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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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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97 章

謝瑯出列行禮, “陛下,微臣覺得不妥。”

肅帝示意他繼續說。

“女子為官,招致禍患。”謝瑯道:“傅別雲便是先例。”

他說此話時,語氣算的上輕輕的, 可話中的意思卻絲毫不輕。

此話一出, 朝堂之上起先是靜了一瞬, 謝瑯的話分量不輕,而且其中的意思更是耐人尋味,他這話跟指責當年陛下的決定是錯的沒有區別, 只是極其隱晦而已。

很快,有大臣開始了小聲議論。

當日陛下要破例封傅別雲為將一事在整個大瞿都鬧得沸沸揚揚,後來陛下力排眾議, 以赫赫軍功為由, 封傅別雲為驃騎將軍。

傅別雲就此成為了大瞿第一位女將軍, 也是大瞿的第一位女官。

起先,傅別雲的確沒有讓人失望, 屢戰屢勝, 天楚從她手底下討不到半點好處,可如今眾人皆知傅家叛國,傅別雲也在其中,這事便微妙了。

其實如今有不少人在議論陛下當年的決定,既有朝中之人也有百姓,只是礙於錦衣衛和身份地位不敢放肆而已。

褚暄停側頭看向謝瑯, 眼中神色晦暗,但沒有立即說話。

傅別雲會被拿來說事, 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先前對傅錦時說的話是真的,卻只是說了一半。

留有餘地是真, 利用也是真。

他與扶清將來一旦提出女子恩科一事,必定引起軒然大波,朝中許多人會為了阻止這件事而提起傅別雲的例子,與其到那時再去同這些人爭辯,不如趁此機會解決了。

肅帝望著下方竊竊私語的百官,神色有瞬間的不耐煩,眉眼間的不悅毫不遮掩。

“謝相此言差矣。”韓啟生道。

褚暄停微微挑眉,他本以為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謝瑯的人會是沈懿,畢竟沈懿知道傅家沒有叛國,卻不想就是剛才出言反對的韓啟生。

“傅別雲怎能代替大瞿全部女子,她做錯了事,只是她自己,怎能將女子一概而論。她是先例,只是因為大瞿只有她一位女官。”韓啟生面無表情地說:“何況,男子當中不也有貪官汙吏,草菅人命之人嗎?照謝相的意思,觸犯大瞿律法的男性官員比女子多太多,豈非是男子為官也不妥?”

“謝丞相,你此番在私心而非公道。”韓啟生說:“女子為官,非為禍患,心思不正之人為官才是禍患。”

韓啟生反駁的語調並不激烈,甚至說得上是平靜,可就這樣不疾不徐地將這段話說出來比神色激動更能說進人的心裏。

褚暄停朝韓啟生投去目光,倒是沒想到韓啟生會說出這樣的話,令他有些意外。

韓啟生此人他聽過,從前是吏部的,後來因為說話得罪了人才去了都察院。

他今日的這番話倒是讓他知道為何會得罪人了。

韓啟生無論是第一次的反駁還是第二次的反駁,都能讓他感覺到這是一個很正的人,他踐行大瞿的律法,就事論事,依律法行事,這一點幾乎都察院的所有禦史都能做到,可韓啟生比大部分禦史更出色的一點是雖照律法行事,卻不迂腐。

褚暄停在他身上隱約看到了“平等”二字。

水至清則無魚,韓啟生這樣正的人,吏部定然容不下他。

謝瑯聽聞韓啟生這番話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他此話就是在變相的罵他心思不正,他如何聽不出來。

謝瑯沒想到今日罵他的不是沈懿,而是韓啟生這樣一個小小的禦史。

更令謝瑯不悅的是沈懿在此時出言。

沈懿於另一側站出,他朝著肅帝行禮,而後道:“陛下,韓禦史此言甚是有理,這天下,好人與壞人都有,怎可因男女而論,謝丞相的話實在有些偏激。”

肅帝掃了眾人一眼,意味深長地望著沈懿,“看來沈卿讚成傅錦時做這太子侍醫了。”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沈懿搖頭,“非也。”

“哦?”

沈懿道:“臣認同韓禦史所言,只是認為他反駁的在理。然而傅四姑娘扛過詔獄十八酷刑,律法上來說,已然同傅家沒了關系,但於大瞿百姓,於眾人心中卻始終是傅家的孩子,所以此事於讚成和反對的人來說都有理,也都合理。”

肅帝聞言淡淡一笑,“那麽沈卿的意思是……”

“如今傅家一事還未完全定死,傅四姑娘能不能為官自然也不能就此下結論,所以微臣以為此事可以等傅家的事情塵埃落定後再議也不遲。”

“太子認為呢?”肅帝看向太子。

褚暄停本來做好了退一步的準備,卻不想如今的結果比他預料的要好。

“傅四姑娘到底於兒臣有救命之恩,為官一事便等傅家一事落定再議,但良籍一事,兒臣以為是她該得的。”褚暄停道:“陛下應當知道的,當日是她帶兵死守鄴城七日,雖未守下,卻也拖延了時間,得以等到陸琪帶兵馳援,從而沒有讓沂城與留雲城變作甘、穆、春、鄴四城那般。”

他的潛在意思便是在告訴眾人,即便傅家其餘三人叛國,傅錦時也絕對沒有,同時也在將傅錦時帶兵守城一事散揚出去。

先前所有人只知道傅錦時是永州四城唯一的活人,卻不知她帶兵死守鄴城七日一事,更沒有幾個人意識到鄴城那七日是無援兵的,褚暄停覺得是時候讓點醒他們了。

果然,此話一出,不少官員面露驚愕。

肅帝自然看出了太子的用意,他眼底眸光閃了閃,“眾卿以為呢?”

“臣附議。”

“臣附議。”

……

起先是零星幾人出列附議,而後便是多數人一同附議,唯有四皇子一派的人未動。

肅帝見狀道:“既然如此,便依太子所言。”

褚暄停行禮謝恩,“謝陛下。”

其餘大臣則是齊聲道:“陛下英明。”

肅帝見狀起身道:“今兒也不早了,諸位愛卿退朝吧。”

說完,也不管誰還有事,徑直走了,張公公連忙支起嗓子喊道:“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褚暄停還未出宮門,遠遠地便瞧見傅錦時等在馬車前,她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衣裳,腰間的腰封由天青與銀色相間點綴,手腕處同樣綁了天青色的護腕,頭發高高束起,馬尾間有若隱若現的天青發帶。

這一身配上她鋒利的眉眼和清冷的氣質顯得人更加有距離。

不少同褚暄停一起出來的大臣看到了傅錦時。

傅錦時面無表情地回看過去,那些人在對視的瞬間瞥開目光。

褚暄停見到這一幕,沒忍住笑了一聲。

待到近了,傅錦時問道:“如何?”

她無法跟著上朝,只能在外頭幹等著,這是她第一次將命運交付在旁人手中,心一直懸著。

褚暄停知道此事對傅錦時的重要性,也沒賣關子,直接道:“等回去便讓人將你的賣身契取來毀掉,戶部那裏也要重新歸檔你的卷宗。”

傅錦時入太子府前,錦衣衛先派了人送來了她的賣身契,那是直接扣了官印的,無需傅錦時自己畫押。

褚暄停的話無疑是告訴傅錦時,此事成了。

“不過,還有一事,孤得同你說一下。”褚暄停一邊上馬車一邊道:“你入太子府做太子侍醫一事雖然沒成,卻也不是完全被否決。”

傅錦時隨著褚暄停進了馬車,外頭沈西等著兩人坐定後開始趕車。

“什麽意思?”馬車裏,傅錦時問道。

褚暄停將今日朝堂之上的事盡數說給了傅錦時聽,包括在此事上,他對傅錦時的利用之意。

傅錦時倒是不介意這一點,畢竟她與褚暄停一直都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她利用褚暄停的時候也不在少數,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傅家沒有叛國,你是知道的,即便來日真相大白,我也不會去做你的官。”傅錦時直截了當道:“我將來必然不會留在京城。”

她隱約有所察覺,褚暄停在此事上有自己的私心。

沈首輔的話很有道理,無人能夠辯駁,可那是針對想要繼續爭論讓她做太子侍醫的人來說,完全不影響褚暄停退讓一步,可褚暄停沒有,反而順勢接下了這一茬,她直覺是褚暄停不想拒絕,而非不能。

她望著褚暄停,此話便也問了出來。

“你為何不退?”

褚暄停聽著傅錦時如此直白的拒絕,心中沒有波瀾是不可能的,再聽她的反問,他如何不知自己的私心被看破了。

褚暄停抿唇,註視著傅錦時的眼睛,搭在腿上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在實話與假話之間動搖抉擇。

他看得出來,傅錦時此刻對他沒有絲毫的動心,也看得出來傅錦時如今沒有心思放在情愛一事上,若是說實話定然是直白的拒絕。

褚暄停還是第一次這樣拿不準主意,他垂下眼,長而下垂的睫毛遮擋住了眼底的情緒,他道:“你於我還有用。”

他選擇了模棱兩可。

傅錦時笑著道:“我以為你會說,不放心我。”

褚暄停輕笑一聲,“也的確是不放心。”

外頭趕車的沈西聽聞兩人的對話,輕輕嘆氣,他家太子殿下再也沒有資格說應司印不長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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