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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斷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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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斷絕關系

宋銘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生了一個好女兒。

自踏入鳳棲宮起, 入目所見一片金碧輝煌,奇珍異寶不計其數,讓他更加確信貴妃的寵愛果真與傳聞中一致。

他的好女兒禪真,果不負他多年培養。區區姚家, 不過是被他截了一些生意, 竟然還大膽到向太守告發他。哼,他現在的身份可是國丈, 即便是太守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的。

宋銘攏了攏袖子, 學著之前所見的官員走路時的姿態, 擡起下巴做出倨傲的模樣, 在宮女的指引下大步地向宮室內走進去。

待會兒見到貴妃娘娘,他可得好好告上一狀, 還得讓貴妃向皇上吹吹枕頭風, 也給他安排個一官半職。哪有貴妃的父親仍然是個商籍出身,不說給他封個王侯,至少封個三品大官才沒問題。

“娘娘, 人到了。”宮人將他帶到正殿中通報道。

宋銘知曉貴妃身份今非昔比,已不再是昨日那個任他掌控的小女兒,入宮前宮人曾向他反覆囑咐過,見到貴妃娘娘要如何行禮。他還想著把貴妃哄的高興些,便笑瞇瞇地將這禮節做了個到位。

“草民叩見貴妃娘娘!”

禪真坐在高位,第一次以如此視角去看自己這位父親, 心情頗為覆雜。

“起來吧。”她揮揮手。

宋銘歡喜地起身, 被宮人引著在椅子上落座,向她關切地問道:“為父與娘娘許久未見了, 不知娘娘近來一切可好?”

禪真聽他這麽快便擺起了為父的派頭,心中頓時煩悶起來, 聲音亦十分冷淡:“不勞父親關心,我一切都好。”

宋銘如何聽不出她話中的冷淡,可他只當她是在與自己鬧別扭,不以為意地笑道:“為父在民間就聽聞陛下對娘娘十分寵愛,如今娘娘更是位居後宮之首,想來這宮人也不敢在娘娘面前造次。”

“父親,”禪真實在不想與他寒暄下去,便開門見山問,“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召見你是為了什麽事?”

宋銘臉上笑容微僵,哂笑著縮了縮腦袋。

“這個,娘娘可是為了姚家一事?”

禪真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父親竟然也知道麽?您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做出這種事,可曾為我著想過片刻?”

宋銘當家作主慣了,不想這個在自己印象中一向柔順懦弱的女兒竟然開口問責自己,下意識擺起了譜,眼睛一瞪道:“為父何時沒有為你著想,若非為父向太守乞求,你又哪裏來的機會飛上枝頭成為貴妃娘娘。好啊,你現在當上貴妃就不把為父放在眼裏了?”

他從椅子上起來,看著眼前穿著華麗滿頭珠翠的女兒,又想起自己如今仍是布衣之身,心頭更是怨氣上湧。

“你說你都當上貴妃娘娘了,怎麽也不知道為家裏多著想,你兄長至今仍是一介白身,還有為父,平白占著國丈的身份,走出去卻還是一個無名商人。宮中那些個比你位份低的,家族都因寵沾到了許多好處。”

他緩了緩語氣,帶上一□□哄:“為父的要求也不高,你就跟陛下吹吹風,至少給我和你兄長撈個一官半職做做。”

禪真皺起眉,舉杯抿了口茶水才勉強壓下心中的厭惡。從前在閨中父親就總是拿身份來壓制她,宋家又是他的一言堂她自然沒有能力反抗,可如今她已經是貴妃了,而且這段時間一直被陛下寵著,哪裏還受得下這種氣。

“父親此言是責備我麽?”

管理了一段時間的宮務,她在外人面前如今也拿的出一些唬人的氣勢。

宋銘果然態度收斂了許多,他這才回憶起眼前之人已不再是從前那個逆來順受的小女兒了,她已經成了貴妃,與他之前的身份存在著天差地別。

“禪真,”他試圖打起感情牌,“為父只是擔心你,咱們宋家本來出身就低,若再不趁如今得寵往上躍一躍,走出去那些皇親也會低看你一眼。”

貴妃如今年輕貌美聖眷正隆,可誰知道陛下會再寵愛她多久呢?不趁這時多撈些好處,等到年老色衰時誰還會再多看她一眼。男人自古愛美色,被他拋在遺忘的美人就有不少,更何況是坐擁天下的帝王。

禪真毫不動容,漠然地俯視著他:“父親,我不會為宋家求任何優待,姚家一事我亦不會向陛下求情。”

“禪真!”宋銘沒料到她如此無情,“我是你父親啊!”

禪真面無表情,“正因您是我父親,所以您今日才能站在這裏。”

他本該在進京那日就被關入大理寺的天牢中,她原也打算進入牢中與他見上一面,是陛下不舍得她踏入那種陰暗潮濕之地,才另外開恩允他入宮拜見。

“您做錯了事,該受什麽懲罰應由大理寺判決,我絕不會再過問半分。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宋家因我之勢為禍,此事我亦需要擔責。”

朝堂之上對她的罵名她認了,是她未能規勸到家族,她這個貴妃做的還遠遠不夠合格。

“禪真何須擔責?”

陳定堯負手走進來,略過宋銘向她徑直走去,自顧自端起桌上半溫的茶水送到她嘴邊。

“消消火。”

禪真忽然就裝不下去了,洩氣地瞪了他一眼,才伸手接過茶水。

她好不容易才拿出這般氣勢,在父親面前耀武揚威了一把,他一來全給她破壞掉了。明明之前說好了這事交給她自己解決,結果還是食了言。

其實陳定堯並非故意食言,只是前世宋銘與她最後一次會面到底給他留下了陰影。宋銘此人汲汲鉆營,毫無慈父之心,前世禪真抱恨終天與他的刺激脫不開關系。

禪真性情柔軟,難免會對自己的親生父親留有一絲餘地,他擔心宋銘再說出什麽刺激之語,才放心不下跟了過來。

宋銘見此人一身玄衣氣勢逼人,如此自如地隨意進出鳳棲宮,且與貴妃言行親昵,雖未曾幸見帝面,此時也猜測出了他的身份,忙誠惶誠恐地跪下叩首。

“草民叩見陛下!”

陳定堯並未立刻將他叫起,而是坐在禪真另一側,緩緩轉動著手上的扳指,半晌才意味不明地輕笑道:“朕聽你方才在貴妃面前派頭十足,如今倒顯得規矩許多。”

宋銘額角冒下冷汗:“草民不敢,草民只是許久未見娘娘,心情一時有些激動,絕無對娘娘不敬之意,望陛下恕罪。”

他知曉這是陛下在為貴妃打抱不平了,心中暗惱剛剛怎麽就沒控制住自己,還拿貴妃是在家中未出閣時。

“恕罪?”陳定堯話鋒一轉,冷冷盯著他,“你確實罪該萬死。”

前世,宋銘的刺激是壓垮禪真多最後一根稻草,禪真走後,他也確實將整個宋家送了下去給她陪葬。今世,他本欲放過宋家一把,可宋銘又貪得無厭給禪真招來了現在的麻煩。若宋銘並非禪真生父,他早將他剁了個幹凈餵狗,哪裏會留他性命至今。

宋銘禁不住兩腿發抖,原先他還想著陛下寵愛貴妃對自己或許也會愛屋及烏有所看重,如今這想法卻跑了個煙消雲散。

天子氣勢太過駭人,輕輕一眼就讓他感覺整顆頭顱懸在了刀鋒上,只等一聲令下就落了個屍首分離。

他敢在貴妃面前拿喬是因為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自小就柔弱乖順不敢反抗自己,可換了陛下他只恨現場沒有地縫能讓他當場埋進去。

“不過,看在禪真的面上,朕今日不欲直接取你性命。”

宋銘這時才敢松開一口氣,經方才的驚嚇他已渾身汗涔涔的,可當著陛下的面卻不敢擡手去擦。

陳定堯厭惡的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姚家一案,朕會命大理寺查明真相,還貴妃一個清白,而到時宋家該如何處置皆循律法。朕要你記住,此事之後,無論宋家是否無辜,貴妃都將和宋家再無任何關系。”

宋銘不敢置信地擡起頭,聲音都變了調:“陛下!”

陛下此話何意?貴妃是他的親生女兒,更是被他親手獻上才有機會侍奉陛下,怎麽能與他和宋家完全斷了關系?

陳定堯看向禪真,見她只是安靜地喝著茶,並未有任何異議,才慢條斯理地摸著扳指道:“禪真從今以後只是朕的貴妃,再不是宋家的女兒,朕如此解釋,可懂?”

宋銘忽然癱軟在地上,陛下這是徹底要斷了他與貴妃之間的親緣關系,可他怎麽甘心?貴妃明明是他從小培養起來的,他將她從她那個死去的娘身邊帶回宋家,就是看重她的美貌,希望有一天她能憑借這份美貌帶領宋家更上層樓,現在他已經達到了這個目的,陛下卻要生生將它摧毀。

可他能說什麽?做出如此決斷的是天子,是這天下最有權勢之人。

他惶恐難安,之前他接著貴妃之勢招搖過市,強截了不少對家的生意,若再失去了貴妃的庇護,更被陛下厭惡,之後宋家會是什麽下場。他後悔了,他不該去招惹姚家,不該讓這事鬧到陛下面前,安安分分地做著他的生意難道不好麽?

陳定堯眸光微沈,帶著淡淡微笑地看著他,溫聲道:“若之後再讓朕知曉你和宋家借了貴妃名頭,是什麽下場不必朕再多言。”

他聲音溫和,卻讓宋銘感受到了一陣殺機。

他匆匆點著頭,“草民知曉,絕不敢再借著貴妃娘娘名頭行事。”

見他識趣,陳定堯才向身旁侍從頷首:“將他帶去大理寺,等候發落。”

癱軟成一團泥的宋銘被強硬地押下去後,禪真才開始說話。

“陛下,多謝您。”

即便再如何厭惡憎恨父親,可要她親口斬斷與他之間的關系,禪真還是猶豫下不定決心。

陳定堯神色放松許多:“你我之間,何必談謝字?”

禪真躑躅再三,低聲道:“如今,我可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母親早已離她而去,父親今日也終於與她斷絕了關系,天下之大,她再也找不出一個親近之人。

陳定堯深深地註視著她:“朕會一直在。”

宋家不配做她的親人,那他就來彌補這個位置。他會是她唯一的愛人,最深的親人,之後還有他們的孩子,禪真缺失的一切他都會為她補齊。

禪真向他輕輕一笑,她願意相信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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