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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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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侯府出來,大上午已過半。

這條青磚鋪就的街巷裏,已經陸續有人來車往了。

人分為三六九等,是當下大眾普遍的心理認知。是以,這條可以共兩輛駟馬大車並排而行的青磚街道不會有平民來往,走動的不是出來辦事的各府邸侍從,就是達官顯貴乘坐的華蓋大車、輕便駢車、以及寶馬。

高門大戶的內眷,多數成日拘於後宅那一方天地之中,時日久了,難免膩煩。甄柔因此一直懶怠坐步輦,也不喜歡走哪裏去,都是前呼後擁一大群人跟著。

此時,她便牽著滿滿,身邊也只跟了阿玉一人,慢慢走著回一旁的府邸。

曲陽翁主也是難得有食邑的宗室貴姬,加之甄氏一族數代人盤亙於富庶的徐州,至今已有上百年之久,積累的財富難以估量。在這樣的家族長大,又有曲陽翁主以一縣的財力補充,甄柔自幼穿戴用無一不是上好的綾羅綢緞,食入口中的也是珍饈百味,說是金尊玉貴嬌養長大的一點也不為過。

從小的生活習慣使然,又有大量的陪嫁之物,還有曹勁名下莊園的各項進賬,更不提侯府公中還會有她的份例發下,使得甄柔吃穿用度等一應習慣從未變過。

如是,她現在身上雖是一襲簡單的杏色廣袖長袍,烏發堆疊的高椎髻上也只戴了一支白玉發笄,但街巷上來往的人都有一雙毒辣的眼睛,一看甄柔那一身看似簡單質樸的穿戴,便知那身至少九成新的衣裳料子乃是名貴的紗羅,夏日裁衣穿上最是透氣涼快。而那發髻上的玉笄,一看也非凡品,怕是滿頭珠翠也抵不上那一支,再細瞧之下,似乎還有幾分像禦造之物。

來往之人這一看,便知甄柔一行看似極為寒酸,一沒有香車,二來無廣仆,卻也絕非等閑人家的內眷。

此外,還有那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花容月貌,普通權貴人家,養不出也養不住。

自古以來都是“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眾人見甄柔看似低調,實則穿戴非凡,又當真是美貌驚人,恍若神女般姝色照人,都不約而同地一邊將目光望了過來,一邊與身邊的人猜測起甄柔的身份,看是否有交好的必要。

不過甄柔的身份並不難猜。

洛陽城近來發生的最大一件事,也是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件事——齊侯曹鄭舉家遷往洛陽,其中從原大將軍何進手中奪權的曹勁之妻,也攜女上今。據說曹勁發妻乃打油詩《三美》人之一,是一位傾國傾城的佳麗,與曹勁成婚五載,孕有一女。

是以,眾人見甄柔是一位二十出頭的美貌少婦,又帶著一個三歲左右大的女童,還是從齊侯曹府出來,轉眼便猜出了甄柔的身份。

一時間,與身邊的人討論更為熱烈。

這樣一來,便是不過交頭接耳的小聲說話,但當聲音多到一個地步,還是會讓人聽到一二。

天下總不乏好事者和幸災樂禍的人,甄柔初來乍到,無甚好被人言,也就曹勁和長寧公主之間的事最能扯上關系,這一議論便又往甄柔與他們的三角關系說起。

阿玉從在園子裏遇到那對妄議的侍女,就開始擔心甄柔了,這會兒再見四下往來的目光,她不由更為擔心,小聲關切道:“世子夫人,如今已經分府而居了,雖然距離比在信都侯府時近,可到底要經過外面這一段路,奴婢恐有人不知輕重沖撞了——”

一句話尚未說完,一輛華蓋大車從身邊經過,裏面有陌生的年輕女子聲音傳來:

“確實有幾分姿色,但堂堂大將軍的夫人,還有世子夫人的名頭在,可就這寒酸的樣子,如何能和氣度高華的長寧長公主比,下堂婦也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

話入耳中,阿玉饒是一個性情溫和的老好人,也不由憤怒握拳,怒瞪而去。

奈何等她將話聽完,反應過來,那華蓋大車早已走遠。

車身左右又有垂下的帷幔,看不清究竟是何人如此言語惡毒。

阿玉又怒又氣,但還是更顧及甄柔會往心裏去,只好不甘地收回目光,轉頭繼續勸道:“世子夫人,您可別聽那人瞎說,在奴婢眼裏,什麽公主不公主的都不能跟比不上您。”說著該是心中不平已久,忍不住又說道:“當初看長寧公主人還挺好,如今怎麽做出這等事,她難道忘了在陳留的時候,世子夫人您可是頗為照顧她。”

兩府隔的實在近,阿玉義憤填膺間已來到府邸大門前。

府們前一字排開的兩列執戟的侍衛,乃傲挑選出的親兵,他們都是當初在陳留一起護衛過甄柔的,親眼目睹過甄柔深入救災前線,並將當地的婦女組織起來照料一眾染疫者,也是這支婦女隊伍成為了後來防疫救災的主力。

又有道是上行下效,有熊傲這個頂頭上峰對甄柔的敬重有加,故他們一見甄柔過來,立馬單膝跪下,齊聲道:“世子夫人!”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聲如洪鐘。

“世子夫人”四字更是擲地有聲,極為恭敬。

此話一出,立即讓四下一靜。

隨之,望向甄柔的目光也齊齊一變,都不覺帶了幾分鄭重。

甄柔對眾人的目光一無所察,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畢竟前世今生的經歷,尤其是前世被毀婚後的那段日子,委實落在她身上的各種目光太多了,若是逐一在意下來,那麽她只有無顏活於世上了。

何況若自身有底氣,哪怕衣裳襤褸,也是世人競相追捧。而繡花枕頭,即使全副鎧甲在身,也不過是為他人徒增笑料。

也正所謂,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故此,甄柔此時見一眾侍衛對自己表現出的敬意,她也回以和顏悅色道:“免禮。”

語畢,牽著滿滿正欲拾階而上,左手當頭的一個二十五六歲的侍衛應聲而起時,似鼓足莫大的勇氣,梗著脖子道:“世子夫人,我等只認您是我們的主母!也望您相信,將軍不會做對不起您的事。”

這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這樣一句,聽得甄柔和阿玉主仆一楞。

然,待見這名侍衛眼底的敬意和鄭重,甄柔不由多看了一眼,便覺面熟,隨即想起他曾隨熊傲在陳留護衛過自己,心底一暖,微微頷首,臉上也露出今日自晨省以來第一個誠心的笑容。

一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侍衛,都讓她相信曹勁。她身為曹勁的妻子,又豈會不信他?

人非草木誰能無情。

她之所以現在仍表現的無動於衷,沒有任何焦躁。

便是她能感到曹勁待自己的心,而這就是她鎮定自若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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