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第 192 章

關燈
第192章 第 192 章

“活路?”肅帝微微垂眼, 居高臨下地望著謝瑯淡淡出聲,“究竟是活路還是野心?”

他因為病重說話時氣息不穩,臉色也格外蒼白,但即便是這般, 他依舊有著身居高位的威嚴。

謝瑯聞言緩緩擡起頭, 對上了肅帝的目光。

他本以為會在裏面看到憤暴烈的憤怒, 卻不想一片平和。

他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就該如此。

謝家的野心想來肅帝早就察覺到了,如今這一出看樣子也都是早有防備, 既然一切都在計劃中,早就要借此機會除了謝家,自然也就無需牽動情緒。

“世家已然被陛下除了大半, 我謝家若是不早做打算, 豈非是為板上魚肉, 任人宰割?”謝瑯情真意切道:“不管陛下是否相信,先前老臣並沒有想過對陛下下手, 在此之前, 老臣想的只是除了太子,讓千堯成為儲君。”

他看的出來,肅帝對褚千堯還有惻隱之心。

他如今已是必死之局,但是肅帝若是要保褚千堯活下來,往後就還有一爭的機會,甚至他還能借此保下思齊, 合溪與忱池此番並未參與,也能保全, 如此一來,謝家就不會倒。

所以此時不能激怒肅帝, 而該示弱。

“這般瞧來,皇後的毒藥竟是自作主張。”肅帝擡眼看向早已青白了臉色的皇後,“皇後,是你自作主張嗎?”

謝皇後聞言看了過來,她一身大紅鳳袍,珠翠滿頭,站在那裏依舊是端莊大氣而又從容鎮定的,這是她一貫示於人前的樣子。

她行至謝瑯身旁朝著肅帝跪下身去,“是臣妾恨極陛下。”

這話便是認下了下毒乃是自作主張。

“恨?”肅帝輕輕重覆了一聲這個字,並不明白皇後為何會恨他,他一直以為皇後對他下毒乃是為了千堯,他自認為待皇後不薄,於是問道:“你為何恨朕?”

謝皇後本來說此話只是為了攬下罪責,她看得出來謝瑯要保千堯。她雖利用這個兒子居多,可終歸是她所生所養,她也是愛這個孩子的,所以她也想保下千堯,而且如今他們之中能保的也只有千堯,於是順著謝瑯的話認下。

然而在聽到肅帝這一聲問後,意識到肅帝是真的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顏面,從來沒有在乎過她,她的情緒在霎那間陡然沖破壓制,迸發出來。但她還有理智,瞬間便壓住滿腔的怨恨。

她擡起頭緩而重地問道:“臣妾不該恨嗎?”

肅帝皺眉。

謝皇後見狀,衣袖下的指甲嵌進手心的肉裏,她卻好似沒有試到半點疼一樣,她眼中含淚,壓著聲音說:“分明是臣妾先嫁給了陛下,皇後之位也是先許給臣妾的,可為何葉翎後來者居上?甚至是太子之位,那本就該是千堯的!臣妾不該委屈,臣妾不該恨嗎?!”

說到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大聲質問出來。

當年她並不喜歡肅帝,但因為家族利益還是嫁了,嫁進王府後,她一心待他。起初他們雖不是心意相通卻也是相敬如賓的,於是她緩緩動心,可後來她發覺肅帝另有心悅之人,那時她雖失落了一陣,卻還是笑著接受了這件事。只是從此守住了心,只一心等待肅帝將來登基予她皇後之位,她能夠借此保住謝家榮耀。

卻不想肅帝登基後,她等來的是冊封為妃的聖旨。

她可是王妃啊。

當時她成了滿宮甚至滿京城的笑話,她如何能不恨?!

“所以你給太子下毒,又逼死皇後,再到如今給朕下毒。”

謝皇後聽到肅帝將葉翎之死也算在她身上之後有片刻想笑,但是為了千堯她還是毫不猶豫的認下這些。

“是。”

她可以不要肅帝的喜歡,卻不能將後位拱手相讓。

不過那時她只是對肅帝生了怨恨與殺心,並沒有打算對葉翎下手,因為葉翎也是無辜的,她知道葉翎並不喜歡肅帝,也不稀罕後位,只是肅帝是皇帝,她們誰都無法抗旨。

也是那時,她意識到了權力的重要性。

可她那時還未生下孩子,肅帝是她的依仗,於是她只能按捺著殺心,偽裝出不爭不搶毫不介意的樣子。

或許是她偽裝的太好,竟招來了張慶全。

她知道張慶全,此人乃是她父親所救,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但張慶全以為她不知道,竟同她自爆身份,每日來挑撥她與肅帝與葉翎的關系。

他們之間的關系其實何需旁人來挑撥,但是她知道張慶全也有些本事,而且同她目的一致,於是她忍著不耐煩聽著,直到褚暄停與千堯相繼出生。

如若葉翎沒有生下孩子,肅帝也沒有那麽喜愛褚暄停,甚至即便在在葉家勢大的情況下仍舊動了立褚暄停為太子的心思,她依舊不會對葉翎出手。

可偏偏現在葉翎生下孩子擋了她的路。

她要做萬人之上的太後,手握重權,那麽她的兒子就必須是太子。

所以她順水推舟,裝作被張慶全挑撥成功的樣子,借著張慶全與謝瑯的手安排了人給褚暄停下了柯藍之毒。至於葉翎,是她自己不爭氣,分明有心悅之人卻還是對肅帝這樣的無心之人動了心,最終在得知自己曾經的心悅之人被肅帝所殺後郁郁而亡。

“朕竟不知你心腸如此歹毒。”

謝皇後沒有反駁他,她心腸的確不好,那些寬容大度從來都是裝出來的,她無時無刻都想厭煩宮中的一切,甚至因為怨恨肅帝,連帶著後宮的嬪妃與嬪妃所出的孩子她也厭惡。

只是礙於情勢而不得不裝出一副溫和樣貌,裝久了,有時候連她自己都信了,現下這般說出來,倒是也有一番暢快。

然而她自己承認是一回事,肅帝有什麽資格指責她?她又憑什麽被這樣一個人指責?

“臣妾的狠毒難道不是陛下逼的嗎?臣妾臉面盡失,淪為笑柄,難道陛下還要臣妾笑著說不在意嗎?”

“朕已然給你皇後之位。”

“那時因為葉翎死了!”謝皇後猛然擡高了聲音,這是她更為怨恨的一點,葉翎死了才輪到她,旁人如何看她這個曾經的正妻?她寧願後位空懸,而不是讓她做那個繼後!肅帝讓她再次淪為笑話,她焉能咽的下這口氣!

“是你不知足!”

謝皇後聞言冷冷地望著肅帝,他永遠都是這樣,從來都是旁人有錯,從來都是旁人貪心不足,她正要再說什麽,卻感受到衣袖被輕輕拽了一下。

她知道是謝瑯。

她這一生都是被人掌控的。父親活著的時候,是父親,父親去了,掌控她的便成了丈夫與哥哥。她本以為將來成為太後,便能擺脫這些,可終是手段差了些,不會再有機會。她閉了閉眼,收緊了手,深深跪伏下去,低聲道:“陛下乃是天子,自然說是什麽就是什麽。臣妾知罪。”

肅帝沈著臉看著謝皇後,半晌,袖子一甩擡眼看向沈懿等人,他道:“今日諸位愛卿也在,便做個見證。”

“陛下。”沈懿等人跪下身來。

肅帝說:“傳朕旨意,皇後失德,殺害先後,謀害皇嗣,意圖謀反,然念其乃是皇四子之母,今廢其後位,幽禁梧陽宮,非死不得出。”

肅帝留下謝皇後一命是所有人都沒能想到的,但謝皇後卻知道是為何。

當年葉翎知道委屈了她,對她心懷愧疚,可她卻無法抗旨,於是去同肅帝求一個恩典,將來無論發生什麽,留她一命,先前肅帝一直沒有同意,直到葉翎在臨死之前再次開口替她請求才求來。

她也真的看不懂葉翎,她那麽聰明的人,能夠提前為褚扶清鋪路,讓葉空替褚扶清去和親,卻偏偏看不出來她假惺惺地告訴她景樊的死因是為了刺激她加重病情而非真心為她探查真相。

謝皇後什麽都沒說,她即便謝恩也不該是謝肅帝。

肅帝說完目光落在謝瑯身上。他的確早有除掉謝家之心,畢竟謝家從一開始就是心思不正,甚至最初謝家同他不是一條心的,後來皇後之位又委屈了謝家,他與謝家之間其實一直都有齟齬。但他一直按捺著沒有動手,因為謝家始終挑不出錯處來,他不能讓天下人覺得他過河拆橋。

所以他在等著謝瑯主動出手,這是一場博弈。

謝瑯想要殺了他推千堯上位從而保謝家一直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一直在等著今日這般境況好一網打盡。

謝瑯感受到肅帝的目光,他如何看不出來今日與其說是落入褚暄停設計的陷阱之中,不若是落在了肅帝的算計之中,而褚暄停一直都只是肅帝的手中刀。

是他在這場博弈之中先沈不住氣,落了敗仗。

他其實心有不甘,甚至憤恨至極,他到如今的地步何嘗不是肅帝所逼,但他這些都不能說。

他要保思齊,也不想肅帝再深問下去,以免暴露更多,畢竟如今還能死他一人來平覆此事,但若是多了,定然是要招來滅九族之禍,於是他只能開口認下罪責。

想到這裏,他的頭重重磕在地上,他的眼中滲出淚光,顫著聲音裝作逼不得已的樣子哽咽道:“是老臣錯了。”他雙手死死扣在地上,懺悔道:“此次乃是老臣一念之差走錯了路,但是四殿下乃是被老臣蠱惑,思齊更是勸過老臣,最後不敢忤逆才會隨臣前來,從而犯下大錯。”他說著擡起頭,眼裏布滿紅血絲,對肅帝懇求道:“只是還望陛下看在老臣曾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開恩一回,老臣願意一力承擔所有。”

肅帝既然有要保褚千堯的心,那麽他給他一個臺階,一力承擔所有罪責,只是肅帝也必須留下思齊的性命。

他相信肅帝聽得出他話中的意思——

他認下所有,讓肅帝有理由去保褚千堯,但肅帝必須同時也不殺思齊,否則他就帶著褚千堯一塊死。

肅帝聽出了謝瑯的威脅。

他心中權衡著留下謝思齊的利弊,沒有立即出聲。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清越的女生從眾人身後響起。

“父親。”

清樂殿眾人循聲看去,只見是謝家謝忱池走了進來,她的身旁跟著謝家那個聞名京城的紈絝謝合溪。

清樂殿兩側燃著燭火,地上陳了幾具屍首,謝忱池避開屍首,衣擺處卻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血跡,她卻絲毫不在意,走到了肅帝身前,福身行禮。

“臣女參見陛下。”

褚扶清見到謝忱池後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她不想父皇誤會四哥下毒並不是她不想殺四哥,而是因為那一絲惻隱之心,同時也是因為哥哥曾經同她說過,即便是惡人,也該是論罪行罰,而不能因為他惡就將他這一次的偷盜之罪換做殺人之罪。

該是什麽罪就是什麽罪。

謝瑯在謝忱池與謝合溪出現的瞬間變了臉色,“你們來做什麽!”

他欲保這兩個孩子,可他們此時前來,顯然不好。

謝忱池看向謝瑯,她的眼中並沒有先前看向謝瑯那般的感情,如今可以說是冷漠至極。

謝瑯心中忽然冷了下來,有了不好的預感。

謝忱池平靜出聲,“父親,女兒前來交代傅家之事和張公公之事。”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連帶著外頭的天上也傳來一道雷聲。

此時快要入冬,卻還總是下雨,那雨冷地像是能鉆進人的骨頭縫裏。

傅錦時感受到落在臉上豆大的雨水,心中一突。

若是下雨,糧草是燒不起來的,這樣的話他們想要牽制一部分陸家軍的計劃便失敗了。

而且大雨會影響行軍速度。

情況對他們來說不利。

傅錦時一邊分神思索接下來如何做一邊擋住陸琪的攻擊。就在兩人再次橫刀豎劍抵在一處時,陸琪迅速而小聲提醒了一句,“糧草附近有炸藥,有人去了。”

他知道傅錦時一定會讓人去燒糧草,可此時就要下雨了,火是燒不起來的。

傅錦時對上陸琪的目光,知道了他的用意。

小火很快會被雨水澆滅而燒不起來,大火一時半會卻能行。

所以她現下需要在炸藥被雨水浸泡前用她炸毀糧草。

然而就在她打算推開陸琪的劍,借著靠過來的鷹衛突破圍困,先去解決糧草之時,身後驟然傳來一道轟響,她借著短刀擋開陸琪,側頭看去,只見不遠處揚起沖天的火光。

與此同時,有人來同陸曄稟報,“將軍,鷹衛的人殺進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