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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 2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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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 226 章

赫連夙是上慣了戰場的人, 從不懼死亡,每一次戰場之上,他都是沖在最前方的那個,今日也不例外, 他的長槍橫掃而過, 血線甩至半空, 有些落在地上,有些濺在身上。

他的招式猛而利落,沖上前去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在他再一次將人橫掃出去的時候, 傅別雲飛身而來,她手握長刀,以刀背抵住後仰士兵的瞬間手腕翻轉換至刀面給他做了一個緩沖, 而後抽刀上前。

幾乎只是在呼吸之間, 兩個人過了數十招。

傅別雲自小拜師學武, 無論春秋困乏還是酷熱嚴寒,都不曾有過半點偷懶取巧, 是實打實的一步步練上來的, 所以今日即便長刀對上長槍,她也絲毫不怵。

赫連夙本以為自己占據兵器之利,至少能壓住傅別雲的一招半式,卻不想此人竟比傳言中還要厲害。

他難以想象此時若是傅別雲用的乃是她最擅長的槍,會強到何種地步。

他怕是根本沒有這般不分上下的機會。

這般想著,他手上用力, 借著長槍抵在傅別雲刀面之上的時機,腳下用力, 身體橫轉而上。傅別雲在他施力的剎那,握緊刀柄, 側身回旋的同時收刀,身體貼著槍桿轉過,隨即一把握住狠狠後扯,與此同時,她的長刀於手中翻轉,擡起時倏然反握身於前,銀白的寒芒閃過映出赫連夙的身影。

赫連夙被傅別雲的力道帶著不由自主的向她那處而去。他看的出來,傅別雲這般招式是想一擊殺了他,但他反應也快,握著槍柄的手猛然下壓至地面,指節受到重擊,劇烈的疼痛險些讓他松了手,他咬牙抗住,在速度減緩的瞬間,起身貼著槍桿旋身上前,右手松手的同時左手握住中央,與傅別雲同時停住身形。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到了一處,有長風從他們中間穿過,兩側亂發貼著臉頰飛揚而起,不遠處是鷹衛的長□□穿酈幽士兵的胸膛,鮮血噴灑而出。

時間好似有瞬間的拉長,卻又在頃刻間再度流淌。

傅別雲手中的刀翻轉而下砍向了赫連夙,赫連夙偏頭後撤,利刃貼著臉側而過,長槍下落,又被他擡腳收住,向上一勾一挑間,再度回到手中,兩人同時拉開距離。

赫連夙站直身子,手握槍柄中央,半邊槍身遮於身後,看著傅別雲略微瞇起眼。

傅別雲,大瞿第一位女將軍,果真是名不虛傳。

此刻他的想法與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的反應截然相反,甚至是與今日這場對戰之前也有所不同。

第一次聽說傅別雲驍勇善戰時他並沒在意,只當是她是沾了她父兄的光,才勝了一場仗。

不可否認她或許有些能耐,卻絕不會是無比出眾,直到後來他再度數次聽聞她打敗天楚的鄭家,更是憑借軍功受封將軍,才真正改觀。

然而那時她的將軍之位雖然是堂堂正正,實打實靠軍功累積而來的,其威名甚至不亞於她的父親,與她的兄長和弟弟齊名。但他畢竟沒有親身交過手,不知其深淺,便也只停留在此人厲害的印象上。

然而今日交過手,親自感受到她憑借一把長刀在最後幾乎可以說是力壓他的境況才真切意識到傅別雲的過人之處。

“雲將軍,實至名歸。”

傅別雲長刀一甩,泠然而視,“赫連將軍,早聞英名。果然出眾。”

赫連夙視線掃過周遭,看見滿地的屍首,這其中又尤以酈幽的多,其實此刻也能看出來,酈幽落了下風。

他苦笑一聲,“不及雲將軍。”

到現在其實很明顯了。

恐怕暄停太子與廣陵公主根本沒有鬧翻,京城之中傳來的消息是假的,褚暄停求援傅錦時的鷹衛去京城也是假的,更不用說廣陵公主挾持傅別雲威脅褚風齡一事了。

他與父親終究是落入了大瞿的陰謀之中。

只是……

陛下有沒有意料到呢?

他想起來臨行前與父親收到的那道密旨。

許是有些懷疑的吧,否則也不會下那樣的命令。

傅別雲並不想同赫連夙多說,拖延一刻便有一刻的危險,所以她只想速戰速決,因此在赫連夙話落的剎那便攻上前去。只是這一次赫連夙沒有接招,而是迅速後撤,在他身邊的酈幽士兵同一時間上前攔住傅別雲。

傅別雲忍不住蹙眉,但也只能先解決圍上來的人。

赫連夙在脫離此處後第一時間找到了另一邊的赫連錫。

他沒有多說廢話,上來就直接道:“父親,你快走。”

此時還能離開,也還來得及。

他於此處頂著,父親完全能走脫。

赫連錫知道赫連夙是何意。

此時酈幽敗局已定,但是按照陛下給的聖旨,即便是輸也不能輕易放過大瞿。

所以他們今日贏或者輸其實都是必死的結局。

陛下給他們的密旨是一條死路。

“阿夙。”赫連錫擡手撫上赫連夙的臉側,輕輕摩挲一下,像是在記住他的樣子,他的眼中滿是慈愛與悲意。

陛下密旨,要他們全軍出擊,其中三營的人全員捆綁炸藥,若是此戰能贏,那便要安排兩個人在入城之時假裝是大瞿的線人以自毀的方式襲擊他與阿夙,造成他們乃是被大瞿的人報覆的假象,若是此戰敗落,便在最後同歸於盡。

只要他與阿夙死,他的小女兒與他的母親便能活。

他知道陛下的謀劃。

無論輸贏,他與阿夙都要名正言順的死去。

這樣既能除了他與阿夙,又不會讓陛下背負殘殺功臣的罪名。

他其實也在慶幸,慶幸陛下沒有給他安上叛國的罪名,沒有趕盡殺絕。

但他不會全然照做。

阿夙他必定也是要保下的,只是……

他沒有傅家那個四姑娘那般的好運氣,他恐怕此生都要躲躲藏藏了。

他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赫連夙,而後將他一把推進了身後趕來的副將身上,他說:“不要報仇。好好活著。”

與此同時,褚風齡那處殺了一人後,看見了他鎧甲之下漏出來的一點棕褐色。

像是沙土一樣的東西順著破損的鎧甲流散而出,寒風帶過,一絲硝石的氣味滲入鼻腔。

褚風齡瞳孔驟縮。

他猛地擡頭,朝著大瞿的士兵厲聲下令,“全軍後撤!”

然而他終究是晚了一步,那一處赫連錫的聲音倏然而起,“破!”

聽聞此聲,褚風齡只有一個念頭,護住別雲。

他逆著人流,朝著傅別雲跑去。

腳步落下的剎那,一道尖銳的爆裂之聲刺入耳膜,而後是數道慘叫之聲。然而這只是開始,周遭無數道爆炸聲連在一起,於此處接連不斷地響徹,濃重的異味鉆入鼻腔,讓人連呼吸都不順暢。

褚風齡看見傅別雲救了一個鷹衛,看見她隨眾人一同朝他而來,可是酈幽既然鐵了心要同歸於盡必定是要殺了主將的,於是褚風齡看見不遠處朝著傅別雲迅速靠近的赫連錫。

赫連錫深知旁人可能近不了傅別雲的身,於是親自而來。

他的速度極快,離得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褚風齡望著這一幕心猛地縮成一團,他幾乎能夠聽到自己加快數倍,甚至就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到最後,他扔了手裏的武器,全然不顧朝他撲來的酈幽士兵,奔向了傅別雲。

“轟隆——”

“將軍——”

更為響亮的爆炸聲響起,周遭的士兵全被熱浪沖擊出去,可他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迅速起身去找兩位將軍。

褚風齡與傅別雲分別倒在地上,碎裂的披風落在一旁。

傅別雲感覺耳朵有瞬間的失聰,緊接著是一道尖銳的嗡鳴,她卻顧不上這些,而是忍著疼痛伸手艱難拿過從懷裏甩出去的藥瓶,爬到了褚風齡的身旁。

褚風齡此刻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耳中時而一絲聲音也無時而尖銳刺耳,他艱難地支撐起身子,下意識甩了甩頭,卻只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他感受到傅別雲的靠近,擡眸去看,卻發覺視線模糊。

他想說話,出口卻是抑制不住的咳血。

傅別雲看著眼神無法聚焦的褚風齡,看見他唇邊不斷溢出鮮血,眼眶霎時紅了。

爆炸響起的瞬間,褚風齡擋在了她的前面,她被護的很嚴實,只是被沖擊出去,可是褚風齡卻成了這般樣子。

她極力穩住心神,撐起身子,打開藥瓶,顫抖著倒出藥來送到褚風齡的嘴邊。

這是離開之前,阿時給她的藥,能夠在危急時刻吊住命的救命藥。

褚風齡的嘴裏都是血,甚至還在不斷溢出,他根本控制不住,餵進去的藥很快便又隨著鮮血吐了出來,他悲傷又無力地望著傅別雲,此時的他也只能勉強看清她的面容。

“褚風齡……”傅別雲看到褚風齡無力的樣子,聲音發顫,“咽下去。”

她再次倒出藥來,扶著他的身體,替他擦掉唇邊的血,“咽下去啊……”

褚風齡看著傅別雲的慌亂,眼中含淚,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傅別雲攥著藥,只覺得心口都在疼。

只要將藥餵進去。

只要餵進去,就能等到阿時前來。

只要餵進去,就能活下來。

傅別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想對策。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她仰頭將藥全部倒進自己的嘴裏,而後掐住褚風齡的下頜,惶然低頭吻在他的唇上。

她抱著最後的希望將所有的藥推到了褚風齡的嘴裏,可是即便如此依舊有許多流出來。她慌亂而絕望的加深這個吻,希望他能咽下去一些。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受到了褚風齡吞咽的動作。

唇齒間的血腥氣混著藥的苦澀流轉其間,傅別雲眼中的淚混雜著臉上的血汙順著鼻尖落下。

她近乎喜極而泣。

褚風齡看不清,卻知道傅別雲在哭,他其實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他不能讓別雲再於戰場之上失去了,於是拼命用力去吞咽。

漫天火光中,他們二人接了一個漫長而絕望的吻。

過了許久,嘉州凜冽刺骨的寒風灌入破損的鎧甲,褚風齡終於恢覆了一絲知覺。

“別雲……”他的聲音嘶啞破碎。

可這一聲卻讓傅別雲陡然哭出聲來,她又哭又笑地擁住褚風齡,顫抖著哽咽出聲,“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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