朕往鳳棲宮去一趟,無需多餘人跟著。”

另一邊,綠珠正倚著門打著哈欠,忽然見殿門外傳來明明滅滅的燭火,睡意頓時消散了一大半。

這麽晚,只可能是陛下來了。

她驚喜地迎上去,還未及行禮,便見陛下揮了揮手,望著殿內低聲問:“禪真可是睡下了?”

綠珠看出來他是不想張揚,便也放低了聲音:“娘娘和小殿下睡下已有一會兒了。”

陳定堯皺起眉:“元昭也在裏面?”

“娘娘不讓奴婢們將小殿下抱出來,非要親自照料。”綠珠解釋道。

他眉頭皺的更深:“胡鬧,元昭在她夜間怎麽能睡好。”

前世元昭夜間有多吵鬧他是親自感受過的,不時便要哭個幾聲,像小貓一般嗚咽,他總要起身好幾回去哄他,生怕他不知不覺間夭折了。今世元昭雖身子康健,可哭起來想必會比前世更鬧騰,她還坐著月子本就需要多休養,他怎麽舍得讓她因此傷神。

“再有此事,無論如何也要勸住你家娘娘。”他冷冷甩下一句,才擡腳走進門去。

夜深人靜,他腳步也放的很輕,走到床邊借著床頭燭火靜靜地望著她的臉。

禪真正熟睡著,一只手將元昭護在裏側,臉龐靜謐而美好。

他瞧著無聲嘆了口氣,輕輕俯下身越過她將元昭抱了起來,想要放進床邊的搖籃裏。

元昭於睡夢中忽然失去了熟悉的氣息,頓時扁扁嘴睜開眼就要放聲哭起來。

他駕輕就熟地抱著他,離床邊走遠了些,輕輕拍著他的背哄著。

“元昭乖,別吵著你娘親。”

元昭感受到另一個讓他安心的氣息,哭聲立即收了回去,重新陷入沈睡。

他看著元昭與他娘親如出一轍的小臉,心頭一片柔軟,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了搖籃裏,而後自己走到床邊坐下。

不過兩日未見她的面,他卻覺得仿佛過了一世那麽長。

“你對朕真狠心。”他將滑落到她肩頭的被子拉上去一些,“說不見朕就真的一眼也不見,沒辦法,朕只能悄悄來見你。”

他忽然笑了一下,“顯得朕是個見不得光的情夫似的。”

前世在行宮時,若非他派人擡著轎子去請,她也絕不會主動去看他一眼,在人前偶然相見時,也是低著頭仿佛他們之間並無關聯,可他們分明曾那般纏綿。

她越想掩飾他們之間的私情,他內心越不甘,越想將世人知曉她是他的女人,終於在那一夜知曉她與雲沂背著自己歡好後,失去理智故意將這件事暴露在了雲沂眼下。

他無懼世人的眼光,只是害怕她會離開他。

“陛下……”他正欲收回收,卻聽見她口中一聲不甚清晰的囈語,心頭頓時如同煙花綻放,驚喜地不能自已,然而下一刻他便見她在睡夢中皺起了眉,一副極不安穩的模樣。

她夢見了什麽?又是前世那些時?

他伸手想要撫平她的眉頭,更想如往常一般將她抱在懷中呵護,可卻只能在距離她額頭一寸處止步。

若禪真醒來看到他,怕是又要生氣。她還坐著月子,情緒不能太激動。

如今比起前世,真是讓他輕不得更重不得。

若再如前世一般強迫她,只會將她越推越遠,慢慢來,今世他們還有一輩子那麽長,不能著急。

他告誡自己,內心卻始終焦躁難安,前世他未曾得到過尚還能夠忍受她的冷落,可今世他分明得到過她的真心愛慕,感受過她的溫柔體貼,怎麽可能再忍受她冷漠的目光。

“禪真,不要太逼迫朕。”

此時他還能顧念著她的身子壓下內心的陰暗,可長此以往他也無法保證自己內心的野獸會在哪日控制不住出籠。

他不想再傷著她。

……

翌日禪真醒時,一切又恢覆了原樣,元昭躺在她身邊安穩地閉著眼還未睡醒。

“昭兒真乖。”她愛不釋手地摸著他的小臉,竟然一晚上都沒有哭鬧,看來前世那般折騰人還是受了難產的害。

綠珠進來侍候她穿好衣服,其間異常沈默未再如前日那般多言。

禪真心中疑惑卻並未多想,穿好衣服後才讓乳母將元昭抱下去餵奶,自己則無所事事地搖著元昭的撥浪鼓。

忽然,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昨夜,陛下可曾來過?”

她好似在睡夢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可昨夜她睡的太沈,或許也只是錯覺。

綠珠神色與往常無異:“娘娘可是夢中見到了陛下,只是可惜陛下昨夜並未曾來過。”

禪真本是不想見到他的,可聽綠珠這般說心中卻莫名有一絲失落。

“誰會夢見他?”她腦海中回憶著前世他對自己的強迫,終於將內心的那陣悸動壓了下去,“他不露面才好。”

她才不想見他那張可恨的臉。

禪真坐著月子出不了殿,等元昭喝完奶後便將他抱了過來逗著解悶,漸漸地也將前世的煩惱拋到了一邊。

午後她正陪著元昭玩,忽然聽見宮人傳話說禦前的郭公公求見,臉色瞬間就冷了下去。

“本宮現在不想見到禦前的任何人。”

郭開聽見小太監回話,頓時緊張地落下了汗。

“這可如何是好?”他抹了把額頭,拉下臉面請求道,“勞你跟娘娘再通報一聲,今晚便是小殿下的洗三禮了,咋家總得抱小殿下露下面。”

禪真聽小太監傳話,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遭。前世元昭是沒有經過洗三禮的,他出生第三日的時候她還在鬼門關徘徊,陛下哪還能想起給元昭辦洗三禮。

今世她總得補給元昭一個。

“那等晚些洗三禮開始時,再讓禦前派人來接吧。”

現在離天黑還早著呢,她不舍得元昭這麽早就離開自己。

她以為晚間禦前會派郭公公來接,卻不料看到的竟是一個自己並不想再見的人。

“朕來接昭兒參加洗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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