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君子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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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君子之交
慶寧三年十二月廿三，鐘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他這日上午胡思亂想不知如何過的——一串紅，那可是玉人樓頭牌，多少妖媚姿態，多少勾人手段，鐘濯可是領教過的，宋誼能把持住麽？
待到吃午飯時，綠菁布完菜要退下，鐘濯忽然叫她：“等一等。”
自嵇朔早間來過一趟，這位大人一上午都神思不屬的，綠菁都看在眼裏呢，此時聽得鐘濯叫，便回過身來殷勤道：“大人何事？”
鐘濯不知該怎麽說，心想女子總比男子細心，說不定能品出個端倪來，便斟酌著問：“綠菁，你說若是有人時不時地盯著你看，還心甘情願為你賣命，這是不是別有居心？”
那廂綠菁聽了，不太懂：“別有居心？連命都願意舍了，還能有什麽居心？”
鐘濯道是自己說得太含蓄，幹咳兩聲，臊著臉道：“就是，想入非非、兒女情長，那種‘居心’。”
綠菁眨了眨眼，想起以往種種，忽然掩著嘴嫣然一笑道：“大人總算明白過來了。”
“明白什麽？當真如此？”鐘濯聞言臉色微變，心道自己猜的不錯，那一串紅果然別有所圖。
卻聽綠菁認真道：“依小的看，嵇公子對大人是有這種‘居心’的。”
嵇公子？
“什麽嵇公子？”鐘濯聞言腦袋一空，一時懵了。
嵇朔？有他什麽事？
綠菁瞪著眼解釋道：“時不時地盯著您看，還心甘情願為您賣命，不就是嵇公子麽？”
鐘濯都被這丫頭的荒唐話堵得語無倫次了：“……什、什麽？他什麽時候……不是，哎，這跟他沒有關系！”
綠菁抵著下巴沈吟：“小的一向不會看錯啊。眉煙姐姐對沈呆子有意，也是我一早看出來的。”又道，“前次大人從豐池鄉回來後，又是三顧茅廬極力挽留，又是為嵇公子騰那幽篁居，小的還道大人與嵇公子已經互通款曲了呢。”
鐘濯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什麽互通款曲？小丫頭知道這詞什麽意思麽就這麽瞎用！
鐘濯哭笑不得道：“本官與嵇介聞那叫志同道合！”又洩氣道，“罷了罷了，就你這麽個眼力，這事兒問你也是白費力氣，你退下吧。”
綠菁還摸不著頭腦呢：“您問的不是嵇公子啊？”
鐘濯瞪起眼來道：“你還提？”
見他作色，綠菁趕忙一福身，腳底抹油：“那小的就退下了。”
臨走卻又被鐘濯喚住。鐘濯捏了捏眉心，頭疼地叮囑她：“綠菁，嵇介聞與本官乃是君子之交。這子虛烏有的事你日後千萬提了，本官脾氣好不與你計較，嵇介聞性情剛硬，眼裏容不得沙子，要是知道你這樣編排他，必定與你過不去，屆時我可不救你。”
綠菁聞言皺了皺眉，心道自己難道真的悟錯了？不應該啊……那日大人醉酒，嵇介聞冒著風雪送他回來，因此大病一場，自家大人得知後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這難道就是君子之交麽？
想來想去想不通，綠菁猶豫著又道：“那小的能再請教大人一件事嗎？”
鐘濯：“你說。”
綠菁道：“大人您與那位宋大人，也是君子之交嗎？”
鐘濯又被問住了，眨巴著眼看了她許久，憋好半天，憋出來咬牙切齒的一個字。
“是。”
這下綠菁想通了，笑道：“那小的便知道了，宋大人和嵇公子是一樣的。原來這就是君子之交。”說著朝鐘濯輕快地一福身，小鳥似的飛走了。
鐘濯：“……”
什麽一樣？一樣個頭！
鐘濯坐在原地，胸內郁卒，幾要嘔出一口血來——他本想從綠菁這邊尋個建議，結果倒好，小丫頭一通亂說，把他給攪和得更郁悶了，偏偏他還一個字都解釋不得……
簡直……簡直……簡直沒處說去！
鐘濯面色鐵青食不知味地將一頓飯吃罷後，又將自己關到了值房中去。
他坐在椅子中，宋誼的信遠遠地放在桌案一角，鐘濯心情覆雜地用餘光瞄著它看了一陣，隨後長長嘆了口氣，轉而拿起另一邊各房呈上來的計書看了起來。
這亦是這一年來的經驗，心神不定時，看公文比抄清心咒有用多了。
戶房的計書厚厚一冊，今年重新分過戶等，商戶數量也多有變動，與去年相比出入頗大。其中墾田、丁戶、春秋兩稅都是戶房作慣了的，條款倒很清楚，到了商稅款項，稅目及票錢流水做得一團漿糊，鐘濯提筆在旁大批特批，合上簿子，瞟一眼信件，心口仍是煩悶不已。
又拿起工房的簿子來，工房報上來這一年的興修營建及各項開銷，河堤、渡口、工坊、修河……看出來是沈馴起的稿，沒什麽冗餘廢話，一條條一件件，清清楚楚有零有整，鐘濯看完後心情好了一些。
再看刑房的，今年自他將劉步停梟首示眾後，除了假票案之外，縣內便再無什麽大事，刑房呈上來的簿子雖同去年的差不多厚，卻多是些家長裏短的瑣事，能鬧到堂審的沒有幾件，如今牢獄空空，案頭亦沒有待審的餘案，很快便翻完，鐘濯看得胸內舒暢，心情總算好多了。
看完三冊計書，鐘濯自覺冷靜了許多，這才將公務往旁邊一推，重新拿起宋誼的信，將後半部分的信細細讀完。
此時再看，宋誼的遣詞造句俱與以往類同，是一貫淡泊溫和的口吻，看不出什麽端倪來。正事說罷，又寫了幾樁瑣事，一說朱小五這次回京後乖覺了許多，不再莽莽撞撞地到處找人報仇，只是徐漕和徐顯文因市易司貪汙案遽然落網後，朱小五四顧茫然，不知何去何從了；又說年底相國寺辦了一次萬姓交易會，正是一個雪天，他從錄事巷打馬而過時，憶起去年今日，真如恍然隔世。
“願鐘兄諸事順遂，歲歲平安，來年仍可同度秋月春風，共此四時好景。”
一切閑敘收在這樣一句樸素的祝福裏。
鐘濯將信看罷後，仿佛在江南寒冬裏喝了一壺溫熱的黃酒，胸腹間俱是熨帖之意，心中的不安煩躁輕易就被撫平了。
他慢慢嘆出一口氣來——是了，一串紅雖然令人著惱，可那個人是宋雲溥啊。
再想想，一串紅算什麽呢，宋誼身邊何曾缺過愛慕的眼光？當年初初入京相府的門檻就被媒人踏平了，後來又三元及第中了狀元，更是炙手可熱。他的宋誼才貌雙全，有清貴的家世，有大好的前程，性情溫柔而有決斷，心地純善而有原則……
……這麽想來也是，這樣好的宋雲溥，為何看上他了呢？
他想起那時在濮州，二人剛確定彼此心意，宋誼便問他為何——可這話原該鐘濯來問的。
該他來問，秋夜驛館那一場醉夢，為何獨獨是他？
驛館外夜雨瀟瀟。
白日喧鬧的人群已退去了，宋誼信筆揮就的賦文被店家掛起，長長地貼在東面的墻上。鐘濯提著燈，就著淅瀝秋雨，將墻上張貼的賦文看過一遍，又看一遍。宋誼措辭辛辣，字卻寫得端秀，藏住了牙尖嘴利的本性，揮灑出坦蕩恣意的意氣。回味無窮。
看罷回身時，驛館大堂燈燭昏昧，年輕公子支頤倚在案上，眼中醉意迷離，修長的指尖擺弄一個青瓷酒杯，眼神如煙似霧，在瀟瀟雨夜，就那麽裊裊地望著他。
像望著他，也像望著別人。
鐘濯入京第一眼就見識到了這樣的人物，從此除卻巫山不是雲。真不知是福是禍。
那時的鐘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便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笑道：“宋兄怎麽獨自在此澆愁？”
宋誼輕輕笑了，看著他問：“你怎又記得我了？”
鐘濯一聽便知道這人已經喝酒喝暈頭，一時好笑道：“在下永固郡試子鐘濯，兄臺別認錯人了。”
“噢，鐘濯……”宋誼將他的名字念了一回，搖了搖頭，仍是笑，“我怎會認錯……我等的就是你啊……”
鐘濯心頭微微一跳，也似入了戲般，問他：“你等我？等我作甚？”
“我等……“宋誼望著他，視線卻虛了，像穿過鐘濯望著一個遙遠的人，輕聲道，“等我的主公請我出南陽，帶我平天下。”
好嘛，扮上諸葛亮了。鐘濯又哭笑不得起來——誰想得到呢，白天驚才絕艷的一個人，夜裏喝醉了酒，竟然是這副模樣。
“好，好。這就幫你請主公來。”鐘濯無奈道，幾乎像哄孩子一般。
見他已然神智不清，鐘濯欲去喚小廝來將他送回房裏，起身時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極涼的一雙手，抓在自己腕上。
鐘濯楞了楞，回首時正對上他的眼，對上一抹千回百轉的癡纏：“還要如何證明我正是在此處等你？”
下一刻便見他起身湊近，如一片雲霧覆面，一陣微涼的風過，唇上落下一片濕涼。
一只酒杯從桌上落下，滾到鐘濯腳邊。
瀟瀟秋雨聲裏，鐘濯聽到他輕聲問：“是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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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寧三年十二月廿三，鐘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他這日上午胡思亂想不知如何過的——一串紅，那可是玉人樓頭牌，多少妖媚姿態，多少勾人手段，鐘濯可是領教過的，宋誼能把持住麽？
待到吃午飯時，綠菁布完菜要退下，鐘濯忽然叫她：“等一等。”
自嵇朔早間來過一趟，這位大人一上午都神思不屬的，綠菁都看在眼裏呢，此時聽得鐘濯叫，便回過身來殷勤道：“大人何事？”
鐘濯不知該怎麽說，心想女子總比男子細心，說不定能品出個端倪來，便斟酌著問：“綠菁，你說若是有人時不時地盯著你看，還心甘情願為你賣命，這是不是別有居心？”
那廂綠菁聽了，不太懂：“別有居心？連命都願意舍了，還能有什麽居心？”
鐘濯道是自己說得太含蓄，幹咳兩聲，臊著臉道：“就是，想入非非、兒女情長，那種‘居心’。”
綠菁眨了眨眼，想起以往種種，忽然掩著嘴嫣然一笑道：“大人總算明白過來了。”
“明白什麽？當真如此？”鐘濯聞言臉色微變，心道自己猜的不錯，那一串紅果然別有所圖。
卻聽綠菁認真道：“依小的看，嵇公子對大人是有這種‘居心’的。”
嵇公子？
“什麽嵇公子？”鐘濯聞言腦袋一空，一時懵了。
嵇朔？有他什麽事？
綠菁瞪著眼解釋道：“時不時地盯著您看，還心甘情願為您賣命，不就是嵇公子麽？”
鐘濯都被這丫頭的荒唐話堵得語無倫次了：“……什、什麽？他什麽時候……不是，哎，這跟他沒有關系！”
綠菁抵著下巴沈吟：“小的一向不會看錯啊。眉煙姐姐對沈呆子有意，也是我一早看出來的。”又道，“前次大人從豐池鄉回來後，又是三顧茅廬極力挽留，又是為嵇公子騰那幽篁居，小的還道大人與嵇公子已經互通款曲了呢。”
鐘濯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什麽互通款曲？小丫頭知道這詞什麽意思麽就這麽瞎用！
鐘濯哭笑不得道：“本官與嵇介聞那叫志同道合！”又洩氣道，“罷了罷了，就你這麽個眼力，這事兒問你也是白費力氣，你退下吧。”
綠菁還摸不著頭腦呢：“您問的不是嵇公子啊？”
鐘濯瞪起眼來道：“你還提？”
見他作色，綠菁趕忙一福身，腳底抹油：“那小的就退下了。”
臨走卻又被鐘濯喚住。鐘濯捏了捏眉心，頭疼地叮囑她：“綠菁，嵇介聞與本官乃是君子之交。這子虛烏有的事你日後千萬提了，本官脾氣好不與你計較，嵇介聞性情剛硬，眼裏容不得沙子，要是知道你這樣編排他，必定與你過不去，屆時我可不救你。”
綠菁聞言皺了皺眉，心道自己難道真的悟錯了？不應該啊……那日大人醉酒，嵇介聞冒著風雪送他回來，因此大病一場，自家大人得知後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這難道就是君子之交麽？
想來想去想不通，綠菁猶豫著又道：“那小的能再請教大人一件事嗎？”
鐘濯：“你說。”
綠菁道：“大人您與那位宋大人，也是君子之交嗎？”
鐘濯又被問住了，眨巴著眼看了她許久，憋好半天，憋出來咬牙切齒的一個字。
“是。”
這下綠菁想通了，笑道：“那小的便知道了，宋大人和嵇公子是一樣的。原來這就是君子之交。”說著朝鐘濯輕快地一福身，小鳥似的飛走了。
鐘濯：“……”
什麽一樣？一樣個頭！
鐘濯坐在原地，胸內郁卒，幾要嘔出一口血來——他本想從綠菁這邊尋個建議，結果倒好，小丫頭一通亂說，把他給攪和得更郁悶了，偏偏他還一個字都解釋不得……
簡直……簡直……簡直沒處說去！
鐘濯面色鐵青食不知味地將一頓飯吃罷後，又將自己關到了值房中去。
他坐在椅子中，宋誼的信遠遠地放在桌案一角，鐘濯心情覆雜地用餘光瞄著它看了一陣，隨後長長嘆了口氣，轉而拿起另一邊各房呈上來的計書看了起來。
這亦是這一年來的經驗，心神不定時，看公文比抄清心咒有用多了。
戶房的計書厚厚一冊，今年重新分過戶等，商戶數量也多有變動，與去年相比出入頗大。其中墾田、丁戶、春秋兩稅都是戶房作慣了的，條款倒很清楚，到了商稅款項，稅目及票錢流水做得一團漿糊，鐘濯提筆在旁大批特批，合上簿子，瞟一眼信件，心口仍是煩悶不已。
又拿起工房的簿子來，工房報上來這一年的興修營建及各項開銷，河堤、渡口、工坊、修河……看出來是沈馴起的稿，沒什麽冗餘廢話，一條條一件件，清清楚楚有零有整，鐘濯看完後心情好了一些。
再看刑房的，今年自他將劉步停梟首示眾後，除了假票案之外，縣內便再無什麽大事，刑房呈上來的簿子雖同去年的差不多厚，卻多是些家長裏短的瑣事，能鬧到堂審的沒有幾件，如今牢獄空空，案頭亦沒有待審的餘案，很快便翻完，鐘濯看得胸內舒暢，心情總算好多了。
看完三冊計書，鐘濯自覺冷靜了許多，這才將公務往旁邊一推，重新拿起宋誼的信，將後半部分的信細細讀完。
此時再看，宋誼的遣詞造句俱與以往類同，是一貫淡泊溫和的口吻，看不出什麽端倪來。正事說罷，又寫了幾樁瑣事，一說朱小五這次回京後乖覺了許多，不再莽莽撞撞地到處找人報仇，只是徐漕和徐顯文因市易司貪汙案遽然落網後，朱小五四顧茫然，不知何去何從了；又說年底相國寺辦了一次萬姓交易會，正是一個雪天，他從錄事巷打馬而過時，憶起去年今日，真如恍然隔世。
“願鐘兄諸事順遂，歲歲平安，來年仍可同度秋月春風，共此四時好景。”
一切閑敘收在這樣一句樸素的祝福裏。
鐘濯將信看罷後，仿佛在江南寒冬裏喝了一壺溫熱的黃酒，胸腹間俱是熨帖之意，心中的不安煩躁輕易就被撫平了。
他慢慢嘆出一口氣來——是了，一串紅雖然令人著惱，可那個人是宋雲溥啊。
再想想，一串紅算什麽呢，宋誼身邊何曾缺過愛慕的眼光？當年初初入京相府的門檻就被媒人踏平了，後來又三元及第中了狀元，更是炙手可熱。他的宋誼才貌雙全，有清貴的家世，有大好的前程，性情溫柔而有決斷，心地純善而有原則……
……這麽想來也是，這樣好的宋雲溥，為何看上他了呢？
他想起那時在濮州，二人剛確定彼此心意，宋誼便問他為何——可這話原該鐘濯來問的。
該他來問，秋夜驛館那一場醉夢，為何獨獨是他？
驛館外夜雨瀟瀟。
白日喧鬧的人群已退去了，宋誼信筆揮就的賦文被店家掛起，長長地貼在東面的墻上。鐘濯提著燈，就著淅瀝秋雨，將墻上張貼的賦文看過一遍，又看一遍。宋誼措辭辛辣，字卻寫得端秀，藏住了牙尖嘴利的本性，揮灑出坦蕩恣意的意氣。回味無窮。
看罷回身時，驛館大堂燈燭昏昧，年輕公子支頤倚在案上，眼中醉意迷離，修長的指尖擺弄一個青瓷酒杯，眼神如煙似霧，在瀟瀟雨夜，就那麽裊裊地望著他。
像望著他，也像望著別人。
鐘濯入京第一眼就見識到了這樣的人物，從此除卻巫山不是雲。真不知是福是禍。
那時的鐘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便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笑道：“宋兄怎麽獨自在此澆愁？”
宋誼輕輕笑了，看著他問：“你怎又記得我了？”
鐘濯一聽便知道這人已經喝酒喝暈頭，一時好笑道：“在下永固郡試子鐘濯，兄臺別認錯人了。”
“噢，鐘濯……”宋誼將他的名字念了一回，搖了搖頭，仍是笑，“我怎會認錯……我等的就是你啊……”
鐘濯心頭微微一跳，也似入了戲般，問他：“你等我？等我作甚？”
“我等……“宋誼望著他，視線卻虛了，像穿過鐘濯望著一個遙遠的人，輕聲道，“等我的主公請我出南陽，帶我平天下。”
好嘛，扮上諸葛亮了。鐘濯又哭笑不得起來——誰想得到呢，白天驚才絕艷的一個人，夜裏喝醉了酒，竟然是這副模樣。
“好，好。這就幫你請主公來。”鐘濯無奈道，幾乎像哄孩子一般。
見他已然神智不清，鐘濯欲去喚小廝來將他送回房裏，起身時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極涼的一雙手，抓在自己腕上。
鐘濯楞了楞，回首時正對上他的眼，對上一抹千回百轉的癡纏：“還要如何證明我正是在此處等你？”
下一刻便見他起身湊近，如一片雲霧覆面，一陣微涼的風過，唇上落下一片濕涼。
一只酒杯從桌上落下，滾到鐘濯腳邊。
瀟瀟秋雨聲裏，鐘濯聽到他輕聲問：“是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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