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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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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清樂殿內燃著凝神靜氣的香, 香爐裏發出細細白煙,帶著淡雅的清香。

褚扶清從說完了那句話後便再未出聲。

她今日其實是有些沖動了,但長久以來的怨懟讓她並不後悔這般回答。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想要那個至高位的原因除了要救自己,要提高女子地位, 還有一點是她不要再等待旁人施舍感情, 她要做那個施舍感情給旁人的人。

褚扶清小時候為了等父皇看她一眼, 需要拼命努力的去扮可愛,去裝作天真的模樣,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得來父皇一句隨口的誇讚, 可她本性不是那樣的。

甚至在宮裏長大那些年,她看到許多妃嬪為了得到父皇的寵愛而想出各種法子,做出諸多事情, 她覺得可憐又可悲, 可又無可奈何。她看在眼裏只覺得恐懼。

她不想小時候等待父皇的愛, 將來去等待丈夫的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產生的這種想法,只是慢慢地由這種想法意識到, 沒有權利與地位, 這種想法是異想天開。

肅帝此時已經從怔楞的狀態緩了過來,他在褚扶清的幫助下靠著軟枕,卻同樣未發一言。

扶清的話讓他意外,可細細想來,卻也無錯。

他對幾個孩子的確沒有什麽溫情。

暄停身中柯藍之毒他不是半點眉目沒有,可為了朝堂安穩, 他選擇不予深究;晝津母族的事情,他察覺到不對, 可那時秦家有用,他只能選擇秦家;給風齡一半嘉州的兵權如何會不惹秦家忌憚, 從而招致殺身之禍,可為了牽制秦家,他還是下了旨;明知千堯好勝偏執,為了制衡太子還是放任他野心膨脹;歲安無辜,然而為了皇家顏面,他選擇委屈他。

他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利用幾個孩子,的確是對誰都不好。

扶清沒說錯。

就在氣氛這般凝滯沈默時,秦頌錫終於將張慶全帶了進來。

他因為在詔獄中受刑,身上都是傷與血,此時手腕和腳腕上都掛了鐐銬,已然看不出半點從前總管太監的樣子。

秦頌錫行了禮便站在了一旁,張慶全跪在地上,垂著頭沒有出聲。

他的頭發淩亂臟汙,被汗與血浸失了粘在臉上與脖子上,身上的囚衣有幹了的血跡也有才洇出來的。

“為什麽背叛朕?”肅帝望著他,斂了先前的思緒,出言問張慶全。

他在得知自己身邊出了叛徒時,誰都懷疑過,唯獨沒有張慶全,因為這是自小同他一起長大的,陪著他走過半生風雨的人。

張慶全聽到肅帝的聲音擡起頭來,他的眼睛因為被鞭子抽到過,所以有一道長長的血痕在上面,後來因為傷口沒有處理,此刻紅腫了一大片,然而這並不能遮擋他看向肅帝眼神時的仇恨。

肅帝見狀,眉頭緊皺。

他從不知張慶全對他竟是有恨。

“我所做一切從不是背叛,而是奪回。”張慶全對上肅帝的目光,到如今這個地步,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他現在只想發洩自己心中的怨恨,於是他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在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他真正的目的一直藏得很好,便是陸曄也只以為他是要毀了褚氏江山,但其實他想要的是自己做皇帝。

他本可以做皇帝的。

此話一出,肅帝猛地直起身子。

張慶全見肅帝如此反應,便知他已經查到了當年先帝的宣妃生下的並非只有他一個孩子,而是雙生子。

他面上帶了惡意,裂開嘴對著肅帝喚了一聲,“哥。”

肅帝的手死死攥住床榻之上的被子,眼中翻湧過諸多情緒,最終匯聚成了覆雜。

褚扶清站在一旁已然震驚住了,她下意識去看父皇的反應,見到父皇並不反駁也不暴怒,便知道張慶全說的是真的。

她想過張慶全背叛的諸多理由,卻沒想到會是這般。

張慶全欣賞著肅帝的神情,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你沒想到吧,我沒死。”他已然有些癲狂。

肅帝也是無意中知道的,自己有個雙生弟弟,他知道後,便去問了宣妃,宣妃厲聲呵斥了他,並勒令他不準再牽扯此事。

他後來便悄悄的查,這一查便查到了令他不敢置信的事情。

原來在宣妃剛懷孕之時,便有大國寺的方丈空明批命宮中未出世的皇子。

“若有雙生之子,則為禍國之害。”

當年此批命一出,先帝便想打掉宣妃肚子裏的孩子,但巧合的是當時也有一妃嬪同時懷孕。於是宣妃想了一個計策,她買通了太醫院的太醫,診斷出她肚子裏的是單胎,另一嬪妃乃是雙胎,於是那個嬪妃得了一碗落子湯。

後來宣妃產下兩子,借助母家幫助將其中一個偷偷送出宮去,然而宣妃母家怕事情敗露,於是幹脆瞞著宣妃殺了那個孩子。

這便是肅帝能查到的全部。

“是誰救了你?”

“空明一句毫無根據的批命,便近乎斷絕了我所有生機。”張慶全說:“可偏偏殺我之人動了惻隱之心。”

張慶全有記憶開始,便被養在一處山裏,他每日不僅要喝難喝的藥,還要泡會讓人渾身刺痛的藥。

那時他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才知道是為了改變容貌。他與肅帝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所以要換掉這張臉。

等到他的臉完全看不出從前的樣子以後,救他的人把一切都告訴了他,而後他主動央求那人將他送進了宮裏,送去肅帝身邊。

從此他便成了張慶全。

說起來也可憐,他在叫張慶全之前沒有名字,那人先前喚他,從來都是像招一只狗那樣,每次都是一句“過來”。

張慶全很討厭這兩個字。

“可是憑什麽我連名字都沒有?同樣都是先帝的兒子,我卻是被扔下的那個!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高高在上會有多麽恨嗎?!”想到從前受的苦楚,他死死地瞪著肅帝,恨恨出聲。

他的兄長享受榮華富貴,享受萬民供養,可他卻只能待在陰暗處,任誰都能呵斥打罵。

所以他籌謀奪取他的皇位。

肅帝坐得那個位置,他自然也能。

這些年過去,他一直都在等待機會,就在他越發急躁之時,終於讓他等到了肅帝與傅錚的計劃。

他將消息先是傳給四皇子,可四皇子遲遲沒有動靜,他等不了太久,於是眼光瞄準了蠢蠢欲動的陸家。

不過謹慎起見,他在給陸家傳完消息後,便切斷了聯系。因為畢竟陸家遠在祁州,距離如此之遠,不確定因素太多,他無法掌控,便作罷。

後來他看中了傅錦時。

傅錦時陡然遭遇這樣的變故,再加上傅家被誣陷叛國,定然是滿腔怨恨的,所以他本打算等傅錦時出來,便與傅錦時合作的,卻在幾次觀察後發現這個姑娘不好擺布,於是他再次主動聯系了陸家,並且主動提出讓陸家送來一個人。

陸家果然欣然同意。

到此,他原本是打算借陸家之手砍斷大瞿的臂膀,而後借著陸家生亂,拖住朝中其他人的註意,從而一步步蠶食宮內,最後坐上那個位置。

“癡心妄想。”秦頌錫淡淡道。

“那又如何?你們還不是被我耍的團團轉。”張慶全聞言兀自笑了起來。

他也知道此事難以實現,一旦任何一環出了岔子都會被發現,但他還是要做。自小他便被放棄,沒有人起名字,連自己的臉都留不住,受盡了苦楚。而肅帝卻穩坐高臺,這叫他如何會甘心!

他早就想好了,即便最後敗露坐不成皇位,他也要毀了大瞿。反正他早就死過一次了,他怕什麽?

肅帝聽完這些神色難看,一言不發。

他沒想到事情竟是如此。

張慶全冷冷看向肅帝,“只是可惜,沒能殺了褚暄停,也沒能除了褚祈年與褚千堯。”

“柯藍之毒與你有關?!”褚扶清陡然問道。

張慶全朝著褚扶清咧嘴一笑,沒有否認。

當年皇後還那般單純,不爭不搶,他怎麽能允許這般事情發生,所以他有意無意說一些話來挑撥,長期潛移默化下,皇後果然上當,決心除了褚暄停,只是可惜被傅錦時解了毒。

至於褚祈年,當初在宮宴上的那杯酒,可不僅僅只是四皇子與寧貴妃的合作,若是沒有他,後來那人如何能那般及時的將酒水再次換上?

只是可惜,那一次只將褚祈年送去了祁州,卻沒牽連上褚千堯。

褚扶清看著張慶全的目光如冰。

折磨褚暄停多年的柯藍之毒罪魁禍首竟然是張慶全,這一點連肅帝都沒想到。

張慶全掃過褚扶清與肅帝的神情,心中覺得暢快至極。

“拖下去!”肅帝怒吼出聲。

吼完這一聲,他陡然噴出一口血來。

褚扶清連忙上前扶住,替他順氣,可此時肅帝只覺得渾身猶豫萬蟻啃食,五臟六腑帶著火灼般的疼,他捂著心口大口喘氣。

“來人!傳太醫!”

張慶全見狀笑得張狂又肆意,“‘鴉若’的滋味不好受吧,”他瞇起眼睛,眼睛上的那道長血痕襯得他面目兇惡,他說:“我日日都是這樣的滋味,哥,你也好好受著吧。”

秦頌錫上前以刀鞘搗在他的臉上,張慶全瞬間吐出一口血水來,混著一顆牙落在地上。

“閉嘴。”秦頌錫冷冽出聲。

.

傅錦時回永州的路上,一刻不停歇。

她沒有走過遂州去永州的路,但她走過回家的路,所以即便這條路崎嶇不平,她也如履平地。

一直到第二日清晨,她到了留雲城的城外。

今日正好是鷹衛輪值城門,待到城門一開,傅錦時便牽著馬過去排隊。

曲陵今日閑來無事,便同人換了值守時間,他本吊兒郎當的神情,在看到傅錦時的剎那陡然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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