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第257號特殊生物體

關燈
第05章 第257號特殊生物體

黎木木的小姨姓蘇,單名一個玨字。

當年黎母出生的時候,被取了一個“瓊”字,意思是美玉,輪到蘇玨的時候,就取了一個“玨”字,意思是兩塊玉合在一起,原本是希望姐妹花和和美美。

卻沒想到後來蘇瓊出了意外,只剩下了蘇玨一個。

蘇家兩姐妹年齡相仿,先後都是在第三階梯上的大學,又都讀的是海洋科學專業,只是一個攻讀的是海洋生物學,畢業後就考入了第一階梯的研究所,一個卻選擇了冷門且危險的海洋生態,留在了第三階梯,開始了頻頻出海。

蘇玨和姐姐的關系很好。

知道她會擔心,蘇瓊每次出海前都會和她通訊,告訴她這次出海的方向和裏程,回來之後更會第一時間和她報平安。後來蘇瓊和同專業反向又是同事的黎父走到一起,出海的時候少了,還多了一個人照顧姐姐,蘇玨也放心了不少。

直到蘇瓊帶著黎木木一塊出海的那次,蘇玨不知道為什麽就心慌的厲害。

沒過多久,她接到了姐姐和姐夫雙雙遇難的消息。

蘇父蘇母的身體不好,消息又來得突然,沒過兩天,就也跟著走了。

在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裏,蘇玨失去了她的姐姐、姐夫、母親和父親,只剩下一個姐姐的孩子。

從第三階梯到第一階梯的路途遙遠,蘇瓊只能常常往回寄東西,很少回來,蘇玨也忙碌於工作和照顧父母,抽不開身,以至於黎木木被送到第一階梯來時,那竟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時隔這麽多年,蘇玨也依然清晰的記得,那孩子被軍方的人牽著手送到她面前時的樣子,她和蘇瓊的眼睛是相似的深褐色,黎木木的瞳孔顏色卻很淺,在烈日下顯出一種近似琥珀的蜜色。

望著她的時候帶著點陌生,軍方的人說,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蘇玨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麽,又或者有什麽反應,但她始終記得那種毒蛇的唾液在她的心口灼燒的感覺,她當時在想,為什麽活下來的是黎木木而不是姐姐。

如果蘇瓊還在,或許蘇父蘇母也不會走得那麽突然,直到黎木木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小孩柔軟溫熱的手落在了她的掌心,琥珀般清澈透亮的雙眸倒映出她的影子。

蘇玨忽然覺得自己全部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她是如此惡毒,卑劣,不可救藥。

但黎木木沒有松開她,反而極努力的踮起腳尖,拍了拍她的手臂,小大人般的安慰她,“別難過,小姨。”

只有蘇瓊會這麽安慰別人。

那一瞬間,蘇玨仿佛在黎木木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收到蘇瓊的遇難通知時她沒有哭,給蘇父蘇母操辦喪事的時候她也沒有哭,直到那一刻,蘇玨流了淚。

後來的十幾年裏,蘇玨一個人撐起了和黎木木的小家。

為此她沒有談戀愛,沒有結婚,一個人承擔了所有養孩子需要的經濟成本和時間、精力成本,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研究所的拼命三娘。

終於黎木木長大了,卻再次學了姐姐當年的專業,命運的輪盤仿佛一瞬間再次開啟。

四年前,蘇玨沒有拗過黎木木,小孩臨近畢業,蘇玨又再一次有了當年那種心慌的感覺,這才有了那通不合時宜的通訊。

息壤之峽的存在徹底隔開了陸地和海洋,也讓海洋成了不可知的黑盒般的存在,她寧願自己的親人一輩子困在安全的象牙塔裏,也勝過去黑盒裏挑戰未知。

說她自私也好,控制也罷,這一次無論如何,她不會允許黎木木出海。

只是蘇玨唯獨沒想到,她還是晚了一步。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如果那孩子堅持,她就去一趟第一階梯,把她綁回來考試的準備,但最終的結果卻是,那孩子幾乎就在她的眼前被海水淹沒了。

息壤之峽塌了。

這消息幾乎不需要如何傳播,就已經傳遍了全世界。

誰也沒想到花費了人類數百年的人力物力建造的海陸界碑會在頃刻間崩塌,整個第一階梯幾乎全部被淹沒,僅有少數海拔高度足夠的建築物和山地幸存下來。

好在海平面上漲的速度在徹底淹沒了第一階梯之後已經逐漸放緩,多少給了政府和軍方一些喘息的時間,很早之前就在第二階梯和第一階梯交界處所布下的息壤之峽·二號也在這一時刻發揮了關鍵的作用。

軍隊得以在第二階梯和第一階梯的交界處布下防線,再逐步派遣搜救隊去搜救幸存者。

為了更快找到海平面異常上漲、息壤之峽坍塌的原因,第一階梯頂尖的科研力量也需要被抽調一部分到第二階梯去,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蘇玨就已經向上頭遞交了申請。

但就在剛剛,她已經在宿舍收拾前往第二階梯的行李箱時,卻收到了申請被駁回的通知。

蘇玨疾步穿過長廊,硬質長靴在特殊金屬制成的地面上嗒嗒作響,每一下都擲地有聲,身邊路過的初級研究人員拿著材料剛想和她問好,就被拼命三娘殺氣騰騰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第九研究所建在第一階梯最高的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為了和外部嚴寒的雪山氣候徹底隔絕開來,所有建築幾乎都是從外部向山體內建設,第九研究所也不例外。

內部又被分為生活區、材料存儲區、實驗區和行政區。

從宿舍所在的生活區到行政區剛好只需要穿過一條長廊,蘇玨走過長廊盡頭的拐角,“啪”的一聲推開了所長辦公室的大門。

“好的,情況我都了解了,暫時就先這樣。”

“我這邊有客人來了。”

辦公桌前,兩鬢已經斑白的老人原本正在用鋼筆記錄著什麽,見有人進來,摘下兼具了通訊功能的單邊眼鏡,拿起旁邊的特質絹布擦了擦,再戴上。

他的年紀顯然已經很大了,卻還是堅持不用更多的外部設備,就連辦公室也都簡單到了能被稱為簡陋的地步,就連墻面也都只是單純的金屬支撐,連一塊虛擬幕墻都沒有裝。

第九研究院的所長林老,也是第一階梯都僅有三位的SSS級研究員,專攻深海生物及生物材料研究,並一手參與了幾十年前息壤之峽的一次修覆和更新。

也是蘇玨當年的導師和引路人。

蘇玨積攢了一路的情緒,到這裏忽然就卸了下來,她抿唇,攥緊手指,“為什麽駁回我的申請。”

老人終於停了筆,他擡起那雙久經滄桑的眼睛,掃過面前這個年輕女人臉上的焦急和擔憂,一邊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一邊宛如長輩抱怨小輩般絮絮叨叨:“太不尊重老人家了,你今天又沒有喊我老師。”

但真正拿出那份文件要交給蘇玨時,他又沈默下來:“原本我打算晚點給你送過去的。”

蘇玨想接,但碰到那份硬質的牛皮紙袋時,她的手卻不聽使喚的顫了一下,最終,她還是深吸一口氣接過了文件,又用飛快的速度拆開。

一個S級研究員的手本該是很穩的,蘇玨拆封的時候速度極快,手卻抖的厲害。

到最後甚至把文件開口處直接撕開了一道口子。

裏面只有薄薄的一張紙,是一頁單獨的遇難者報告,姓名欄上寫著的,赫然是黎木木。

這不可能。

那格外熟悉的三個字在這一刻顯露出一種巨大的荒謬感。

蘇玨揪緊那薄薄的一頁紙,用力攥緊,最終把它嚴絲合縫的,一點點塞回了文件夾裏,又放回了林老面前。

“我不信。”她陳述道。

她不相信自己姐姐的孩子,會這麽簡單的死在一場意外裏,盡管這場意外毫無疑問已經波及了整個第三階梯,盡管這是一場誰都難以預料的,世界級別的災難。

盡管她幾乎是看著黎木木在她面前被卷走的。

但讓她單憑一頁紙就相信那孩子已經死了,這絕不可能,“如果您再次駁回我的申請,我會直接遞交辭呈,並向軍方遞交材料。”

多年以來,軍方一直是作為研究所的有力幫手而存在,長期為第一階梯的各大研究所提供實驗材料和設施,作為回報,研究所們為軍方提供最新的研究成果。但在互惠互利之外,軍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培養屬於自己的研究員。

所以只要蘇玨選擇了投向軍方,就絕對不會被拒絕。

她一向聽從林老的安排,從實驗方向到結論推導,多年以來,她一直是林老滿意的學生和副手,她也能理解林老或許是為了她好,如同她想要保護黎木木那樣不希望她身涉險境。

但這一次,她註定要讓林老失望了。

蘇玨轉過身,她留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我知道你一定會堅持你的想法。”但就在蘇玨要走出辦公室時,身後卻傳來老人的一聲輕嘆,“但是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老人推開辦公椅起身,走向蘇玨。

蘇玨回頭,在老人的掌心裏看到了一枚熟悉的,銀質耳釘。

“這是從軍方剛剛送過來的,第257號特殊生物體身上發現的。經過檢測,上面有屬於黎木木的生物學信息,我知道你申請調去第二階梯就是為了找她,但是深海已經降臨,你去那裏一點點大海撈針,不如從研究第257號特殊生物體入手。”

“據我所知,第257號特殊生物體被捕獲的時候,就是在第三階梯的邊緣。”

林老幾乎是佝僂著身體站在蘇玨面前,他說著,把那枚耳釘妥善的放進蘇玨的掌心,接著補充道。

“有報告顯示,第257號特殊生物體在運輸途中,曾表現出高度的智能,你或許可以和它建立一定的溝通。”

“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你最終決定采納我的建議,它目前被安置在實驗區C區102號實驗室,我已經給你開放了研究權限。”

“但要註意,它同時也具有高度的危險性。”

C區102號實驗室。

一條粗壯的腕肢,“啪!”的一聲,拍打在了巨大的特制玻璃墻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