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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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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第 69 章

每次家宴, 傅芹這個長媳多少要操勞一些,出入廚房指揮阿姨幹活。

宛月來之前,李梅已經反覆叮囑過閨女了, 在沈家要有點眼力見,對人要有禮貌, 該表現的時候要好好表現。宛月自己也知道, 傅芹不喜歡她, 她唯一的方法, 只有盡可能在她面前裝作乖巧聽話。

看著傅芹忙上忙下,她自然也坐不住了,跟著進了廚房。

禦園的廚房很大, 是個套間。裏間是中廚,外間是西廚。宛月進了西廚, 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保姆在清點餐具, 傅芹站在一旁正跟那個保姆聊天。

宛月輕手輕腳走進去, 沖那保姆甜甜一笑:“阿姨,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傅芹轉過頭, 撩起眼皮橫了她一眼:“你來這幹什麽?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宛月討了個沒趣,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哦”了一聲便退出了廚房。

老保姆在傅芹還沒嫁進來, 就已經在沈家幹了, 對傅芹什麽脾氣一清二楚,這副模樣分明是對沈欒這個女朋友很不滿意。

她擡頭看了一眼小姑娘離走的背影, 邊笑邊搖頭:“你別把小姑娘給嚇著了。”

傅芹沒好氣, 壓低嗓子:“要不是‘拜太公’的時候, 紹周他媽說漏了嘴,被老爺子知道欒兒交了女朋友, 我才不帶她來呢。”

老保姆繼續手裏的活,嘴上道:“看著挺乖巧懂事的孩子。”

傅芹抿著唇,又不好細說,只道:“家教不行,鬼心思多。”

老保姆沒吱聲,半晌擡頭看了一眼門外,眉頭微蹙起來:“也不知道安吾那個怎麽樣?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瞅著她脖子上戴的項鏈好像是安吾他母親的。”

那麽大的鉆石項鏈,傅芹哪能沒瞧見。她只是沒想到許德茂那兩口子的閨女這麽厲害,原以為大女兒嫁給京市幹部家庭,已經算是高嫁的典型。這小女兒竟然不聲不息地跟沈安吾談起對象了。

那條鉆石項鏈,她還是很多年前,在沈安吾擔任遠星CEO的就職典禮上,看到尚蕙蘭戴過。沈安吾那麽冷淡的性子,一上來就把這麽貴重的東西往人家姑娘脖子上戴,這一瞧就是認真在談,不是隨便玩玩的。

傅芹一想到,許青菱以前高中的時候跟自己兒子也走得挺近的,當時她還看不上。現在想想,再差也沒有兒子現在談的這個差!

許德茂兩口子不管怎麽說,是老老實實本本份份的生意人。

傅芹嘆了口氣,把許青菱家裏的情況簡略地跟老保姆說了說。聽到許青菱是傅芹妹妹傅娟的侄女,在潯大念大學,老保姆的眉頭松開了些。總歸不是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兩人正聊著,客廳傳來動靜,沈紹周回來了,傅芹忙迎了出來。

人都到齊了,老保姆領著兩個阿姨開始上菜。

許青菱進了餐廳,才發現今天沈佩香和沈樂賢沒來。按照往照慣例,沈家這種家宴,姑侄倆是不會少的。

也不知今天是那兩人有事沒來湊熱鬧,還是沈興邦根本不讓他們來。

餐廳巨大的紅木圓桌,沈興邦坐在上首位置,左右兩邊位置自然是給兩個兒子留的。不過今天,老爺子並不想那個逆子坐在身旁,拍了拍自己右邊的椅子,沖許青菱招手:“來,小許,你坐我旁邊。”

許青菱有些傻眼。她記得上輩子第一次來禦園的時候,人比這次多很多。她和沈欒被安排坐在沈紹周夫婦旁邊,不起眼的位置。沈興邦和兩個兒子聊工作,並不理會他們這些小輩。

這次老爺子竟然讓自己坐在他旁邊?

她轉過頭看著沈安吾,沈安吾卻知道老頭子最擅長在人前裝模作樣了,滿不在乎地揚了揚眉,笑了笑:“讓你坐你就坐吧。一般人可沒這個待遇。”

好吧。反正就一頓飯的功夫,許青菱只能硬著頭皮坐下了。

沈紹周剛到,還沒搞清楚情況。今天安吾帶女朋友回來,他看這個女孩莫名覺得有點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不是兒子的同學嗎?

而且,他記得這女孩好像還是妻妹那邊的親戚啊。他轉過頭向妻子,妻子的臉色很難看,卻讀懂了他眼眸裏的意思,狠狠一閉眼,算是回答。

沈紹周來不及思考,看老爺子將右手邊位子讓給那姑娘坐了,忙道:“安吾,要不你坐我這邊吧。”

“不用。我坐她旁邊。”沈安吾那邊已經挨著許青菱坐下了。

許青菱沒想到換個身份來禦園,輩份不一樣,待遇差這麽多。這一回,左手邊是沈興邦,右手邊是沈安吾,她竟然坐在兩人中間。

印象中,這對父子關系並不睦,經常在飯桌在發生爭執。這萬一要是等會他倆吵架,她夾在中間,豈不是……遭殃。

不對,許青菱很快回過味:她只是個假冒的女朋友,除了沈安吾,誰的面子都不用給。這萬一要是父子杠起來了,那她肯定是站在沈安吾那邊的。

這麽一想,她神色便徹底放松下來。

“青菱,你要喝什麽飲料?家裏有蘋果醋、橙汁、可樂,還有阿姨做的甜米酒。”

傅芹一臉親切熱情的笑容,正含笑看著她。活了這兩輩子,許青菱還頭一回在她這個曾經的婆婆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

上輩子,在沈家,最讓她感到壓力的,不是沈興邦,不是沈紹周,而是傅芹。傅芹像所有豪門貴婦一樣,但凡她看不順眼的,想要改變她的印象,那可比登天還難。

現在角色一換,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不用討好任何人的滋味——不錯。

許青菱唇角一扯,淡笑:“甜米酒吧。我想嘗嘗阿姨的手藝。”

話音剛落,傅芹便吩咐阿姨去打些甜米酒來。

宛月坐在傅芹旁邊,看見她對許青菱這副殷勤備至的模樣,心裏卻像是打翻五味瓶,說不上什麽滋味。

來之前,她想著是,反正自己是個小輩。這種家宴,坐在角落裏,安心吃頓飯就成。但是這會看到所有人註意力都在許青菱身上,她不免酸了起來。同樣是和沈家子孫談戀愛,怎麽沒人關心她坐在哪,愛喝什麽飲料!

跟沈欒交往這麽長時間,宛月知道沈欒爺爺現在幾乎是半隱退的狀態,沈家的公司現在是他小叔說了算。

可是,沈欒小叔那麽優秀,怎麽會找許青菱這樣的女朋友?

宛月並不是那種能把委屈往下咽的人,看許青菱在那喝甜米酒,她忍不住推了沈欒一把,“我要喝蘋果醋。”

沈欒到現在還是懵的,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抽離了□□,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許青菱握著杯子的手指上,赫然戴著一枚戒指。剛才他看到他小叔的手指也戴了一枚一模一樣的。

那戒指套到她手指上,顯得她手指愈發纖細修長。在此之前,他甚至根本沒註意過她的手指。

宛月推了男朋友一把,見他沒動靜,又推了一把。

年輕男孩的目光赤裸而直接,沈安吾知道自己侄子跟許青菱似乎有過一段暧昧。過去的事,他不關心。但眼下看到他還這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身旁的人,已經讓他很不悅了。

沈安吾薄薄眼皮猝然擡起,神色冷然地掃了侄子一眼。沈欒對上小叔冰冷的視線,心下一凜,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依稀聽到身邊的人在說“蘋果醋”,他忙起身,伸手去拿了瓶蘋果醋放在宛月面前。

宛月悻悻然地喝了一口。

許青菱今天來,只想扮演好沈安吾的女朋友。畢竟,不管是上輩子,還是上輩子,沈安吾對她都不賴。至於沈欒和宛月,根本不在她的關註範圍內。

……

禦園的私廚孫師傅跟了沈興邦很多年,漳市人,很擅長烹制海鮮,手打的各類丸子更是一絕。

許青菱一坐下,發現她最喜歡的那道三鮮魚丸湯剛好就在她手邊的位置。她看到裏頭蘸飽湯汁的油面筋,已經開始咽口水了。

剛想伸手去舀丸子吃,面前的碗不見了,沈安吾拿起她的碗,已經舀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許青菱突然想起來那天姐姐婚宴,沈安吾也替她舀魚丸湯了。說實話,他這人如果真的細心起來,還是挺細心的。

她笑盈盈地對他說了聲“謝謝”,拿起勺子,喝了口湯,眉眼瞬間舒展開來,還是印象中的味道。她一擡頭,視線剛好和餐廳門口一個頭發花白的阿姨撞上。

那阿姨正笑瞇瞇地看著她,眼裏的慈愛幾乎要將她淹沒。

沈家別的阿姨,許青菱可能不記得,眼前這一位卻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陶姐。許青菱差點脫口而出,幸好嘴裏嚼著魚丸。

誰知下一秒陶姐竟然開了口:“難怪昨天安吾就打電話回來,讓老孫做三鮮魚丸湯。看來這孩子是真愛吃!”

這話一出,桌上幾雙眼睛都盯著許青菱。許青菱一口丸子差點噎在喉嚨,沒想到沈安吾戲做得這麽足!

沈興邦擱下了筷子,擡頭看著陶姐:“他什麽時候打電話回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沈安吾有些無語地揉了揉眉心:“陶姐,你就不能給我一點面子!這種事你也要當著這麽多人面說出來。”

尚蕙蘭和沈興邦結婚的時候,陶巧妹就在沈家幹了。她跟尚蕙蘭家沾點親戚關系。和男人離婚後,一個人到城裏打工。她沒什麽文化,也沒什麽手藝活,根本找不到啥好工作。剛好尚蕙蘭那時候快生孩子,缺個保姆,便把她留下來了。

沈安吾出生,就是陶巧妹在帶,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

上輩子許青菱是沈欒的女朋友,後來又成了沈家的長孫媳,陶姐一直對她淡淡的。

人和人的機緣大概就是這樣,畢竟沈家這些人,陶姐跟沈安吾的感情才是最深的。

……

沈安吾戲做得這麽足,她自然也不能落後。眾目睽睽之下,許青菱站了起來,從中間那盤啤酒燒鴨中夾了一個鴨腿到沈安吾碗裏,沖他眨了眨眼:“謝謝啊!”

沈安吾喜歡吃鴨子,是上輩子她在他手下工作的時候就知道的。不管是烤鴨、鹵鴨還是醬鴨,他都喜歡。

果然,陶姐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小姑娘竟然連安仔喜歡吃什麽都知道!

沈安吾也沒想到她鬼靈精怪到這種程度,竟然能猜到他的喜好,唇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右手握拳抵在鼻尖,掩住唇角的弧度,低頭將那只鴨腿給吃了。

孫師傅的手藝不錯,挺香。

……

這頓家宴吃到這裏,可以說是其樂融融。說實話,許青菱都沒想過,禦園的家宴竟然有氛圍這麽和諧的時候。

然而在一片和諧之中,突然響起一個清甜的聲音:“青菱,你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一個學校的同學,我和沈欒竟然都不知道你就是小叔的女朋友。”

一時間,飯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宛月。宛月假裝沒看到那些或狐疑或冷冽或審視的目光,只將眼睛定定地放在許青菱身上,臉上自帶一派天真的笑容。

沈安吾很明顯不快,許青菱倒沒什麽,笑意清淺:“那是沈欒沒告訴你。他早就知道了。安吾陪我買電腦那天,我們還在食堂碰到他。”

宛月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僵硬,轉過頭扯住男友的胳膊,嗔怪道:“好啊!青菱跟小叔談戀愛,你竟然不告訴我!”

沈欒這一頓飯早已憋了一肚子不爽,哪裏不知道她在撒嬌賣癡。好像天底下就她最聰明,別人都是傻子。那些女人的彎彎繞繞只是因為他喜歡她,平時不跟她計較罷了。

他用力甩開她的手,冷冷道:“談戀愛而已,用不著昭告天下吧?”

傅芹眉頭皺得老高,來之前她就跟宛月說了,少說話。沒想到她倒上趕子在老爺子面前表現起來,傅芹氣得簡直想給她一耳光。

她還沒來得及制止宛月,就聽到上首的老爺子開了口,語氣沈凝:“你們三個是同學?”

宛月對上沈興邦冰冷的視線,直覺他臉色不大好看,不過這個時候她可顧不上那麽多。她腦中只有一個聲音:許青菱,憑什麽?!什麽都不如她,憑什麽找比她強的男朋友?!

對面許青菱神色淡淡地喝著甜米酒,似乎桌上談論的並不是她。她纖細的手指握著杯子,手指上的戒指和脖子上的項鏈無不刺疼宛月的眼。

宛月沖沈興邦點了點頭,一副乖巧模樣:“是。我跟青菱,還有沈欒,我們三個是高中同班同學,現在也都在潯大念書。”

*

禦園二樓,沈興邦書房。

父子倆一個在坐在辦公桌後,一個坐在沙發上,誰也沒開口。

沈安吾想起來,自己上次來這,還是他母親跟江開誠結婚的時候。

有多久沒來了?他忍不住開始數日子。然而那頭老爺子已經憋不住開始咆哮:“沈欒才剛滿十八,還不到十九。你竟然找了個跟你侄子一般大的女朋友!”

沈興邦越說越激動,手裏的拐杖用力拄著地毯,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小時候每每聽到這種聲音,沈安吾都害怕得想躲起來。然而此刻,他內心早沒了波瀾,隨手打開茶幾上的雪茄盒,取出一根,用雪茄剪將兩頭剪了,將充氣打火機對準雪茄點上,湊到嘴邊用力吸上一口,眉頭皺了起來。這麽長時間了,他還沒辦法接受雪茄的味道。再好的雪茄,聞起來也有一股艾灸味。

這玩意沈興邦是四十多數以後喜歡上的,禦園的地下室,藏著上千支雪茄,全是他從世界各地搜羅回來的。就像娶尚蕙蘭一樣,這些東西都是他用來標榜成功男人身份的。

在一片青白的煙霧中,沈安吾看著父親陰沈欲滴的臉,驀的開了口:“爸,兒子這都是跟你學的。你能娶一個比你小十四歲的老婆,我為什麽不能找個比我十二歲的女朋友?論不要臉的程度,我恐怕還是比不上你……”

沈興邦氣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身體也跟著顫動起來,抄起手邊的煙灰缸便向兒子砸了過去。

“你這個畜牲!老子把你養這麽大,是來氣我的!”

沈安吾將頭往旁邊偏了偏,那只煙灰缸還是堪堪擦過他的臉頰。

沈興邦手指著兒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要是玩玩我沒意見,你一上來就把你母親留給你未來老婆的項鏈送給那女孩。你知道那項鏈價值多少嗎!”

沈興邦和尚蕙蘭離婚時,夫婦倆所有財產,律師都列了清單。在尚蕙蘭的首飾當中,那條鉆石項鏈他印象最深,是兒子兩歲時,他們倆一起從香港拍回來的。

當時拍回來的價格是三百萬。兒子竟然這麽隨隨便便就掛到人家姑娘脖子上。

沈安吾剛才還混不吝的模樣,聽父親提到那條項鏈,眼裏玩世不恭的挑釁褪去。

他盯著父親那雙冷戾的眼,緩緩開口:“兒子這條命都是她給的,一條項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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