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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鐘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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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鐘當官

好在離縣城越近,四野的田地溝渠漸漸規整,慢慢地荒地也越來越少。到得縣城下時,只見四野良田種著青青麥苗,這時節正值小麥抽穗,微風中麥浪蕩漾,看著十分喜人。

鐘濯因此心情平覆不少。想想也對,畢竟京畿路的縣城,再差又能差到哪裏去。

將到縣城門下時,車夫忽然“哎呀”一聲,籲停了驢子。

“大人,這前邊路上好像有個人。”

鐘濯聽著車夫跳下車上前去查看,自己也從低矮簡陋的車棚裏鉆出來,便見到前面路邊上果然四仰八叉地躺了個人。此時已是黃昏,縣城外官道上也都少見行人了,晚風還捎帶了點涼意,鐘濯四下裏望著,邊也狐疑地湊上前去。

便聽車夫先在那邊驚叫了一聲:“哎呀!”

鐘濯緊接著便見了個蓬頭垢面、渾身血汙的人一動不動地躺在路邊上。

他眉頭微微一蹙,看著車夫去聽他心跳、探他鼻息,問道:“還活著麽?”

那個人身上的袍子已經看不出底色,右手以一個怪異的角度翻折著,面上青一塊紫一塊地蹭著砂石,全然辨不清樣貌,只能從衣著和體格粗略判斷是個年輕男子。

“還活著還活著!”車夫邊點頭邊道,又有些驚惶無措地看向鐘濯,“大人,這,怎麽辦?”

鐘濯沒有什麽遲疑:“先扶到車上去。”

那人身上沒有一處好地方,鐘濯和車夫兩個人勉勉強強將他抱到車上時,還不慎將他的頭在車頂重重嗑了一下,那人亦是一聲不吭地沒有反應。

將那人安置在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家當旁邊後,鐘濯低頭理了理自己身上染了血汙的衣袖與前襟,一屁股在車夫旁邊坐了,叫車夫加快進城去。

待行了一段路後進了城,車夫的心也定了,便不由偷偷覷著旁邊新晉的年輕官老爺,一面道:“大人,前任的縣老爺也是我送的。他可比您有派頭多了。”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連忙找補道,“我是說,您沒什麽官架子。”

鐘濯坐在車夫旁邊,一面留心看著白馬縣城南北大道兩邊林立的商鋪和民居,一面聽笑了。

“我這亦是頭一回當官,說不定下回你送我,我就有官架子了。”

“官架子,還是不要有的好。”車夫順口接道,頓一頓,又道,“也不對,當官官威還是要有的。”

鐘濯笑微微地聽他說罷,然後也不看他,淡淡問道:“你是在教本官怎麽做官麽?”

那車夫面色霎時一僵,方覺自己是見這新科進士年輕,忘了形了,連忙道:“大人恕罪!小的、小的不會說話,大人莫怪!”

鐘濯原只是故作辭色試試他反應,結果果然如此,暗自搖頭笑了笑,卻沒有再解釋。

這車夫迎來送往,見過的各色官員比他只多不少,因此這話實際不錯的:官架子也許最好不要有,官威卻是一定不能少,如果不能兩全,便只能兩個都要。

鐘濯此次是便裝赴任,白馬縣衙中的大小官吏亦只是知道他這兩日到任,因此他在星月初上時分到達縣衙時,縣衙裏很是慌亂了一場。

其時縣衙裏的大小官吏們都已各自歸家,鐘濯去門子房遞了名帖和任狀,值夜的衙役連忙去內宅喚了一個書吏出來,兩個人鄭重其事地開了門將他迎了進去。

那書吏姓高,是個老儒生,在這縣衙裏待了幾十年,官員輪換見得多,因此見到鐘濯並不像門子房的衙役那麽大驚小怪,引著鐘濯往內宅去的時候,一面恭謙得體地說著客套話,一面遣了內宅裏的一個下人去泡茶。

“等等,不忙泡茶。”鐘濯見狀喚住他,邊就直接反客為主地吩咐道,“先去請一個郎中來。”

回頭見高書吏面有疑惑,鐘濯便解釋道:“本官方才在道邊遇著個傷患。”又道,“本官這時辰到確實不湊巧,高書吏不必在旁隨候。若內宅有人,遣一個供本官今夜使喚便成了。”

高書吏心有疑慮,嚅嚅不退。

這時車夫同那衙役扶了驢車上的傷患到了院中,高書吏提著燈籠上前一看,吃了一驚:“怎麽是他!”

鐘濯邊叫那兩人將傷患往房裏扶,邊問道:“高書吏認得他?”

高書吏見狀連忙出聲制止:“使不得!”

“這潑皮無賴,怎麽能叫他睡大人的床榻?”

那擡人的車夫和衙役一時便停在原地,四只眼睛齊刷刷望向鐘濯。

好人壞人,睡他的床倒是無所謂——只是被高書吏這麽說出來,怎麽哪裏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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