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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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第 20 章

沈樂賢以為魏東來已經走了, 出來才發現他竟然不聲不吭跟人幹起仗來。

被他開了瓢的那個小崽子不是別人,竟然是自己那個傳說中出類拔萃的“侄子”。

沈樂賢陰霾了好幾天的臉終於放晴。他那大哥大嫂向來眼高於頂,尤其是他那位大嫂, 把兒子寶貝得像眼珠子似的,平日沒少在老爺子面前誇讚兒子。除了沈安吾, 老爺子最看重的就是這個孫子。

沈樂賢沒想到傅芹嘴裏那個“聰明自律”的寶貝兒子, 私底下在外頭為追個女孩跟人大打出手。

他走過去拍了拍魏東來的肩膀, 笑容透著幾分玩味:“你知道你剛才開瓢的小子是誰嗎?”

魏東來死死盯著宛月的背影。自己喜歡的姑娘像個小媳婦似的, 跟在別的男人後面,為別的男人掉眼淚。

他只覺得胸口一團火燒得難受,想把這場子給揚了, 狠狠甩開沈樂賢的手,怒目圓睜:“我管他是誰!姓沈的我也一樣揍!”

跟宛月鄰居這麽多年, 他從小學就開始喜歡她了。他父母也早就看中她, 沒想到快到手的媳婦被人給搶了。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揍就揍了吧。”沈樂賢看熱鬧不嫌事大, 朝門口努了努嘴巴,“你想想怎麽跟警察解釋吧。”

剛才李正奇報了警, 這會看到警察來了,指著魏東來大聲道:“警察叔叔, 剛才把我們同學打傷的就是他!”

派出所警察一看這陣仗就知道怎麽回事, 自打這一帶開了幾家什麽酒吧俱樂部, 打架鬥毆治安案例頻發。

警察四下看了看:“被打傷的人去哪了?”

“他去醫院包紮傷口了。”

“能聯系上吧?讓他包紮好了傷口,趕緊到派出場來一趟。還有你們, 跟我一起去趟派出所。”

許青菱這邊飯還沒吃完, 就被李正奇拉著要去派出所當目擊證人。她一口回絕:“不去。你們去就行了。這麽多人都在, 還缺我一個?”

李正奇覺得宛月跟打人的那個男的之間肯定有事,只能硬拽著許青菱:“這麽多人只有你認識那個男的啊。”

曹思清、申舜和何景輝沒想到來這還看了場大戲, 幾雙眼睛都看向許青菱,“要麽你就去當個證人?”

許青菱嘖地一聲:“他是我們村村長的兒子。我跟他也不熟。”

李正奇急了:“那你肯定要去。只有你最清楚他們三個什麽關系。你得幫我們證明是那個男的先動手的。”

李正奇上的是軍校,眼瞅著就要開學了,他擔心去趟派出所,到時候有理說不清,在檔案上記上一筆就完蛋了。

那邊警察已經在催了,“你們都是認識的吧?跟我們去派出做個證。”

魏東來給沈欒開了瓢,李正奇他們也把魏東來給揍了。說起來,這算是互毆。

許青菱也沒心情吃飯了:“行吧。我跟你一起去。”

申舜看她似乎不太想去,跟著站了起來,“我陪你去。”

許青菱看他一眼,“這是去派出所,不是去大市場看猴子,湊什麽熱鬧。”

申舜有點受不了她這副睥睨的口吻,好像大姐訓小弟,明明他比她大。

他抿唇道:“是我帶你來這的,等會我還要送你回去。”

許青菱感覺腦子像打了結的毛線團。申舜說什麽她也沒聽,隨他去吧。

魏東來那頭,幾個兄弟陪著他一起去派出所。

沈樂賢看了一場熱鬧,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酸一酸大嫂的機會,唇角一勾迫不及待地撥了個電話給傅芹。

傅芹接到沈樂賢的電話,有些意外,起初以為是為了公公的事。聽到他說,兒子在外頭被人打了,頓是慌成一團,也顧不上跟丈夫吵架,趕緊把人喊回來一起去派出所。

……

沈欒的頭破了個口子,鮮血直流,看著十分嚇人,實際傷口並不大。

到了醫院,門診的醫生清洗了下傷口,從身後的櫃子裏取出消了毒的手術工具,給他縫了三針,用紗布包紮好傷口。

宛月一直跟在沈欒後頭,像個小媳婦對他關懷備至。醫生在給他縫針的時候,宛月一直在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

等他傷口處理好了,宛月紅著眼眶看著他,一個勁地說“對不起”,邊道歉邊向沈欒解釋:那個男的是她們村村長的兒子,跟她是鄰居。從小學開始每天放學就跟在她後面,欺負她,糾纏她。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更沒有答應當他的女朋友。

她沒敢提魏東來父母資助她上學的事。除了許青菱和馮博,班上沒有同學知道她爸在外頭欠債的事。幸好他們倆都不是多嘴的人,不會把這事說出去。

沈欒聽她解釋,愈發心疼她了。看到她哭得鼻子紅紅的,像個可憐的小兔子,心頭一軟,柔聲道:“別怕。今天就算跟他挑明了。以後他再欺負你,你告訴我。”

沈欒抓著她的手,沒有再放下。這一晚上兵荒馬亂倒讓他們原本暧昧不明的心事全都直白地表露出來。

宛月怔怔地看著他,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回去一定要找魏東來好好講清楚。他父母如果拿捐助學費說事,她就不要他們讚助了。

她家裏還有房子,上回母親就說過實在沒錢讀書,可以把家裏房子拿出去抵押。等她大學畢業後,賺錢還給銀行就好了。

總歸,還是能想出辦法的。她是真的想跟沈欒在一起。他平時在學校對誰都淡淡的,她以為像沈欒這樣家世條件的男生,看不上班上的那些女生。

真的沒想到沈欒喜歡的是自己,許青菱追了三年都沒追到的男生,她竟然就這樣得到了。

宛月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衣領間散發出的氣息,先前的不真實的懸浮感徹底散去。

沈欒握著她的手,心中漾起一絲甜蜜。甜蜜之餘,他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麽東西。

到底忘了什麽,他又想不起來。想起不來,說明不重要。

沈欒將那個念頭放下,不再理會。肩頭傳來沈甸甸的重量,宛月的頭正抵在他的脖頸間。

腦海裏預演過無數遍的畫面此刻實實在在發生著,沈欒感受到她的發絲滑過自己的皮膚,腦中想的是:他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這個女孩。

……

沈欒剛從醫院出來,就接到李正奇打的電話,說他爸媽正在派出所等他,讓他趕緊過去。

宛月一聽到他爸媽來了,整個人都緊張起來,眼巴巴地看著他:“現在怎麽辦?你爸媽要是知道是我害得你被打成這樣,一定會特別討厭我。”

宛月慌亂極了,她沒想到才剛決定跟沈欒在一起,就要面對他爸媽,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

她曾經在家長會的時候,遠遠地看過他父母一眼。他爸爸戴著一幅金邊眼鏡,模樣斯文儒雅,並沒有刻意顯擺卻派頭十足。而他媽媽更是保養得很好,化著淡妝,面容溫婉,完全不像尋常的中年婦女,像電視裏看到的那些貴婦。

沈欒看她緊張的模樣,莫名覺得好笑,“你怕什麽?我爸媽只有我一個兒子,他們拗不過我的。只要是我喜歡的,他們肯定喜歡。”

說罷,他湊近她耳旁說了句什麽,宛月蒼白的臉瞬間紅了,氣得跺腳:“我跟你說真的,你快想想等會怎麽跟你爸媽解釋吧。”

沈欒看她一眼:“我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他們不會亂說的。”

*

許青菱跟著幾個同學到派出所做筆錄,沒想到剛到,就看到沈紹周和傅芹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傅芹倒是一眼就認出她來,活像看到了個救星,一把抓過她的手:“沈欒今天不是請班上同學吃飯嗎?你快跟阿姨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許青菱看著這個上輩子是她婆婆的女人,細細的眉眼,眼角有著淡淡的皺紋,此刻眼裏的慌亂替代了原本生冷的距離感,讓她不再是個高高在上的貴婦,而只是個普普通通的關心兒子的母親。

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回看到傅芹這副模樣。

上輩子她喜歡沈欒,所以每次看到他父母都很熱絡,就怕哪裏不周到。她越熱絡周到,傅芹對她越是淡淡的。

此刻,她只當他們是尋常長輩。看在嬸嬸的面子上。

“阿姨,我沒有參加沈欒的聚會。我是和同學一起去那吃飯,恰好碰到了。”許青菱看了眼一旁被銬在座位上的魏東來,淡淡解釋道:“打人的那個男人我認識,是我們村村長的兒子。具體什麽情況也不清楚,可能有什麽誤會吧。”

傅芹擰眉,生氣道:“什麽樣的誤會,也不能往人腦袋上招呼啊。”

沈欒和宛月一前一後進了派出所,遠遠地看著他爸媽正在跟許青菱說話,他媽還拉著許青菱的手。

許青菱看了門口一眼,沖傅芹點點頭:“阿姨,我是來做筆錄的,我去那邊跟警察說一下。”

傅芹看著許青菱的背影,以前她在妹妹那見過這姑娘幾次。印象中是個高興不高興都掛在臉上的性子,說話做事都帶著討好人的感覺,跟她那對做小生意的父母很像。

今天一看,卻發現這姑娘跟她想象的不同,不慌不忙很沈得住氣。印象中她還有個姐姐,聽說找了個京市的幹部子弟。妹夫的這兩個侄女確實都還不錯。

……

沈欒看到許青菱就覺得不舒服,怕她跟他媽亂說,走上去,“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傅芹看到兒子頭上的紗布,眼眶立刻紅了,“剛才沈樂賢打電話給我,說看到你跟別人打架。好端端地倒底怎麽回事?”

沈欒沒想到剛才沈樂賢也在木馬俱樂部,不知道沈樂賢跟他媽說了什麽,他只能盡量輕描淡寫:“那人喝多了,把我當成別人,就動起手來了。”

沈紹周很生氣:“喝多了就亂打人?哪有這回事!”

魏東來手銬在椅子上,打宛月進來,他的眼睛就死死地盯著她。宛月垂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她沒有跟沈欒站在一起,而是走到那一群同學中間。

兒子就這麽被個小混混給打了,沈紹周夫婦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當著派出所警察的面和魏東來理論。

宛月聽到沈欒父母一聲聲的質問,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魏東來看著這對體面講究的夫婦,不免想到自己父母,心底的恨意讓他一瞬間想告訴這對夫婦:宛月是他先看中的,他爸媽甚至已經跟她父母談好了。

可一對上宛月那楚楚可憐的目光,終究還是沒說出口。宛月是個要面子的姑娘,他不想讓她在人前沒臉。

“確實是認錯人了。”魏東來咬緊後槽牙,從牙縫裏緩緩擠出一句話:“對不住。醫藥費我出。”

傅芹看他這副混不吝的模樣簡直氣炸,沈紹周卻不想節外生枝,終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上夜班的警察更不想多事,拉著雙方協調出一個賠償方案。

沈欒趁著他父母沒註意,捏了捏宛月的手,在她耳邊悄悄說道:“我已經跟李正奇說了,等會他送你回去,你先回去,等我到家打電話給你。”

許青菱那邊和同學們一起做了筆錄,派出所警察問了些她關於魏東來和宛月的事,她把他們倆各自的情況介紹了一下,並沒有提及其它。

在筆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她便出來了。

正要離開,看到沈紹周夫婦帶著沈欒從另一間辦公室出來,魏東來也跟在後頭出來了,手腕上的手銬也沒了。

看上去應該是已經和解了。許青菱假裝沒看到沈欒那冷淡的目光,沖夫婦倆打了個招呼:“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沈紹周忙道:“這麽晚了,你跟我們的車一起回去好。”

許青菱指了指旁邊的申舜:“不用不用,我跟同學一起回去就行了。”

傅芹難得客氣地沖她點點頭。

……

從派出所出來,傅芹實在不放心,又拉著兒子去醫院做了一堆檢查,又是驗血又是拍片子,查出來確實沒事才放下心來。

沈欒等得不耐煩,拿著報告單隨意翻了翻,“媽,我都說我沒事。”

“查一下放心點,你今天流那麽多血,回去好好補補。”說到這事,傅芹還心有餘悸,“我今天讓醫生給你查了個血型。長這麽大都沒查過,萬一哪天要輸血,連血型都不知道。”

沈欒的目光掃過報告單其中一欄,便頓在那兒。耳邊又響起那人篤定的聲音:“他是AB型血。”

他想起來自己剛才忘了什麽了——連他父母都不知道他的血型,許青菱是怎麽知道的。

沈欒感覺自己腦中升起一團迷霧,腦中關於她的印象全都不對勁。他一直覺得她是個只知道聽父母話的乖孩子,沒想到她私底下背著父母抽煙。他以為她剛才會趁機在他爸媽面前故意抹黑宛月,沒想到她提都沒提。

剛才看到她和申舜一起來一起走,難道他們倆這麽快就在一起了?

沈欒思緒愈發混亂,也沒心情看手機了,將頭轉向窗外。他沒註意到母親幾次轉過頭,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傅芹憋在心裏難受,還是問了:“剛才陪你去醫院的姑娘也是你們班上的同學?”

沈欒回過神來,他知道他媽肯定要問,只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傅芹盯著兒子,嘴上故意試探:“那女孩樣貌倒是蠻好的,她考上了哪所大學?”

沈欒神色淡淡:“她是我們班學習最好的女生,考上了潯大的中文系。”

傅芹仍不死心:“她家裏是幹嘛的?”

沈欒本來想在父母面前暗搓搓地誇宛月幾句,聽到這裏實在受不了了,“媽!你查戶口呢!我哪知道她家裏幹嘛的!”

沈紹周哪裏不知道妻子在想什麽。她如今是見到一個適齡姑娘就要多想一下。

他對她心底的盤算實在不以為然,“好了。讓兒子好好休息吧。”

到家了,沈欒準備上樓,突然想起來許青菱爸爸打來的電話,“今天許青菱爸爸打電話來了。說下周二他大女兒結婚,中午在潯府人家擺酒,想請你們去吃酒。”

往常說到妹妹這門窮親戚,傅芹總要說幾句難聽的話,難得的這次沒說。

沈欒趿著拖鞋上樓,聽到他媽說,“知道了。到時候讓你小姨捎個紅包。人就不去了。”

*

晚上橡樹村燈光昏暗,申舜非要堅持把許青菱送回家。

快到宛月家,遠遠地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人。申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拽到一條窄巷裏。

城中村的房子密集,進去了才發現這其實根本不是什麽巷子,而是兩棟房子中間的一條窄縫,只得容得下一個人。

許青菱怕他被發現,讓他站在裏面,自己站在靠外頭的位置。

宛月的家檐下掛著兩盞燈,在整個橡樹村都很好辨認。門口那兩人一個高大魁梧,一個小巧玲瓏,在夜色襯托下,實在對比得過於分明。

魏東來憋了一晚上的怒火,在等到宛月這一刻終於爆發了,一把將她抵在墻上。

“宛月,你玩我是吧?!”

宛月不甘示弱地瞪著他:“我怎麽玩你了?你什麽時候答應過當你女朋友了?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廂情願!”

魏東來“嗤”的一聲:“我一廂情願?你能不能別再揣著明白裝糊塗了!我爸媽那天上你家,跟你爸媽說什麽,你真的不知道麽?”

宛月的臉比身後的燈光還要慘白,顫著嗓子道:“他們說了什麽?我不管他們說了什麽!你爸媽讚助那個學費我不要了,行不行!”

魏東來笑容透出狠厲:“現在說這個晚了。”

宛月跟他從小就認識,並不怕他,語氣放軟:“魏東來,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感情這個事勉強不來。你別逼我,行不行?”

魏東來想也不想道:“不行。這輩子你只能是我老婆。”

許青菱越聽眉頭擰得越緊。這個魏東來,還真是癡心不改。這輩子,人家早早看對眼了,就讓他們在一起好了。

如果他知道上輩子自己娶了宛月,卻落了個鋃鐺入獄的下場,還會堅持要娶宛月嗎?

申舜卻越聽越覺好笑,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宛月倒底給沈欒和魏東來喝了啥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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