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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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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第 28 章

“你覺得這說的通嗎?”褚暄停此刻雖然因為吐血與情緒起伏過大而精神疲憊, 腦子也有些昏沈,可也沒糊塗,“你母親救了沈淮序,按理來說, 沈家該感激的是你母親, 如今替你傅家說話, 也該是因此。”

“因為救她的是我。”

“你那時才幾歲?”快到吟松風時,褚暄停額頭上滲出虛汗,唇色肉眼可見的蒼白, 先前下馬車那會裝出來的輕松閑適蕩然無存,他此刻比在馬車上那會更虛弱了。

“八歲。”傅錦時說:“阿娘去沈家,我鬧著要一起去, 一入沈淮序的院子, 我便聞到了一絲冬日寒梅的味道, 雖然極淡,幾乎沒有, 但是因為阿娘自小對我的訓練, 我的嗅覺比常人靈敏,然而在暑熱之時聞到冬日寒梅的味道屬實奇怪,於是阿娘去為沈淮序診脈時,我借口喜歡沈淮序院中的花草,留在了外頭。後來果不其然在裏頭發現了‘雪枝’。”

褚暄停知道這種藥,與他所中的柯藍一樣, 都是酈幽的藥,只不過柯藍是酈幽禁藥, 而雪枝、流沙與血緞是酈幽三大秘藥。

“那藥下在了沈淮序放置在黃槐樹下的古琴上,被黃槐的味道遮掩, 極難察覺。”兩人說著話,褚暄停卻忽然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傅錦時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你還能堅持嗎?”

褚暄停借著她的力道站穩,定了定心神,他今日先是去了一趟茶樓,回來後又去了宮裏,在宮裏又情緒起伏激烈,急火攻心吐了血,他在馬車上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可在太子府外有諸多眼睛盯著,他不可隨意露出異樣,便強裝無事。

他搖搖頭,“無妨。”

說完便要擡步,傅錦時抿了抿唇,她能感覺到褚暄停扶在她胳膊上的力道,無非是在逞強,她知道這種強撐的感覺,每走一步都恍若踩在棉花上,身體沈重的不像樣子,雖能堅持,卻無必要。

於是她將褚暄停打橫抱起,身後趕來跟上的沈西和暗處的沈七霎時呆住。

“你作甚!”褚暄停錯愕驚恐。

“如今已然入府,你不必強撐,過度消耗於解毒不利。”傅錦時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褚暄停,他雖因柯藍之毒身體不好,比常人瘦弱一些,可個頭卻不小,身高八尺有餘,她在一眾女子當中已然算高的了,褚暄停卻還比她高了一頭,“我不太會抱人,你將就些。”

她以前見過阿爹這樣抱阿娘,也見過大哥這樣抱陸姑娘,所以即便她沒抱過人,可她見得多,便也有樣學樣。

褚暄停沒力氣反抗,他深吸一口氣,只能壓下心中的丟人,癱著臉被她這樣抱進了屋中,他都能想象到今日之事在府中諸人口中會傳承什麽樣。

傅錦時抱著她嘴也沒閑著,繼續跟他說她與沈淮序的事情,“‘雪枝’是慢性毒藥,若是提早發現解毒並不難,可這毒險就險在它顯現的癥狀與普通風寒沒有半分區別,根本診不出來,等到徹底毒發時,中毒之人會顯出體弱之癥,最後隨便一場風寒都能要了命,可體弱之癥一旦顯現,便說明身體已被破壞殆盡,所以那時候煎制解藥解毒也晚了,中毒之人根本撐不到五次解藥服下。”

即便抱著一個人,傅錦時卻絲毫不見吃力,聲音依舊穩穩的,“沈淮序當時已經顯出體弱之癥,‘雪枝’的解藥也已然無用,只有師公留給我的‘幽若’或許能救她一命,可那是師公留給我保命用的,可在瞬間解百毒,只有兩顆。”

“阿娘不想用我的保命藥救她,但我挺喜歡沈淮序的,她長得好看,人也嫻靜,若是死了怪可惜的,況且我有兩顆,給她一顆也無妨,便瞞著阿娘偷偷給她用了,甚至後來瞞著阿娘與她成了朋友。”

她沒說的是,她在沈家看到只有沈淮序與沈懿時,一下子便想到了阿簡與越爺爺,越爺爺死後,阿簡雖然看起來很快就恢覆了情緒,可她後來跟隨師父入了江湖,再沒回過州府。

沈家只剩了沈懿這個爺爺和沈淮序,她看得出來沈淮序對沈懿的重要性,若是沈懿失了沈淮序,怕是會扛不住,何必為了留一顆或許派不上用場的藥而眼睜睜看著兩人死去,而且她在來之前問過阿爹關於沈家的事情,得知沈懿是個好官,甚至永州曾經有一年糧草出了問題,還是沈懿在京城周轉了戶部,才沒耽誤打仗。

“沈爺爺知道後感激我,阿娘卻不想再和沈家牽扯關系。”傅錦時將褚暄停放在榻上,替他解了鶴氅,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繼續說:“沈淮序中毒一事一看便是人為,此刻沈爺爺雖感激我,可若是將來沈淮序再一次落入如此險境,阿娘擔心沈爺爺覺得既然第一次能救,第二次同樣能,屆時若我還有一顆藥那我是救還是不救,若我已然沒有了,沈爺爺卻不信我們不能救,走了極端又怎麽辦,甚至若是傳了出去,我怕是會有危險,所以再給沈淮序調理了幾日身體,見她無事以後阿娘便同沈懿明確說了一切。”

她阿爹與阿娘瞞下救了沈淮序一事固然有政治思量,可更多的是保護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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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不想救的,然阿時心軟,將我師父留下的唯一一顆‘幽蘭’給了沈姑娘。”

傅錦時牽著阿娘的手站在一旁,聽見唯一一顆時動了動手指,下一瞬卻被阿娘捏了捏,她擡頭看了一眼,阿娘臉上並沒有任何異樣。

沈懿說:“沈家定然記得這份恩情。”

齊若水對沈懿說:“我不需要沈家的恩情,只希望沈家將此事忘記,同時也不要聲張我來給沈姑娘診治過。”

沈懿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人心難測,傅家有此等藥一事一旦傳出去,即便說了是唯一一顆,但若遇上那些窮途末路之人怕也會鋌而走險,想賭一把萬一還有呢,這對傅家來說不是件好事。同時若是傳出去傅家對沈家有救命之恩,必將引起旁人猜忌,平生禍端,對兩家也是不利的。

他心中知道輕重,便也提醒道:“二皇子已然知曉了。”

齊若水道:“此事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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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傅錦時忽然想到之前在馬車上褚晝津說的他攔截下那張紙條後,曾傳信給她父親。

她那時沒有多想褚晝津為何會給她父親傳遞消息,只以為是作為大瞿人,若是遇到這種情況都會選擇這樣做。

可她忘了,褚晝津亦正亦邪的性子,他才不是個正派人,家國大義與他毫無關系。

所以——

最大的可能便是傅家與他早有牽扯!

而那牽扯極有可能便是從當日他看見阿娘來傅家給沈淮序診治開始的!

阿娘當年許諾了他什麽?他們這些年又一直有什麽往來?

傅錦時下針的手一下子頓住。

“想到了什麽?”褚晝津見她神情凝重,開口問道。

“二皇子一開始就知道衛貴妃是他的生母嗎?”傅錦時偏頭問他。

她想到了衛貴妃是褚晝津生母一事,她一開始知道的甚至在眾人眼中褚晝津一直都是恒嬪所出,可他母親分明是衛貴妃,再聯想到廣瑛公主一事衛家極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而褚晝津如今顯然對此事有想法,也有動作。

“孤並不知道他是何時知曉的,但他很早之前就在查這件事。”褚晝津臉色依舊蒼白,神情依舊疲憊,勉強打起精神同她說正事,“你懷疑什麽?”

傅錦時知道若要查清傅家的事,以她如今的處境,只靠自己顯然會很慢,須得借助外力,褚暄停就是最好的選擇,於是她將自己的想法盡數說了出來,末了捋順道:“阿娘當日讓二皇子不透露傅家與沈家有牽扯的法子,恐怕便是助他查明衛家一事。這些年應當是阿爹一直與他有所聯系,所以他才會在攔截到消息後給阿爹傳遞消息,而當年又是秦家查到的衛家洩露廣瑛公主的身份給酈幽一事……”

褚暄停緩緩說道:“永州一戰大敗後,父皇曾派人給風齡傳了旨,要他去嘉州秦家問罪。”

留雲灘就在留雲城與嘉州興城之間,留雲灘大敗,即便天楚封鎖了消息,秦家沒有第一時間收到戰敗消息,可留雲灘素來是永州與嘉州一人一半巡邏值守,秦家軍巡邏時不可能沒有絲毫察覺異樣,畢竟那可是十萬大軍的屍體。

所以肅帝不是沒有懷疑過秦家。

淩安侯在褚風齡去後,直接給肅帝遞了折子,想要進京面聖,當面說清楚,這才有了褚風齡回京。

他是帶著淩安侯回來的。

傅錦時顯然也想到了這點,秦家軍不可能半點沒有察覺到,可他們不僅在天楚屠了甘、穆二城後沒有動靜,連她在鄴城死守七日,都沒有聲響。

這麽長的時間毫無作為,顯然可疑極了。

“淩安侯如何說?”

“聲淚俱下地咬死了自己不知情。”褚暄停道:“父皇不信又能如何,沒有證據,再加上所有證據都指向傅家叛國,繼續深查下去無益,便要結案。”

褚暄停看了一眼傅錦時說:“永州東接嘉州,西與祁州相鄰,南靠晉州,這三州即便後來祁州陸琪都是因為有人冒死傳去了消息,才讓他帶著瀚城守備軍在天楚到了沂城時及時擋回去,足以可見這其中的不簡單。”

“你是說——”傅錦時倏然心中大駭,“所有人都在等著傅家——”

後面的話她堵在了喉間沒能說出來,可顯然是明白的。

陸家、雲家、秦家怕是都在此戰中存了讓傅家消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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