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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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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 43 章

褚暄停靜靜地望著坐在他對面的鄢陵公主, 她與先前在城外第一次見時全然不同,也絲毫不見大殿上的那絲軟弱,他如今在她身上好似看見了廣陵。

廣陵第一次跟他說想要最高位時也是這般神情,既沒有慷慨激昂, 也沒有野心勃勃, 只有平靜, 如同一汪深潭般。

“你想做什麽?”褚暄停問。

“我想活下去。”鄢陵公主說:“離開天楚,只作為我自己活下去。”

她受夠了被欺騙、被利用、被拋棄,而鄢陵公主這個身份從出生帶給她的只有這些。她曾經試圖反抗過, 可最終卻是徒勞無功,一次次的失望讓她慢慢絕望。

可如今她窺見了一絲生機,所以她小心而用力地去抓緊。

“暄停太子若是能替我解毒, 並助我擺脫鄢陵公主的身份, 你們想要我做什麽我都可以答應。”

“若是於天楚不利, 公主也願?”

鄢陵公主輕笑一聲,“雖然我與太子接觸不多, 可今日一番談話, 我不覺得暄停太子是趁人之危的卑鄙之人。”

“你不必給孤戴高帽。”褚暄停嘴角含笑,“只是沒必要而非不會。”

他說完看向傅錦時,“可有把握解毒?”

傅錦時點頭,“血緞的解藥不難制,難的是拿到西延行的血。”

鄢陵公主中的血緞是以西延行的血制成的,所以解藥必須同樣用西延行的血才行, 否則只能壓制,不能根治。

“這個好說, 安排人去刺殺總能弄到點。”

聞言傅錦時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其他人怕是不知道多少合適。”

褚暄停一眼看穿傅錦時的心思, 他懶懶一笑,“所以屆時你帶人前去。”

傅錦時應聲。

他們二人此番商量著去刺殺西延行,完全不避鄢陵公主,倒不是對鄢陵公主多信任,而是出於對鄢陵公主軟肋的拿捏。

只要她想活,她一定是站在他們船上的。

“那麽暄停太子想要我做什麽?”鄢陵公主聽到他們要替她解毒,那便是接受了她的條件,於是問道。

“西延太子要你做什麽?”

“他希望我能借著替你解毒的機會做成你的太子妃,等到將來你登基,我順理成章成為皇後,誕下的嫡子即是太子,屆時殺了你,扶太子上位,潛移默化蠶食大瞿,將其變成囊中之物。”

鄢陵公主將西延行的計劃和盤托出,末了補充道:“不過,我不信。”

褚暄停挑眉,鄢陵公主繼續說:“先不說我並非藥老徒弟根本不會解柯藍之毒,就說你智多近妖的聲名在外,而且你大瞿天子也不是傻的,怎麽會允許天楚的公主做太子妃,更不會允許將來一個外族女子坐上皇後之位,所以此路定然行不通,他必定是另有打算。”

甚至有一點,她的確會醫術,所以西延行絕對不會冒險白給她一個這樣天大的好處的機會,畢竟若是真的替褚暄停解了毒,她的處境會比現在好不止一點,屆時極有可能脫離掌控,到時候變數增多,得不償失。

所以西延行雖未明說,她卻知道他絕不是這樣簡單粗暴的打算。

“你猜的不錯。”褚暄停道:“他大約只是利用你暫時穩住主戰派。”

無論西延行有什麽目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天楚如今也經不起戰爭,所以必然要保證天楚與大瞿和平一段時日。

而只要鄢陵公主不死,天楚沒有發兵理由,大瞿同樣沒有。

所以——

“孤要你做的只有安分守己。”褚暄停說:“你該替孤把脈便來把脈,至於抓藥,讓傅四代你的侍女去。”

鄢陵公主皺眉,“據我所知,大瞿的太醫院與天楚的太醫署應當是一樣的,抓藥都是有記錄的。即便是打著侍女的幌子,混在柯藍之毒的解藥中,傅姑娘抓血緞的解藥一事,依舊會被發現。”

“以西延行的腦子,即便打著刺殺的幌子,取血一事也定然會被他察覺,留在太醫院的抓藥記錄另有打算。”

褚暄停沒有明說,鄢陵公主知道這是並不完全信任她,怕是涉及大瞿這邊,所以也沒多問。

“時間差不多了。”鄢陵公主朝著外頭看了一眼,“傅四姑娘此刻便與我的侍女一同前去抓藥吧。”

傅錦時隨著非葉一同前往太醫院時,恰巧碰見江院正,傅錦時腳步一頓。

旁人不認得血緞的解藥,江舟未必不識。

“可是來給太子殿下抓藥。”江院正見到兩人問道。

宮宴上的事早已傳遍整個皇宮,現下所有人都知道鄢陵公主師從藥老,如今正在給太子殿下解柯藍之毒。

傅錦時點頭,將藥方遞給江院正。

江院正接過藥方詫異道:“兩張?”

他說著仔細看了看兩張藥方,轉瞬間認出其中一張的不妥,“血緞?”

傅錦時心道,果然。

“江院正。”她屈指在案上一敲,“你先前便不想摻和這些事,如今也沒必要。”

江舟捏著兩張藥方的邊緣同傅錦時對視片刻後道:“我會如實記錄抓藥記錄。”

說完,他便離開位置,去了另一處按著方子抓藥。

傅錦時望著江院正的背影,忽然想起來先前在太子府,這位院正小心翼翼地將她以後難以孕育子嗣一事告訴她。

她本身其實並不在意這件事情,母親自小就告訴過他們兄妹幾個,男子女子都不必非得循規蹈矩一生,想活成什麽樣子便可以是什麽樣子,全憑自己,所以她自小就沒有以後嫁人生子,相夫教子一生的想法,因此能不能有孩子對她來說無所謂。

她小時候以為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但是後來漸漸長大才發現,女子若是不能生育對許多人來說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傅錦時一邊等江舟抓藥,一邊漫無邊際地想。

這世道甚至給女子的生育規定了七出之罪。

頗有些令人厭煩。

“好了。”江舟的速度很快,他將藥遞給傅錦時與非葉,又將藥方謄抄下來。

傅錦時看著那厚厚的一本抓藥記錄,忽然問道:“若是要毀掉這本記錄,燒都燒不透吧?”

江舟看了一眼傅錦時,以為她說的是自己回頭要來毀掉記錄。

“若是無人看著,未燒完火便會滅掉。”

傅錦時略一點頭,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外頭,收回目光後與非葉一同朝外走去,仿佛剛才就只是隨口一問。

.

煎好了藥,又等著褚暄停用完,已經到申時。

褚暄停現在用藥無需一日兩次,只在黃昏前用過一次即可。

他的身體如今離著解毒不遠了。

傅錦時安排好後續任務,便拿著東宮令牌趕在宮門下鑰前回了太子府。

褚暄停此番留住東宮並未帶太多人,所以此刻也方便了傅錦時臨時組個草臺班子去刺殺。

她用東宮令牌調遣了幾名沈鐵衛,再加上沈西的裏應外合,輕而易舉便能混進了驛館。

不過傅錦時沒有第一時間去找西延行,而是借著沈西先前傳來的線索摸去了刺客首領那邊。

先前褚暄停打算用刺客首領與鄢陵公主做交易,那時想的不過是一個刺客首領即便活著回到了天楚,也掀不起多大風浪,不若借此與鄢陵公主做個交易,傅錦時當日還想過之後若是褚暄停將那人帶回來,她還要審問一番是誰派他來殺自己。

她若是沒記錯,當日那刺客首領本來是在一旁看的,是認出了她以後才跟著出手的,很明顯,他當時的目的是為了殺她。

卻不想鄢陵公主不簡單,打亂了計劃。

她本來她以為這刺客首領真要安穩回到天楚了,沒想到峰回路轉,還是被她碰上了。

她幾個起落,避開守衛的人潛進了關押刺客首領的屋內。

“誰?”刺客首領察覺到屋內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輕聲喝道。

傅錦時起先沒應聲,直到走到纏著繩子的刺客首領附近才道:“你為何要殺我?”

那刺客首領借著一點月光看清了眼前之人,見不是自己那邊的人,沒有出聲。

傅錦時沒有跟他浪費時間,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刺客首領踩在地面上的腳,手中長刀翻轉,猛然朝下刺入。

“啊——”

一聲痛呼淒厲響起,很快外頭傳來聽到聲響的侍衛窸窸窣窣開鎖的聲音,傅錦時也不急,她再次問道:“誰派你來殺我?”

那刺客首領見外頭看守的人就要進來,本還想咬牙不說,卻不想傅錦時慢條斯理地將刀拔了出來,而後對準了他的另一只腳,刺客首領的心咯噔一聲,連忙道:“是二皇子!是西延琮!”

傅錦時不為所動,刺客首領大吼,“是真的!他當日只收到傅錚、傅形辭與傅別遙的死訊,卻沒有你與傅別雲的,於是下了兩道密令給我們,一個是找到已經入京的傅家小女兒,殺之。一個是找到入了祁州的傅別雲,同樣殺之。”

也就在這時,後頭的門陡然敞開,西延行帶著護衛將傅錦時團團圍住。

只聽他輕輕笑道:“不知大瞿太子的侍藥奴深夜來驛館與刺殺我天楚公主的刺客密談,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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