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第 158 章

關燈
第158章 第 158 章

一行人很快到了君嵐的家, 傅錦時小心地扶著褚暄停下了車,跟著他進了院子。

此處院子不小,院子裏東西不少,但是收拾的幹凈整潔, 靠墻的位置還放著砍好的柴, 一切都像是平常百姓家的樣子。

“你們便在此處休息。”君嵐領著他們到了一處單獨的房屋裏。

傅錦時輕聲道:“多謝。”

一旁的春山從懷裏掏出銀錢來, 遞給君嵐,傅錦時說:“算是我們的借宿費用,還望不要嫌棄。”

君嵐接過錢道了聲謝便走了, 出了門遇見從外面回來的老太太,老太太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銀錢,君嵐放下手, 低聲吩咐道:“給他們弄水。”

說這話時, 他目露兇光, 帶著威脅之意,“不該說的別說。”

老太太應聲, 君嵐又道:“裝地像些, 你們的小孩能不能活就看你們。”

老太太目露恨意,可她卻無法反抗,只能照做。

屋內,傅錦時找了個位置讓褚暄停坐下,而後道:“偽裝的很像。應當來了此處很久了。”

這個君嵐無論是從說話的語調還是從舉止都很像大瞿的人,便是長相也偏向大瞿人臉廓的柔和而非戎國人的粗狂冷硬。

但是此處村落既然有戎國人, 那麽剩下年輕力壯的人就絕對不可能是大瞿的人。

再者,那人接錢時, 露出來的手一看便是常年用刀的樣子,而且是戎國軍中用的雙頭彎刀。

那種刀的刀柄在中間, 常年用這種刀的人手中繭子與旁人是不一樣的。

“看來此事陸家謀劃許久。”春山道。

褚暄停說:“村口的大娘想勸我們走。”

他雖看不見說話人的神情,但僅憑聽的幾句話和語氣也察覺了其中的意思。

“這說明,從外頭進來村裏的人下場都不會好。”傅錦時推測。

褚暄停道:“或許可以從她的口中探查些消息。”

既然想要勸他們走,便說明沒有壞心。

兩人說著話,忽然聽到外頭有動靜,傅錦時下意識摸向腰後的短刀,手上摸了個空才想起來為了不被發現,她的短刀暫時放在了馬車底下。

春山警惕地去開門,來的是剛才村口開口趕他們的一位老太太,傅錦時記得當時那個叫君嵐的人喚她“娘”。

老太太端著兩碗水徑直進了屋,放在桌上道:“喝完就走吧,賤地不留貴人。”

說完,也不等屋內的人說話,便要走。

傅錦時卻拉住了她,“大娘,我與夫君有些餓了,不知可否借竈臺一用,做些吃的?”

“做不了。”老太太拂開傅錦時的手,望著她的眼睛說:“此處離著興城近,趁著城門未關,投宿客棧也還來得及。”

“既然如此,我與夫君也不好打擾。”傅錦時扶著褚暄停起來,神色溫柔地問:“只是不知,此處去興城可有近路?萬一趕不及被攔在城外,怕是會有些危險。”

“從村前出去往東有條小路。”

此話同沈鐵衛探查的消息一樣,傅錦時心中有了數,確認了老太太可信。

她道了謝,扶著褚暄停往外走去,剛到門口,遇上了君嵐拎著一只雞走了進來,“這是作甚?”

老太太見他這麽快就回來,心中一慌,但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惡聲惡氣道:“只給那麽點錢,還挑三揀四,咱們家供不起大佛!趕緊走!”

傅錦時推斷這些混進來的戎國人為了掩人耳目一定不敢去做生意,那麽他們平日裏吃飯等開銷必定局促,所以一旦看到外地來的還算富貴的人定然要劫財,因此她此番同褚暄停扮做了去祁州求醫的富貴之人。

如今他們既然已經進來了,戎國人就更加不會放過他們,此時絕對不會允他們離開。

這樣想著,傅錦時扶著褚暄停要上馬車,果不其然,君嵐擡手攔住了他們。

“娘!”君嵐沈了語氣,細看能看到他眼中的威脅之意。

老太太沒再說話。

君嵐轉頭看向傅錦時道:“對不住,我娘不喜外人打擾。”

傅錦時溫聲重覆了一遍剛才同老太太說的話,“既然如此,我與夫君也不便打擾。”

“貴人別生氣。”君嵐提了提手中的雞,“貴人既然給了錢,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說完看向老太太,“娘。”

老太太恨恨地掃了幾人一眼,“多事。”

“沈七。”褚暄停開了口。

沈七將懷中的銀錢給了老太太,褚暄停道:“一點心意,多謝大娘。”

老太太接過錢直接扔給了君嵐,“收著。”

說完,轉身往裏走去,同時對傅錦時沒好氣地說:“竈臺在柴房,要弄吃的自己弄。”

傅錦時道:“我在府上未曾做過粗活,還得勞煩大娘幫忙。”

她說著,脫下了手腕上的玉鐲交給老太太,那是為了演戲,讓人臨時從城中買來的。

老太太擡眼看她,既不會做飯,又要用竈臺,如此矛盾……

“跟著過來。”老太太對傅錦時說完,又吩咐君嵐,“去把柴火拿來。”

君嵐眼底的難看一閃而過,但礙於傅錦時在,他不想引起懷疑,便沒有反駁。

傅錦時對他道:“有勞。”

君嵐低聲應了。

傅錦時對春山道:“扶著夫君回去。”

“是,夫人。”

傅錦時就要走,褚暄停卻拉住了她的手,囑咐道:“小心些,別讓刀具傷了手。”

“夫君放心。”

待到到了竈房,傅錦時道:“大娘可會做湯面?”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去舀面放進盆裏打算和面,傅錦時掃了一眼外頭還在弄柴火的君嵐,往裏靠了靠,而後擡手在面上寫了一個字“戎”字。

她此番其實完全是賭一把的心態,她並不能確定老太太是否認字,甚至白面很快塌下去,字形已經看不出來。

可喜的是老太太不僅識字,還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驟然激動地看向傅錦時,眼眶瞬間濕潤了,她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但傅錦時明白她想問什麽,她在上頭寫道:“救。”

老太太顫抖著手也在面上寫道:“孩子,險。”

傅錦時沒想到竟還有孩子能活下來,昨日探查的沈鐵衛只探查到這裏除了老人其餘皆是戎國人,再加上她從進來便沒見過一個孩子,她還以為村子裏的孩子已經被戎國人……

她寫道:“地。”

老太太寫:“走。”

傅錦時瞬間懂了她的意思,是先前她讓他們走的那個“村前小路”,她幾不可見地點頭,緊接著她餘光瞥到君嵐已經往這邊走了,她連忙又小聲道:“戎人。”

說完,她轉身去舀水。

老太太趁著這個時候在面上寫道:“三十三。”

君嵐走進來時,傅錦時將水倒進了盆裏,濺到了老太太身上一些,老太太反應也快,“笨手笨腳。”

傅錦時此番臉色不好看,君嵐也知道這老婆子三番四次這般,遲早將人惹惱,於是放下柴火,上前道:“我娘脾氣不好,還請貴人見諒,貴人不若先去歇息,我與娘做便是。”

傅錦時借著袖子遮掩擦掉自己手上沾染的白面,而後從一旁拿過四個碗來,又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瓷瓶,隨後當著君嵐的面倒出一些褐色粉末放進碗裏,盡量緩和著語氣道:“勞煩一會兒撈出面來後,往裏加些湯水,莫要太燙,免得損了味道。”

說完,她收好瓷瓶,朝竈房外走去。

“她同你說過什麽沒有?”待到傅錦時離開,君嵐一邊往面裏撒了些藥,一邊問道。

老太太和面的手一頓,道:“沒有。”

“沒有最好。”君嵐敲了敲盆沿,“嘴嚴些。”

老太太沒應聲,君嵐望著她道:“別忘了那些孩子。”

老太太在盆中緩緩揉面。

君嵐嘴角勾起。

.

遂州城,州府。

“應司印就不怕也染上疫病?”王舉躺在幹草堆上,咧嘴笑道。

他的手腕處和腳腕處連著鎖鏈,但因為染了疫病,褚祈年沒有安排人對他用刑,身上倒還算幹凈整潔。

應寒川走上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游四死了。”

聽聞此話,王舉臉上的笑容倏然一僵,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應司印在說什麽?游四是誰?”

“張慶全為了保全自己,設計了游四。”應寒川說:“起先為了不拖累陸家不牽連你,游四刻意將自己的身份往衛家身上引。”

可游四忘了,那時二殿下還在京中,衛家許多事情二殿下知道的比游四要清楚,游四既然稱自己是衛家人,多少也該知曉一些衛家的事情,可他對於二殿下的問題全然無所知,很快便被拆穿了。

再後來游四扛不住藥刑,想要求個痛快,便將自己替張慶全做的所有事情供認不諱,連帶著自己的身世。

任誰都沒想到,游四不叫游四,他叫王游,是王舉的第四子,也是陸家派去協助張慶全的,張慶全畢竟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有時候脫不開身,所以便主動同陸家提出送來一個人,陸曄欣然同意,王舉為了表忠心,主動送上了自己的第四子。

然而游四表面是協助張慶全,實則是監視,陸家也怕張慶全反水,而張慶全提出此舉,恐怕一是為安陸家的心,二則是將來做替死鬼用,便如同先今這般。

“他沒抗住藥刑,全招了。”應寒川說:“錄完口供,畫押之後便被杖斃了。”

王舉目眥欲裂,忽然暴起,朝著應寒川攻擊,應寒川反應極快,手中的繡春刀隔著刀鞘頂在王舉的手肘,而後趁他脫力之時,繡春刀向下一別,勾著鎖鏈一轉,兩人位置瞬間調換,王舉被反扣在墻上。

他奮力掙紮,卻無濟於事。

“你送他入宮,便能想到今日。”應寒川垂眼,聲音冷如冰,“凈身之痛與杖斃之刑哪個疼?”

“你閉嘴!”王舉眼神怨毒,臉色猙獰。

應寒川繼續說:“因犯了大罪,按律法,既不能成全全屍,還要扔去亂葬崗。”

“我讓你閉嘴!”王舉不顧手腕磨出血,咬著牙竭力反抗。

“京城外的亂葬崗你大約不是很清楚,那裏有髭狗。”應寒川眼中沒有半分溫度,“死人半日便能只剩一副白骨。”

王舉猛地閉上眼睛,不敢去想。

應寒川知道差不多了,沒再出聲,而是從鎖鏈中抽回了自己的刀,靜靜地看著王舉跌落在地。

這間牢房的窗不大,但此時月亮周遭的雲散開些許,便也有銀輝灑了進來。

王舉遮了遮眼,良久後他啞聲問道:“陛下要你問什麽?”

他不傻,應寒川的意思明顯就是在告訴他,游四的屍首還有挽救的機會,但京城傳信之時,顯然還不知道他在遂州城做下的事情,如此便能猜到,是陛下要問。

應寒川也不意外王舉能猜到,他能在陸曄手下做這麽久,就不可能蠢。

“陸曄這些年所做之事。”

“我一家老小皆在祁州,陛下為何覺得我會為了一具屍首而搭上活人性命?”王舉聞言,心中瞬間有了衡量。

應寒川知道他的意思,他直言道:“叛國乃是誅九族大罪,但若戴罪立功,陛下也不會趕盡殺絕。唐世子親自帶人前去。”

此話既是利誘也是威脅。

他若招了,唐明珂便會將他的家人帶出祁州,他若不說,待到來日陸家事敗,唐明珂便是奉旨抄家。

而依目前局勢來看,陸家顯然已然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他閉了閉眼,道:“我說。”

.

君嵐沒有讓老太太跟他進去,而是自己將湯面與燉好的雞送了進去。

“貴人趁熱吃。”君嵐道。

傅錦時笑著道謝,沒有立即吃。

君嵐見狀道:“貴人的湯面裏我額外放了一點家裏的調料。貴人嘗一嘗,若是不合胃口,我再去換給換了。”

傅錦時知道這是要看著她吃,“那我便先嘗嘗看。”她說完,挑起面條嘗了嘗,而後誇讚道:“很好吃。”

“這便好。”君嵐拿走托盤道:“貴人有事,便再喊我。”

傅錦時點頭。

君嵐走時貼心的關了房門。

很快,月上中天。

房屋外面圍上來六個人。

君嵐指揮著三個人去後面,他帶著三個人從正門進去。

輕輕推開門,屋內的油燈早就因為燈油燃盡而滅了,君嵐借著月光看見了屋內的四個人都趴在桌子上,一旁是打翻在地的湯面。

君嵐踹了一腳離得最近的沈七,見他沒半點反應,放了心,他喊了外面守著的三個人進來,人後吩咐道:“這女子有些姿色,送出去的時候小心些,別傷著臉,好賣個好價錢。男的還是殺了,扔山裏那處懸崖底下去,利索點。”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