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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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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褚暄停與褚千堯小的時候經常在一處玩兒, 那時褚暄停雖然年齡大些,但褚千堯卻長得比褚暄停大些,倒顯得褚千堯像個哥哥。

當年兩個人還並非是如今這般沈穩的性子,反倒是非常的活潑,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頑皮, 宮裏的花草樹木甚至地上的螞蟻恐怕都遭過兩人的禍害。

因著兩人實在不像話, 所以肅帝早早的就將兩人送去了明昭書院。

這處書院乃是皇家所建,是京城最大的書院,能入裏面讀書的皆是家世顯赫之人。

因著孩子心性, 所以最開始時兩個人總是一起逃學。被夫子抓到了便一起挨罰,但旁人受了罰下次會長記性,這倆人卻屢教不改, 為此書院中的夫子曾多次上疏肅帝。

可惜作用不大, 最後只得夫子自己苦惱。

不過這種苦惱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褚暄停中了柯藍之毒。

皇後許是察覺此事乃是謝家所為,所以勒令褚暄停再不準去同褚千堯在一處玩耍。褚暄停起先不明, 所以並不照做, 但從那時起,褚暄停卻敏銳的察覺了褚千堯態度的轉變。

他不知道褚千堯為何忽然同他冷了關系,他貼了兩回冷屁股,便也生了氣。

其實那時褚暄停只以為許是自己哪裏做錯了引了褚千堯不悅。他以為他們還有機會和好,卻不想從那之後他們就再也沒了從前的親近。

自此書院裏的夫子看到的只有兩個勤奮好學的學生。

不過最初兩人只是疏遠了些,真正令他們倆的關系落到冰點的事情是廣瑛公主被送去和親後, 褚暄停為了保護扶清自此決定要謀太子之位。

那時葉皇後早已去世,謝貴妃為繼後, 褚千堯成為嫡子,將來若是順利, 他便是太子。

可偏偏褚暄停先一步得到了那個位置。

.

褚暄停一入清樂殿便聞到了濃重的藥味。

他不禁腳下一頓。

曾經母後病重那段時日,梧陽宮中也總是彌漫著這樣的味道。

嗆人的、苦澀的、甚至刺得人眼眶發酸。

他的耳邊好似又聽到了那虛弱的接連不斷地咳嗽聲。

帶著一種生機流逝的枯敗之感。

“哥?”褚扶清端著空了的藥碗從內殿走出來時,便見褚暄停站在外殿。

她算著他今日差不多就回來了,因此對於他站在這倒沒多驚訝。

不過……

她的視線落在了褚暄停的眼睛和身上的傷上。雖然知道他的眼睛早就好了,但是今日乍然看到他這般蒙著眼睛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心中一緊,尤其是在註意到他手臂和肩上的傷時。

她微微皺眉,關切道:“你的傷……”

“沒有大礙。”褚暄停不甚在意道。

褚扶清面上沒再說什麽,但卻打算著讓人去請太醫過來看看。

她了解褚暄停的性子,若只是和自己身體有關的事,再重的傷到他嘴裏永遠都是“無礙”、“無妨”。

褚暄停走近了問道:“父皇如何了?”

褚扶清搖了搖頭,無聲道:“不太好。”

她將手上端著的空藥碗放在一旁,帶著褚暄停往內殿而去。

這兩日肅帝睡不好,也不愛見到外人,所以每回宮女和太監來送煎好的藥都是放在外殿,她出來取,肅帝用完後,她再將空了的藥碗送出來。

“是太子嗎?”外殿與內殿只隔了道墻,肅帝聽到隱約的聲音,出聲詢問。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日還虛弱,甚至說完這聲,低低咳嗽起來。

褚暄停摘了眼睛上的白布,從外殿走了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他上前,於榻前跪地行禮。

褚暄停早在回來之前心中就有了數,聽了扶清的話心下也有了準備,然而在見到肅帝如今的樣子時,還是有些意外。

相比起他去往遂州城時,肅帝消瘦了許多,整個人的精氣神也大不如前,他的雙鬢白了許多,一下子便讓他感受到了蒼老的氣息。

“受了傷?”肅帝靠在軟枕上,側頭打量了一番,註意到他手中的布條,眸光微頓,卻沒多提。

“嗯。”褚暄停說:“不打緊。”

肅帝收回目光,接過褚扶清遞過來的水潤了潤嗓子,而後垂眸看著褚暄停。

“你是為了傅家鷹衛而來的吧。”褚暄停先前送的消息他已經看到了,如今要解這個局面傅家鷹衛可解。

“是。”褚暄停應聲,“還請父皇下旨,允傅錦時帶傅家鷹衛前往遂州協助遂州守備軍。”

“太子。”肅帝淡淡地望著褚暄停,沒有立即應允,而是問道:“你可知道一旦傅四掌傅家鷹衛,你就再不會有機會能夠掌控她。”

褚暄停一進來他便註意到了他受了傷,他的這個太子做事從來都是游刃有餘,從容不迫的,如此匆忙失態的次數屈指可數。

此番能讓他著急進宮,連回太子府換件衣裳都顧不上的,除了傅錦時,不做他想。

可這並不是肅帝願意看到的。

倘若傅錦時能夠此生都不再想要回到永州掌管鷹衛,而只是留在京城做太子妃,那麽他不僅不會阻止,甚至樂見其成。

傅家的姑娘是極好的,太子也是良善之人,若真是促成這門婚事他也算對得起傅錚了。

可偏偏傅錦時要回永州,這足以可見褚暄停在她心中不是最重要的。

褚暄停將傅錦時看得太重,傅錦時卻並非如此,長此以往,嫌隙必生。屆時兩個人真的能好聚好散嗎?

不見得。

兩個人一個有兵,一個有權,一旦鬧翻,必定是一場風雨。

而且依他目前來看,褚暄停最後定然是落敗的一方。

“兒臣從未想過掌控她。”褚暄停道:“父皇,兒臣心悅她卻不是非要得到她。”

“傅錦時在兒臣這裏永遠是自由的。她的去留,只有她自己能夠決定。”

他在肅帝第一次提出賜婚二人時便說過類似的話,可肅帝從未放在心上,就如同現在,他依舊不以為意。

“太子,你太天真。”

“你雖然溫和良善,可感情之事最易讓人失了分寸,如今還能理智,若是再過十年二十年呢?”肅帝因為中毒身體虛弱,臉色蒼白,可目光中的壓迫卻不減絲毫,他說:“傅四的性子絕不會將情愛之事放在首位,你卻與她相反。太子,久而久之,你當真不會心生怨懟嗎?屆時,你又該如何?強求還是放手?”

褚暄停抿唇,垂眼看向自己手中的白色布條。

“你當比朕了解傅四,她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肅帝說:“你若強求,傅四決不會束手就擒。她若無權無勢,你尚能強留,最壞也不過是兩敗俱傷,可她手中有三萬鷹衛,你以為你還能贏嗎?屆時又該如何收場?”

肅帝從傅錦時能夠抗過詔獄十八道酷刑時,便知道此女不凡,更不用說後來發生的這些事情,褚暄停與她若是在朝堂或者戰場上相對,兩人必定是旗鼓相當的。

可在情場之上,勝的一定是傅錦時。

肅帝話音落下,清樂殿內一時再無人出聲,直到有宮女在殿外收走空藥碗時發出細微聲響,褚暄停擡眸說道:“父皇,倘若我強求不了呢?”

肅帝一怔。

褚暄停繼續說:“倘若我才是那個無權無勢,被掌控的人呢?”

肅帝從沒想過褚暄停會說這樣的話,在他的印象中,太子果決、強勢,絕不會做一個任人宰割之人。甚至即便他察覺到太子想將皇位拱手讓給廣陵,卻也從沒想過他會放出手中所有權力。

“太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父皇,您應當早就察覺了我與扶清做這一切的真正目的。”褚暄停不卑不亢道:“我從前的確未曾想過放棄一切。因為扶清此路艱險,我不放心她一個人走。”

他說著看向站在一旁的褚扶清,“甚至為此,我從不敢跟傅錦時表明心意,因為我知道她要回永州,而我要留在京城,我們誰都不會妥協。即便是如今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可我知道我們不會長久。”

當日他們二人能在一起,其實未必不能說一句太過沖動。

所以即便是在一起了,他依舊抱著最壞的打算,每一日都當做兩個人的最後一日來過。

可是今日肅帝的話提醒了他。

得到過了,又如何舍得放手?

他如今還有理智,可若是當真有朝一日生出了不甘心亦或是怨懟,怕是沖動之下真的會直接將人強行。

同樣的,肅帝也提醒了他,該如何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傅錦時若是無權無勢,便難以逃脫,可這一路走來,他看到了她的艱難與堅定,是那般的不易,他如何做得出阻攔的事情。

所以不妨將這個人換做他。

他無權無勢,便無法強求。

甚至傅錦時先前擔憂的將來他們二人若是在一起,會惹扶清忌憚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

“所以你此番便是選擇傅四,而要放棄廣陵。”肅帝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

“非是如此。”褚暄停面色平靜,聲音平緩,“在放棄一切的時候,我定然已經幫扶清掃清了路。”

在此之前,他會去克制自己。

肅帝沈默地望著褚暄停,他的神色十分覆雜,廣陵想要的他的確察覺到了,所以當日才會痛快地通過女子科舉的提議,可太子的話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他不在意皇位上坐的是公主還是皇子,那個位置,能者居之,可太子的話他卻在意。

他把傅四看得太重,若是將來傅四不要他了,豈非是要他的命?

“你若是無權無勢,將來傅四不要你了,說丟便能丟了你。”肅帝沒有察覺自己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屆時連挽回的能力都沒有。”

先前還有些凝重的氛圍,此時因著肅帝這般語氣,倒緩和了起來,褚暄停輕輕一笑,“倘若真有那一日,一定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這話一出,肅帝聽得簡直沒了脾氣,他冷哼一聲,氣笑了。

他說:“給朕滾。”

褚暄停知道肅帝這便是松口了,他躬身行禮,“兒臣謝過父皇。”

他說完,退了出去。

肅帝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而後他看向褚扶清,“下旨吧。”

褚扶清在兩個人說話時一直沈默的站在一旁,她對褚暄停的話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哥哥從來不會被任何事情難住,沒有什麽是他解決不了的,甚至任何事情在他手中都能圓滿。

她從不懷疑。

“是。”她應了一聲,又對肅帝道:“父皇歇息片刻吧。”

無人知曉,如今的玉璽在褚扶清手中。

甚至這些日子送來清樂殿的折子也都是她批的。

.

沒有聖旨,傅錦時暫時不能輕舉妄動,只能待在鷹衛大營中幹著急。

好在褚歲愉會時不時傳些消息前來。

“別看了,先吃飯。”曲陵從外頭進來,身後跟著提著食盒的士兵。

傅錦時收了手中的信,走到小飯桌旁,同曲陵一起將飯菜從食盒中拿出來。

“這好像不是大營中的飯菜。”傅錦時一眼就看出飯菜的不同,挑眉道:“咱倆單獨開小竈不太好吧。”

曲陵翻了個白眼,“還不是你嘴巴挑,今日的飯菜中都摻了蘿蔔,安叔記得你不愛吃,特意給你單獨做的,我都是跟著你沾光。”

他也不愛吃蘿蔔,從前好幾次央求安叔在吃蘿蔔的日子裏將他的那份先盛出來,再放蘿蔔做其他的,但都被安叔以“身為領將,要以身作則,莫要搞特殊”為由給拒絕了。

結果到了傅錦時這裏連提都不用提,安叔甚至給單獨做了旁的菜。

簡直是區別對待。

他為此特意去找安叔為自己鳴不平,結果被安叔一句話懟地啞口無言,安叔說:“你個大小夥子跟個小姑娘計較,丟死人。”

傅錦時聽了情不自禁笑起來,她道:“誰叫你從前總是欺負小安。”

小安便是安叔的兒子,去年同她一起鎮守鄴城。

他們年紀相仿,所以從前總是在一處玩,他們與小安是一夥的,曲陵則是同另外幾個小孩是一夥的,那時候他們兩夥人互相看不順眼,見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恐怕那時任誰都沒想到最後他們都會進了鷹衛,成了並肩作戰能夠交付生死與家人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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