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第 37 章

關燈
第037章 第 37 章

“我剛才好像看到許青菱了。”沈欒換好衣服, 從宛月手裏接過書包,聽到她在耳邊道,“關鵬的球打飛出去差點砸到人, 剛好被許青菱撿到了。”

沈欒“嗯”了一聲,其實他剛才也確定是她。只是對上關鵬那興味盎然的眼神, 他懶得說。

關鵬比他長兩級, 今年大三了, 長得帥, 又是體育特長生,在經管系很受女生追捧,據說只要是他想追的女生, 就沒有追不上的。

他不想跟關鵬聊許青菱。就這麽簡單。

仔細想想,許青菱很多愛好, 其實都是受他影響。在潯一中的時候, 他代表學校參加圍棋比賽, 她也跟在後頭學圍棋。他參加籃球隊,她也參加籃球隊, 即便她連運球都不會。只因為學校每周五下午,男籃和女籃都有校隊活動, 許青菱仗著身高優勢, 硬著蹭進了女子校隊。

每周五下午四點到五點, 是女隊的訓練時間。五點到六點,是男隊的訓練時間。許青菱自己打完了, 不肯回去, 就呆在體育館邊寫作業邊等他。

沈欒知道她對籃球根本不感興趣, 就是找借口等他一起回家而已。今天看她投籃動作,高中那會怕是沒少趁他打球的時候, 在一旁偷學他動作。

多少心情有些覆雜。

那天打電話給她,質問她和小叔的關系,打完他就後悔了。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腦子一熱,怎麽就打了那個電話,顯得他好像很在意她跟誰談一樣。

沈欒努力將那人從腦海裏甩開,摟著宛月的肩,提醒她:“下周五晚上,我們跟美院打比賽,你到時記得來哦。”

宛月面露難色,一臉抱歉道:“我正想跟你說,以後周五我來不了了。我參加了系裏的文學社團,每周五要參加社團活動。”

中文系主辦的文學社團因為拉到讚助,創辦了個文學校刊。宛月給校刊投了幾篇稿後,成功引起社長註意,進了校刊當實習編輯。

最近,社裏擬在潯城幾所大學主辦個小說創作大賽,需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宛月經常主動去幫忙。聽說小說創作大賽設了五千塊的獎金,宛月也報名參加了。

沈欒扯了扯唇角:“沒事。美院不是我們對手。跟他們打,肯定很快就結束。到時候我去社團找你。”

*

傳單貼出去後,沒多久就見了效果,202的電話快被打爆了。

許青菱不在寢室的時候,就由室友幫她接。自打她許諾賣出10臺就請大家吃必勝客,郭麗娜、江芃芃和趙婧積極得不得了。

她們仨都沒吃過必勝客,聽肖婷婷和葉思文聊,也很想去開開眼界。但據說去吃一頓要三五百塊錢,大學生真的消費不起,有人請客那太好了。

“我們寢室就有2臺了,10臺肯定能賣得出去!”

葉思文打算跟江芃芃合買一臺,趙婧打算和郭麗娜合買一臺。肖婷婷有電腦,是男朋友送她的入學禮物,之前一直放男朋友那,最近才搬回寢室。

除了電話,許青菱的Q-Q也很忙,都是加她問買電腦的事,大部分是來了解下詳細情況,順便砍砍價,也有一小部分是真正有購買意向的。

那些有購買意向的,許青菱將他們的院系、宿舍和聯系方式登記下來。不過她也知道,這些人最後也很有可能改主意。要到團購那天才知道,真正有多少人要買。

葉思文和肖婷婷算是徹底和好了,沒辦法,誰讓肖婷婷有電腦呢。她跟肖婷婷又同時在姚永安的項目組,有時候晚上要借她電腦做作業。肖婷婷倒也大方,她經常不在寢室,電腦密碼都告訴寢室裏的人,要用跟她打電話說一聲就行。

寢室裏的姑娘們很快都迷上了上網,郭麗娜迷上聊Q-Q,趙婧喜歡到各個網站的聊天室找人吹牛,江芃芃則喜歡在電腦上和人聯機打升級。

周五晚上,電教樓奧斯卡經典電影三部連播,門票只需5塊。江芃芃和趙婧去看電影了。肖婷婷和葉思文被姚永安拉去開會。

寢室裏只有郭麗娜和許青菱。郭麗娜正在用肖婷婷的電腦登錄OICQ,翹著“二指禪”跟高中同學聊天。打字速度顯然限制了她的發揮。

她去打印店打印了張五筆字型字根表,貼在自己的櫃子上,早晚都要對著那張字根表念好幾遍,比學英語還要認真。

“王旁青頭兼五一,土十二幹十寸雨。”

許青菱勸她別背字根了,學拼音輸入法,她不聽:“拼音相類字太多了,是個人都能學會,五筆字型多高級!”

郭麗娜這會對著電腦屏幕,翹起手指頭,一個鍵一個鍵地按,急得直冒汗:“許青菱,尷尬怎麽打啊?”

“DNDN。”

“蛤?怎麽是DNDN?”

“尷尬的偏旁是尤,不是九,你是不是搞錯了。”

郭麗娜瞇著眼睛看著屏幕,一拍大腿,激動道:“我說怎麽打不出來!”

說罷她轉過頭,瞅了許青菱一眼,不滿地撅嘴道:“你自己明明五筆字根熟練得要死,卻反過來勸我不要學。”

“……”

許青菱想告訴她,再過幾年,用這個輸入法就暴露年紀了,年輕人才不學。

算了,反正說啥她也聽不進去。她願意學就學唄。

聽著劈劈啪啪的打字聲,許青菱慢悠悠地在校園論壇回覆團購帖子。寢室的電話響了起來,她還以為是咨詢買電腦的,沒想到是吳桂芬打來的。

吳桂芬說了兩句關心女兒的話,便開啟了抱怨模式:“你這孩子還真是沒良心啊。開學兩個多月,楞是一次家不回。”

許青菱抿唇:“媽,大一本來我就課多,周末又要去工地兼職畫畫。哪裏有時間回去?”

吳桂芬被她說急了:“你不好好學習,跑出去兼啥職?學費生活費不是都給你出了嗎!”

許青菱不耐煩地擰眉:“是學校老師的項目,我去幫忙。行了,我的事你別管了。有空我會回去的。”

吳桂芬在電話那頭邊數落女兒邊抹眼淚,許青菱握著話筒聽著,內心毫無波動。

有時候她在想重生的最大壞處,可能是她的心變得很硬了。

上輩子,她媽這樣聲淚俱下,她早心疼得回家了。現在,她心裏頭只有疲憊的倦,甚至連嘴都不想張。

吳桂芬只是不習慣而已,三個孩子,兩個女兒離家了,只剩兒子在家。往日兒子像個寶貝似的,等女兒全都不在身邊了,又想起女兒的體貼來。

這就是典型的上一代家長,錢和房子給了兒子,有事還是找閨女。那時候,她哪裏看得懂這些?

上輩子,嫁給沈欒後,她很少回家。偶爾回去一趟,看見弟媳指著吳桂芬鼻子罵她“不會帶娃”。吳桂芬一聲不吭,許青菱反倒氣得要命,私底下敲打了弟弟幾句。

臨走的時候,吳桂芬反而把她拉到一邊,黑著臉道:“你出嫁了,家裏的事你別管。你自個家有什麽事,願意說我就聽著,不願意說就自己揣著。你弟家的事,你就別指手劃腳了。”

許青菱自詡剛強,卻被她媽說得又委屈又生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打那以後,她就更不願意回去了。天大的事,也絕口不跟吳桂芬說。

不是她不想親近那個家,而是她結婚後,一步步被那個家越推越遠。

後來,她學到一個詞:PUA。在有兒有女的家庭裏頭,女兒不就是經常被PUA的對象嗎?

經歷了上輩子那些剔骨還肉斬斷臍帶的過程,許青菱聽到吳桂芬向她索要關心,內心早已經湧動不起任何情緒了。

不過,許青菱最後還是又解釋了一遍:“最近周末都忙著打工,沒時間回去。過段時間有空了,我會回去的。”

她的確打算過段時間回家一趟,換季了,她冷天的衣服很多都在家裏,沒帶到學校。

掛斷電話,她一轉身,發現郭麗娜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你剛才是跟你媽打電話啊?你可真牛,敢用這種語氣跟你媽說話。”

郭麗娜是外省考過來的,父母都是小學老師。跟許青菱一樣,也有個弟弟。不過,郭麗娜對家特別依戀,如果不是因為IP電話卡打長途太貴,她恨不得每天都跟家裏打電話。

“是不是你爸媽對你不好啊?我爸媽倒蠻疼我的,在家裏雞腿都是先給我吃。”

許青菱看她一眼,淡淡道:“只要有弟弟,都一樣。”

郭麗娜沒聽明白,疑惑地看著她。許青菱卻不想再多說。

計劃生育執行最嚴苛的時代,兩個體制內的老師,拼著雙雙開除的風險,都要生兒子,說明什麽?

*

周六,許青菱又要去麗湖花苑畫墻繪。工地上連電工師傅都收尾了,張達暫時也不去了,只有她一個人在那畫畫。

一大早,她在食堂把早餐和午餐都買了,揣進包裏,又帶上從趙婧那借的收音機,便坐上公交車去麗湖花苑了。

潯城的秋天來了,氣溫適宜,這個季節在工地上畫畫,不像暑假那麽難熬。

上次臥室的墻面進行了一半,這次她得把大色塊全部畫完。不然每一次調色不一定有那麽準。給花瓣塗色倒沒什麽難度,只是比較機械枯燥而已。

好在她帶了收音機,打開調頻,開始聽音樂。一邊聽歌,一邊畫畫,速度倒也快。

中午餓了,就吃食堂買的包子。吃完包子,又繼續畫,沒多久屋裏突然一點點暗下來。

許青菱透過窗子往外看,才發現陰雲滾滾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明明出門的時候還晴天萬裏的樣子,她沒帶傘。

她趕緊打開屋裏的燈,加快速度開始畫,畫到五點總算把臥室的墻面完成了。只可惜她快,雨更快,外頭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

她只好坐在屋裏等,又等了半個小時,雨還是沒停。這裏離市區遠,下午六點就沒公交車了。

從別墅走到公交站臺,還要半小時,許青菱不由著急起來。她屋裏各個房間搜羅了半天,總算找到一塊塑料油布。

這會她也顧不上那麽多了,將書包護在胸前,披著油布就往公交站趕。走出門才知道雨有多大,許青菱有些後悔,但也沒辦法,濕都濕了,只能硬著頭皮往雨裏繼續沖。

迎面風裹著雨水,把她身上的油布吹得歪歪斜斜。許青菱滿腦子想的都是要護住書包,裏頭有她的畫冊和趙婧的收音機。才走出去幾分鐘,她下半身就整個濕透了。濕透的牛仔褲裹在身上,發硬發沈,這一步步愈發艱難。

公交站臺還在遙不可及的地方,許青菱覺得這麽繼續走不是個事,停下來在大風大雨環顧四周,她想找個可以躲的地方。

……

今天出門沒有看天氣預報,以至於挑了個大雨天來樟墅。

上回去新加坡參加精裝房行業研討會,沈安吾和新加坡的一家設計公司達成合作。不僅將旗下幾個樓盤的裝修業務交給對方,還聘請那家設計公司給自己設計私宅。

那家公司的創始人叫薄清,是在國際上都很有知名度的設計名師,今天帶著團隊核心成員到樟墅勘宅。

這種規模的私宅設計固然重要,施工環節能否落實到位更加關鍵。

薄清對國內的土建和施工並不太了解,他找了在潯大美院當教授的同學楊栩一起合作。楊栩名下本來就有設計和裝修公司,在潯城當地的口碑很好。

沈安吾今天特意來樟墅等他們上門,聊了聊自己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又帶他們到樟墅四處看了看。

送走薄清和楊教授,回到屋裏,受傷的那條腿竟然又隱隱泛起不適。果然——沒多久,外面的天就像破了口子似的,下起了暴雨。

沈安吾坐在暗沈的大宅裏等了一會。天越發陰沈,阿姨過來問他晚上要不要留下來住一晚。

沈安吾坐在沙發的陰影裏,猛然清醒,站了起來,神色看上去似乎比外面的天色更冷:“不用。”

他開著車出了樟墅,一路往自己市中心的公寓開。雨線像無數條鞭子似的,狠命地抽打著擋風玻璃。雨刷急劇地擺動著,想擺脫雨線的糾纏。

天地之間只有雨點的劈啪聲,清晰和模糊都變得混沌起來,然而他看到一個瘦細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車速飛快,那身影急速地放大,又急速變小。等他反應過來,他已開出去一百多米。沈安吾急踩剎車掉頭,輪胎擦過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沈安吾將車子停在那個淋得透濕的女孩身旁,搖下車窗,探出頭大聲:“上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