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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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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求之不得

鐘濯從前養過一條野狗。剛撿回來的時候,鐘濯一靠近,那狗就弓起背朝他齜牙咧嘴,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威脅聲——朱小五總讓他想到那條野狗。

鐘濯馴服那條野狗用了半個月。那半月間,他整天在它跟前晃悠,治療它的瘸腿和癩皮,伺候它喝水吃飯,用竹棍逗弄它與它玩耍,最後終於成功消除了它的戒備,令那條狗成了他最為忠誠和勇猛的玩伴。

所以在馴服一事上,鐘濯自認是很頗有經驗的。

去年底他和宋誼一起把朱小五從大雪裏撈回來,他從蘇醒到病好痊愈後不告而別,期間與他倆說過的話,只有兩個“謝謝”:一次是他醒來見到宋誼時,另一次是藥實在太苦,鐘濯遞給他一顆金絲黨梅時。他眼裏的警惕戒備實在太明顯了,遠遠超出了一個受人恩惠的乞丐所應有的程度。同樣奇怪的還有他報恩的方式: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像個受過驚嚇懼怕人類的小東西。

也許就是小乞丐身上這許許多多的奇怪之處,激起了鐘濯的那點好奇心,所以在某一天尾隨到朱小五落腳的古槐巷之後,鐘濯便時不時捎上一點蜜餞去套近乎。這件事鐘濯已堅持了三個月,看起來是有些效果,盡管效果甚微——但鐘濯若當真想做什麽,他便有的是耐心與毅力。

“我懂什麽……”鐘濯望著月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沈吟了片刻,他緩聲笑道,“我知道你與雲溥早便相識。我知道你阿姊將遺書交給他絕非是偶然。我知道九年前的燕城之戰,不僅只你失去了父親。”

朱小五微怔,隨即又哼道:“不知道你想說什麽!”

“線索太少,我隨便猜一猜——”鐘濯想到方才與成伯交談時,宋誼說的“他日事定”,他忽一笑,目光似利劍般指向一旁驚惶的少年,以僅二人可聞的聲音輕輕吐字道,“你當然想報仇,但仇人,卻不僅僅是徐顯文。”

鐘濯看著朱小五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十二三歲的少年,畢竟還是嫩了點。朱小五嘴唇微張,楞在當場,便見那年輕公子將銳利的視線收回去了,散漫地笑了笑,又道:“你自然是要生氣了,畢竟這桃源鄉中風物人情雖好,卻對你真正想做的事毫無助益。但,”鐘濯瞥了朱小五一眼,那少年此刻神色沈抑,目光卻亮得驚人,像一把落在深淵中的千鈞重劍,竟叫鐘濯心中一跳。

“但什麽?”朱小五追問。

鐘濯對朱冕案其實還有一些別的猜測,但觀朱小五的性子,他直覺宋誼不會將全部隱情都袒露給他,因此見朱小五已被自己成功唬住,便也不再往下說。

鐘濯轉過身正對著他,淡淡道:“但若要成大事,須沈得住氣,步步為營、徐徐圖之。”鐘濯心知這番話以宋誼的性子,應當早已苦口婆心地同他說過,但看他今日的表現,顯然對宋誼心懷怨懟,根本沒把勸誡放在心上,因此鐘濯便又淡淡一哂,激道:“但似你現今這般,換作是我,也想甩了你這麻煩。”

朱小五聽了鼻頭一皺,果然又要發作,鐘濯輕蔑一笑,冷冷道:“不知誰給你慣的狗脾氣。也就是吃準我和雲溥憐你身世可憐,不與你爭,換作別人,誰聽你說這些,誰同你說這些?怎麽這麽些年的流浪生活還沒教會你怎麽做人麽?”

朱小五依舊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鐘濯看著他:“朱小五,你現在無權無勢,身上連肉也沒有幾兩,拿不動刀槍,運不動筆桿,你想用什麽報仇?”



鐘濯回去時宋誼已同成伯說完話了,正被三郎纏著在堂中指導功課,鐘濯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宋誼才望見他,二人目光對上,鐘濯朝他笑了笑。

宋誼也一笑,他同三郎又說了幾句,便起身朝鐘濯走過來,領著他往院子西邊走。邊道:“成伯這裏只留了一間房,平日是我與叔父偶爾來時住的,今夜恐怕要委屈你與我住一間。”

今日五更天出門,馬不停蹄地趕路,方才吃飯說話間沒有覺得,此刻入了夜,山中萬籟俱寂,才覺出疲憊來。鐘濯此刻跟在宋誼身邊,好似連心跳都變緩了,聞言笑著輕聲道:“求之不得。”

宋誼身形似頓了一下,目光像月下靜湖,望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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