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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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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 57 章

傅錦時與褚暄停今夜都動了火氣, 誰也不退,最終兩人不歡而散。

傅錦時從吟松風出來後也沒有回瀾水榭。

她敢理直氣壯地去見褚暄停,卻不敢面對阿姐。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錯處,從始至終都知道, 但她還是決定錯下去, 甚至今日若是阿簡沒有來她恐怕就錯的徹底, 再也回不了頭。

她沿著墻根避開光獨自走著,頗有些漫無目的,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太子府的大門。

肅帝雖然禁了太子的足, 但也只有前幾日派了禁軍守著,後頭禁軍因人手不夠便撤走了,眾人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傅錦時仰頭望著眼前的門, 記憶中將軍府的大門也這樣高大。

她抿唇, 收回目光, 從側面一處墻上翻了出去。

京城沒有她的落腳處,她從懷裏掏出了自己很久沒用過的錢袋子, 打算尋一處客棧落腳, 然而才走沒多久,餘光瞥到了路過的傅將軍府。

她腳步一頓,目光落在了那幾個字上。

傅錦時此刻才想起來,傅家在京城是有府邸的,她曾經還在裏面住過,只是時間太久遠了, 她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鬼使神差的,她調轉腳步, 尋了處矮一點的墻壁,翻了進去。

一進去, 見到裏面的景象,她有些詫異。

同她想象的雜草叢生不同,裏面的一切都井井有條,看得出來有人時常來打掃,沒有半點廢棄荒蕪的樣子。

她放緩了腳步,輕輕走進去,她經過正廳,進入後院,再往裏走,來到藥圃。

裏面竟還生長著一些草藥,看得出來是被人靜心打理照料過的。

“阿娘的藥圃總是最能吸引你的。”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傅錦時轉身看去,傅別雲朝她走來。

“小時候你雖不愛背醫書,卻極愛侍弄藥草。”傅別雲走到傅錦時的身前站定,“每次犯了錯,也總是躲到藥圃。其實你是想來找阿娘給你撐腰,但每一次阿娘都被阿爹支走了。你只能乖乖受罰。”

傅錦時沒出聲。

傅別雲也沒再說話。

昏暗的藥圃裏,傅錦時一時間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呼吸聲。

她撇開頭垂下眼,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她沒敢出聲喊阿姐,也沒敢去看阿姐的眼睛,她不知道阿姐知道了多少,她生怕從阿姐的眼睛裏看見失望。

良久,傅錦時聽到阿姐的嘆息聲,她做好了遭到訓斥的準備,卻不想下一瞬被抱住了,她聽見阿姐說:“走了這麽久,很累吧。”

只這一句話,傅錦時憋了一晚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險些拖阿簡下水的愧疚、對阿爹的怨恨、對大哥與三哥的思念……下定決心毀了所有人的時候,她何嘗不是在煎熬。

她自小受到的教誨是醫者仁心,是保護弱小者,是忠於國家。

她明明見過因戰爭而飽受苦難的百姓,她曾經最討厭的就是戰爭,可她卻要做一個挑起戰爭的人,每每想起這一點,她都會陷入深深的自我唾棄中。

可她又不甘心,她恨所有人。

她最後雖改了主意,心中輕快許多,可她依舊不甘心。

傅錦時靠在傅別雲的懷裏,不知道哭了多久,那些情緒一旦開了閘,便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傅別雲就這樣輕輕地撫著傅錦時的後背,聽著她嚎啕大哭中的委屈和不甘。

她也跟著落下了淚。

阿時是他們家最小的孩子,雖說誰都寵著她愛著她,可她永遠是被留下的那個,是最孤獨的。

甚至她的武功和謀略不比誰低,然而為了傅家不被帝王忌憚,她只能藏起來,可明明阿時自小想做的是大將軍。

再到如今,那些本該由他們幾人承擔的刑罰與侮辱也全部由阿時經歷,甚至那些不甘和仇恨也全然被她接下。

而這一切本與阿時無半點關系。

她不是軍中之人,也沒有沾染半分朝堂之事,她只是個大夫。

傅別雲輕輕閉上眼睛,所以她既沒資格責怪阿時的選擇,也沒有立場左右阿時的選擇。

過了許久,傅錦時終於平覆下了心情。

兩個人避開風口,依偎著坐在階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傅錦時說:“阿姐,倘若我今日真的錯下去,你會阻止我嗎?”

“不會。”傅別雲毫不猶豫道:“我會讓你做完你想做的,而後殺了夏津,帶走你。”

她不會第一時間阻止傅錦時,但卻會為她兜底善後。

“褚暄停不會善罷甘休。”傅錦時說。

褚暄停是大瞿的太子,別看他如今對她與傅別雲都很好,可一旦涉及到家國大事,他不會有半分徇私。

“他一直想要知道傅家查到關於秦雲陸三家的東西,那些東西足夠換你平安。”

“你先前不是怕……”

傅別雲將鶴氅往傅錦時那邊拽了拽,“死去的人哪有活著的人重要,清名這些外物更加比不上你。”

傅錦時將自己往鶴氅裏縮了縮。

傅別雲能看出來傅錦時的不安,她其實很缺乏安全感,尤其是認為阿爹從一開始就打算拋下他們以後。

“我不想為阿爹辯解些什麽,可我也必須說些什麽。”傅別雲道:“阿爹此舉是為大瞿,也是為了我們。”

傅錦時望著眼前的藥圃,沒出聲。

傅別雲說:“與秦雲陸三家相比,陛下更信任咱們家,可若是秦雲陸三家沒了,邊境便是咱們一家獨大,而家中除了阿爹,還有大哥,我以及阿遙三位將軍,陛下定然忌憚。屆時豈會長久容我們。”

剩下的傅別雲不必再說,傅錦時自然想的明白。

阿爹此番以死相換,他們四人入了詔獄,待到日後秦雲陸三家除去,雖說會還傅家清白,但他們能不能再回到先前的位置還要看陛下,而陛下便是顧及著阿爹為大瞿的付出,也斷然不會要他們四人的命,最差也是尋個地方安置他們,往後一生至少性命無虞。

“京城的這處將軍府便是他派人打理的。”傅別雲微微低頭看著傅錦時,“他一早就將此處作為了我們的落腳點。”

傅錦時抿唇。

“阿爹最愛的阿娘,阿娘死後,他的確是有些忽略我們,可阿時,有一點不可否認,阿爹是愛我們的,只是失去阿娘讓他太過痛苦,他只要見到我們便會想起阿娘,所以索性不見。”傅別雲道:“我曾經也因這些怨過他,可後來我看見他在除夕夜一個人拎著酒去阿娘的墓前自言自語,我便什麽怨也沒有了。”

“你還記得你那日問我,阿爹若是知曉此戰大哥與三哥會死,我會遭此磨難,他還會不會這麽選嗎?”傅別雲問她,“你如今知道答案了嗎?”

傅錦時帶著鼻音道:“不會。”

她想到三哥的死狀,想到大哥身上的箭,想到阿爹將三哥護在身下,當時的阿爹應當是後悔又絕望的。

傅別雲摟著傅錦時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他比我們都要痛。”

傅錦時閉上了眼睛,心中那些對阿爹的怨恨摻雜上了絲絲縷縷的心疼與難過。

“阿時,不要去恨任何人,更不要因為恨而去做事情。”傅別雲的聲音溫柔至極,“一旦恨消失了,你也就此失去目標,再也沒了方向。”

“可我始終放不下百姓對傅家的辱罵。”傅錦時仰頭望著傅別雲,眼眶泛紅,“傅家先前如何他們都看在眼裏,可為何出了這件事後,沒有一人想要替傅家反駁一下。哪怕有一人也行啊。”

“傅家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證據確鑿,阿時,百姓看到的只有傅家叛國,他們看到的是十萬大軍因傅家而死,四城百姓因傅家被屠,所以他們憤怒。”傅別雲不疾不徐道:“辱罵是他們能夠發洩憤怒的唯一方式。”

傅錦時靠在傅別雲懷裏沒再說什麽,傅別雲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傅錦時的後背。

這是傅錦時第一次與傅別雲真正講出自己心中的恨,雖然經過阿姐的開導,那些困住她的心結還在,但卻松動了不少。

傅錦時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她靠在阿姐的懷裏,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穩。

不過這一覺的後果就是她與阿姐都著涼了。

畢竟是冬日,即便是避開了風口,兩人坐在外頭一宿,也都凍透了。

兩人頭重腳輕地回了瀾水榭,而後倒頭就睡。還是沈月因為不放心來瞧他們才發現兩人起了高熱。

傅錦時迷迷糊糊中給自己與阿姐開了方子,沈月根據傅錦時開的方子,讓小廚房幫忙煎了藥,而後給兩人送來。

傅錦時喝了藥,在迷瞪中記起來還得給褚暄停煎藥,雖然她現在與褚暄停算是冷戰了,但該給他的藥還是不能少,不然就前功盡棄了,於是硬拖著身子爬起來,去給褚暄停煎了藥,而後交給了沈月。

沈月將傅錦時是如何拖著生病的身軀守在藥罐前艱難煎藥的全部覆述給了褚暄停聽,褚暄停皺著眉道:“孤若喝了這藥,會不會被她傳染風寒?”

沈月略有些無言,她想,殿下終究還是被沈西與傅四姑娘影響,成了不會說話組的一員。

也就在這時,沈驛帶來了沈西的消息。

“夏津自裁,留了絕筆血書,供出西延太子與晉州雲家勾結,他所作所為皆受雲家指使。”沈驛神色凝重,“如今天楚使團要提前離開。”

褚暄停望著手中熱氣騰騰的藥,昨日傅別雲來同他說了傅錦時在驛館的所做所為後,他便猜測,西延行定然會一早就離開,若是再晚,等消息傳到肅帝耳朵裏,他便走不了了。

畢竟晉州雲家可是大瞿的邊防之一,竟然勾結天楚太子一派,還殺了鄢陵公主,此舉已然叛國,大瞿不僅要問罪雲家,還要借著查清事情的由頭扣下西延太子一行人,以此保證天楚不敢妄動。

“傳令霍屹川,封鎖城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大瞿律法,若有急,太子可命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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