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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2章 裁縫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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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2章 裁縫國王

蜜裏調油的日子沒過兩天,章紀昭就陰差陽錯在局長任免宣布大會前的吹風會上聽到了些不好的消息。

作為情報局的中堅力量,吹風會參會人員名單上當然有他,並且他就在名單第二位。

只是他有外務去晚了,捏一疊材料站在會議大廳門口,還沒推門進去,弗朗西斯堅厲的嗓音隔著一堵門清晰地滲透過來:“解平不配合我們工作,我們就配合聯邦軍方工作,在他升遷會那天把他和那三個特派隊的一起叫過來,任免宣布儀式照常進行,推他上去念誓詞,不念就殺,另外三個也一起殺,軍方給的處置任務也算當場有了交代。”

“年輕人不叫我們老骨頭活,那我們就喊他們年輕人陪葬好了。”

章紀昭推門進去,落座在弗朗西斯身側,面無異樣。

四下皆靜,他取開材料上的釘子,飛快地把紙張分成獨立頁面,快速閱覽起來。

良久,意識到周邊有些過分安靜了,他才擡頭提醒沈默的一幹老年人:“別停,輪到誰說了,別耽誤進程,繼續。”

三小時後,章紀昭回到家,他把所見所聞原封不動覆述給了解平,並且給予了客觀上離開和留下的兩種應對方案。

“逼宮宴,不用走。”解平終於給了句話,他藏匿許久的態度也終於明朗了。

解平沒想過要走,章紀昭也不覺得解平會言而無信,半路當逃兵,既然回來了,他就不可能如弗朗西斯所猜測的,推卸責任,何況那也不該是解平的責任。

“壞消息是八小時後你我徹底失去休息時間。”章紀昭大方自然地面對面跨坐在解平大腿上,滑溜溜的衣物沿著沙發的輪廓滑了下去,解平一手幫他把長發捋到肩後,另一手把著青年光潔修長的長腿幫他坐正坐穩。

“好消息是?”解平擡眸問。他漂亮的精準操控的面孔此時額外流露出經過許可的促狹來,這個壞男人睫毛乃至鼻弓面朝章紀昭的方向,在章紀昭看來都是刻意而為之的,如果不是,那只能是他好看得過分了。

“我們還有八小時。”章紀昭笑,低頭吻近在咫尺的鼻梁,雙手輕掐著解平的脖頸,吮咬著發涼的山根,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裏面的硬骨頭反覆抽出來吻再塞回去,這個世界的科技欠他甚多,他下流的幻想大多無法付諸實踐。

“不算交通時間,穿衣服的時間也不算?”解平打趣他。

章紀昭從鼻腔悶出聲冷膩的,含糊反問:“不能遲到?”

雖然任免宣布大會上午九點正式開始,但沒說與會人員必須準點到場,爽了再去也不會有任何懲罰吧?

八小時後。

解平與章紀昭同乘至航母地心議事大廳,才下車,一位聯絡官骨碌碌湊到章紀昭旁邊耳語,章紀昭不可思議地瞥了眼這個添油加醋,把情況說得十萬火急的下官,回首平淡地挑出客觀的重點轉述:“會議取消了,弗朗西斯在會議廳等你。”

弗朗西斯只點名叫解平只身赴宴,於是兩人逆道走,一個向前,一個向後。

解平根本無需驗任何生物特征,靠刷臉一路暢行無阻,他推開議事大廳的門,弗朗西斯背脊挺直一派蕭索,解平繞到她側面,拖出椅子和老人並排坐著。

“軍方要我今天下午交人,你覺得我該怎麽辦?”弗朗西斯扭頭看他,“我需要把你交出去嗎?”

解平俯瞰著這個矮小、倨傲的老政客,她耷拉的面部肌肉上是一雙渾濁卻犀利的淡色眼珠,無聲的博弈暗潮湧動,一個眼神、一句話就可以使人大獲全勝,也可以使人節節敗退。

他不再為這雙眼睛附上任何神秘的色彩了。

這只是一雙老人的眼睛。

“發秘報,承認我們被感染,並且暗示感染使得特工獲得了某種能力。”解平直視她,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平靜,“讓他們認定情報局確實存在洪水猛獸。”弗朗西斯咳嗽一聲,打斷他笑道:“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給你念過《勇敢的小裁縫》,窮裁縫一下打死七個。”

解平巋然不動,堅持著自己口中的話:“主動邀請軍方來總部解決被感染者,只要他們來,情報局就敢挪交所有自主權。”

“你長大了。”弗朗西斯坦率地說,“德文不會批準任何人來,他在準備大選,想爬上姬水之眼頂端的人不會允許任何汙穢臟了自己的手,但他也不會放任自己與軟弱沾上邊,做老一不能妥協。”

看來弗朗西斯已經把他所想轉達給德文和他的麾下,想必德文也已經進行了反擊,方才的提問不過是一輪試探和考核。

解平並不意外,既不惱怒也不覺被看輕,弗朗西斯想要把壓箱底的事兒放在最後聊,他也可以圖窮匕見,當下不緊不慢地問:“他準備怎麽出一口惡氣?”

“德文要求情報局派出一位代表出席寰球直播的道歉會,包攬所有責任,就外族侵略戰爭事件向浮水聯邦所有公民道歉。”解平看見她最裏面那顆牙齒掉了,剩下一顆險惡的深窟窿,“不公布道歉原因,只做道德層面的補償。”

公然愚民,剝奪民眾知情權,推卸責任的同時還能一腳爛泥踩在死對頭的腦袋上邊碾邊狠狠地出口惡氣,一箭三雕。這顯然不合規矩,情報局幹的是地下工作,沒有拋頭露面的道理,只是德文不在乎,軍方任何一位說得上話的將軍都不在乎,此舉能最大限度地削弱情報局的力量,不論勝負,第一枚棋子下在哪都得下。

先下手為強。

“我會去。”解平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借刀殺人真的足夠痛快嗎?”

弗朗西斯沒說話,伶牙俐齒的她鮮少有如此沈默的時刻。

的確會不痛快,老人不想撒謊。

沈默司空見慣,弗朗西斯的沈默卻很少見,解平沒想難為她,頓了頓,順勢轉換話題道:“章紀昭做我的副官,職位提到副局。”

“以權謀私不像你。”

“找個人拴住我不是你的初衷嗎?”解平泰然自若,“我喜歡他,你該高興。”

“你喜歡他,我該高興?”弗朗西斯沒頭沒尾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隨後不知所謂地橫眉冷對,她是不高興的,卻在這之後收放自如,一下子斂掉了面上的不善,幾乎是很輕松地就答應下來,在忽如其來的幾聲哮喘般的劇烈咳嗽後,沖他擺了幾下手,讓他趕緊走。

解平凝望她的側臉,勸告的話在嘴邊,他想說註意身體,你應該休息了,這些真有那麽重要麽?全部都沒有說出口。對於心中有恨的人來說,交換什麽都是值得,命又算得了什麽?愛又配得上什麽呢?

他沒有說告別的話,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底,徑自離開了那片蕭索。

很多年以後,記憶閃回時刻,解平還是會想起弗朗西斯,想起那天和她見的最後一面。

如果知道那就是最後一面,他想,他還是會回頭。

坐上權利之巔沒有絕大多數人想得難。

尤其是高位需要你的時候,綁也把你綁上去。

章紀昭十來歲的時候決計不會預想到自己將來成為了一名兢兢業業上工的情報人員,有朝一日還爬上了至高的地位,浮水聯邦情報調查局副局長,這個和局長同時空缺多年的位置就這麽被弗朗西斯以甩賣的態度送了出去。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是給昔日隊友謀了兩個官職。他沒和任何人商量,做解平的幕僚和副官自由度極高,可以隨意施展拳腳,那麽他就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人先提上來。

他提拔麗芙替代自己原先的位置,任駐外站站長,查理作為麗芙的副官。之後所有事情都水到渠成、運轉自如,麗芙何其通透,都不用他安排,新官上任後第一把火就是把自己的寶貝查理派遣到帝國,以男爵下屬的身份與帝國取得聯絡。

巧妙的是,查理聯絡的人正是三皇子萊利,查理告訴萊利,浮水聯邦即將大選,而他的主人打算利用自己在聯邦多年來的假身份參加選舉。

“男爵大人在浮水聯邦任外交部高級官員。”查理睜著眼睛說瞎話,“需要大量錢財賄賂官員操縱選票,不論成功與否,都是背水一戰。”

是的,這兩個混蛋告訴萊利他們在聯邦臥底,並且索取了大量資金,甚至不經意間釣到了一條大魚,萊利告訴查理,他手中有一長串被他策反的聯邦高級官員的名單,男爵大人想要的話,他可以提供,並且允許其公布給姬水之眼換取功績,左右自己都是得利。

叛國名單,德文家族赫然在列。據萊利所述,德文大概是在他們四人活著回來的消息傳出後迅速投名的,他們家族為了大選搶了他很多錢,並交換了一些無傷大雅的桃色情報,萊利人傻錢多,雖然拿的情報價值不高,但他不覺得虧本,花錢交朋友和長線釣大魚其實是一個意思。

德文家族敢放手一搏問帝國的人要錢說明三個問題:

一、德文迫切地想要摘下總統桂冠。

二、德文發現了章紀昭和弗朗西斯前不久在姬水之眼滲透的官員,感到了極大的威脅,他大概知道了弗朗西斯會找個人和他搶麥克風和總統之位,但不知道與他同臺競技的主角究竟是誰。

三、錢是致命的問題,德文缺錢,很缺。

德文已經入甕,他自以為下了招險棋,卻不知道弗朗西斯已經擺好棋盤,熱切、瘋狂又貪婪地在桌前等了他很多年。

然而他們不僅要讓德文輸得慘烈,完成這場百年的覆仇絕唱,還要讓解平從各個黨派和派系中殺出一條絕無僅有的血路,即便弗朗西斯不作要求,章紀昭也要讓解平大獲全勝。

章紀昭和麗芙商量之後,麗芙大度且欣然地決定將萊利撥來的款項挪給解平做不時之需的備用金,她心甘情願地將勞動果實拱手讓人,不過是將仕途壓在了解平身上,相信此時此刻站在解平這隊能為她換取最大的利益。其實麗芙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她往哪走都是路,但章紀昭從未擔心過她叛變,他們都是賭徒。

軍方很快發來了消息,寰球道歉會三日後在中央區標志物戰鬥天使阿格內特下露天舉辦,全程直播。

得知消息後,章紀昭安排人著手寫了道歉稿,解平拿到稿子後在家的書房做了修改——盡管他有了無比寬敞的局長辦公室,大多數時候忙得像個小陀螺似的的章紀昭還是沒法在那逮到解平。弗朗西斯斥過解平居家辦公的松散作風,並且揚言要把解平家整個改造成局長府,章紀昭瞥到,直接在解平終端上刪了這條信息。

三日期限已至,章紀昭按照先前弗朗西斯的指示部署好所有工作,安排飛行器和專車送解平前往中央區,並且調撥上百名高級特工暗中護送解平,其中包括易容的查理和麗芙。代表情報局出面的僅有解平一人,所以章紀昭作為他的副官也只能委曲求全,遠遠潛伏在人群中。

送解平上飛行器前,章紀昭硬是把解平一絲不茍的平整領帶打亂了。

“下到地面有驚喜。”他一邊裝作賢惠的下官再用食指中指捋直這條飽受摧殘的深藍色領帶,一邊極為強勢地明示,“坐在車上的時候記得打開車窗往外看。”

解平果真在駛向目的地的路上打開車窗往外看。

中央區夜間燈火輝煌,通往姬水之眼附近的路上是浮水聯邦最負盛名的商圈,霓虹燈流光溢彩,蒼穹之上浮水聯邦最大的懸浮屏正展示著一張樸素過分卻又具有極大感染力的照片。

上面是張年輕軍官的臉。

軍裝肅穆規整,墨色短發壓在軍帽下,青年臉稍顯青稚,神情卻不合常理的淡漠,不是仰拍視角,卻給人勝券在握的上位感,是被拍攝者,卻仿佛詰問著對他按下快門的人。伴隨著強有力的低沈混響樂,這張殺傷力極強的硬照還設置了跳躍式的動態效果,無疑會攫取所有人的視線。

不計其數的路人停下腳步,掏出設備仰拍留念。

專車司機穩穩當當地沿著最左道行駛,解平清楚地聽見離自己最近的兩個小女生尖叫著喊:“阿格內特轉職做軍官太帥了!!!我草狗導演把我老公壓箱底壓了13年!!我做了13年寡婦!!!!”

“滾啊大姐你今年才16歲,閉嘴吧趕緊拍舉牌,等下趕不上回去的車了。”

弗朗西斯果然把他17歲拍的第二部電影放出來了。

他這輩子一共在一個導演手下拍了兩部電影,是上下篇。上篇叫《血腥神父》,下篇叫《再涉泥潭》。《血腥神父》嚴格意義上不算人物傳記,但和《再涉泥潭》合在一起看就是圍繞阿格內特的傳記電影。

《再涉泥潭》講述的是阿格內特從村莊死裏逃生之後的經歷,曾經出世的神官選擇了入世,戰爭將近,阿格內特選擇入伍,這倒不是因為他還有強烈的正義感,而是他內心空虛,希望能夠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殺敵勇猛,長相英俊,很快贏得了上官的青睞,而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感:

他在保家衛國,他是個好人。

得益於他父親的軍官背景,阿格內特晉升得很快,奉持著“保家衛國”新信仰的他第一次接觸到了真正的上層社會才發現,原來這個國家的統治者才是他保家衛國的最大阻礙。

這個國家正在衰敗,軍官阿格內特一腳踏進政潭,竟然發現這個地方和當年那個偏僻恐怖的村莊沒有任何區別。

面對著一群身著華服的相似怪物,阿格內特必須再度拔出他的刀。

毫無疑問,《再涉泥潭》是一部政治片,並且賦予主角極大的光環。

阿格內特最後成為了他所在國家的最高統治者。

當年拍到結尾,弗朗西斯希望直接拍攝阿格內特成為新的統治者,宣誓時受到民眾愛戴的結尾,導演卻一再要求影片應該在阿格內特宣誓前結束。於是這部電影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宣誓的石臺後,盛大的光渡進那道深不可測的走廊,所有官員拍著手微笑卻都對著宣誓席虎視眈眈,本該欣欣向榮的景象無端叫人不寒而栗。

明暗交接處,民眾的歡呼聲從明處傳來,阿格內特無聲站在暗裏。

弗朗西斯不喜歡這個安排,她覺得這樣無法達到她想要的目的。她要求拍攝第一部電影是為了造神,拍攝第二部是為了解平將來的選舉造勢,導演這麽個晦澀文藝的拍法在她看來效果不行,大打折扣。

導演說,錯,拍第一部電影是瀆神,拍第二部電影才是造神,我不是在幫你拍文藝片,我在拍徹頭徹尾的宗教片。不成功便成仁。到底怎麽拍,聽誰的,你自己想吧。

弗朗西斯半信半疑,最後還是決定相信導演的職業素養,賭一把。

車接著開,夜景疾速向後掠過。

饒是解平料到章紀昭說的驚喜是什麽意思,還是對中央區內鋪天蓋地的自己的臉感到略微驚詫,中央區淪陷為阿格內特的周邊城市。浮水聯邦的娛樂業極度發達,但從來沒有人能夠霸占資本和審美都最繁榮的中央區。

阿格內特做到了。

解平做到了。

白塔前,直播設備與發言席已然搭載完全。

人頭攢動,章紀昭過了安檢帶著助理朝裏走,站在倒數第一排的最佳機位。

道歉會整點準時開始,主持人將索然無味的先導詞說得激情澎湃,緊接著是介紹發言席對面的嘉賓環節,清一色有頭有臉的高級軍官,幾乎都是開國功臣的後代。德文坐在中央,他什麽都沒幹,單是簡單的一個手臂搭桌的姿勢便令人覺得他的骨肉似乎比別人都更有分量。

這就是為什麽男士們要聯合起來把弗朗西斯踹下臺的原因。權勢這把交椅千人坐萬人馬奇,可是誰都不會罵權勢裱子,誰都不願意結束和權勢的結合,如果讓這些軍官做抉擇,他們寧願從妻子身上下來,也不會願意和權勢分手。

章紀昭佯裝媒體負責人,站在直播助理旁邊耐心等待解平上臺,而弗朗西斯正在他身後的身後,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等待她覆仇計劃揭開序幕。

在弗朗西斯的設想中,情報局是被雪藏在地窖的小孩,而今天是這個小孩重見天日的勝利日。

當主持人說“有請情報局代表上臺”後,解平便從後臺映入上百位記者與軍官的眼中。

他徑自上臺,還未在演講席前站穩,同時從嘉賓席最後一排邊緣處上來了一個沒有任何突出面部特征的年輕軍官,“在你開始前,我覺得應該加一個微不足道的儀式來彰顯你的誠意。”

這個男的甚至不在他們的跟蹤範圍內,一個算不上威脅的小軍官——最有可能被人當槍使。

章紀昭面色凜然,不妙的直覺讓他心臟狂跳,他很想通過麥克風告訴解平不要配合這個軍方沒有通知過的環節,可是情況不允許他這麽做,解平轉過臉對這個不速之客,平和問:“需要我怎麽——”

眾目睽睽之下,還未等解平說完未盡之語,伴隨著啪的一聲,解平的臉被狠狠摑至左側,冷白的皮膚很快泛紅。

誰能想到,小孩爬出地窖的那天,奢華靡亂的會客廳第一束暖光打在他臉上,還沒來得及感慨,將軍男傭的巴掌將會第二個打在他臉上。

被打的那一瞬,解平偏低著頭想,弗朗西斯說的長大也包括這個嗎?他可以躲,甚至可以還手,但他現在站在這兒,還手居然會是懦夫的一種體現,他必須承擔責任,也必須要眼睜睜地、心知肚明地挨下弗朗西斯送給他的這一巴掌。

因為這一巴掌能幫他贏。

旁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麽一下絕對疼。”

“他不是特工,腿腳那麽靈活,不會躲麽?”

“他哪敢躲。”

周邊記者不乏流露出拿到大新聞的興奮神情,所有潛伏在現場的特工幾乎在同一時刻程度不同地面目扭曲,麗芙臉色莫測,查理皺眉,偽裝記者的特工更是止不住地心悸,他飛快地用餘光瞥了眼旁邊的副局長,章紀昭渾身漠然,看不出一點往昔的陰沈,反而像什麽都沒看見似的。

但……更可怕了。

只見章紀昭雙手松散地環著,張口說出那個暗號:“不要切廣告。”

對面回道:“解局所有履歷十分鐘前已上載至終端網,熱度已經攀升至第二。現在第一了。民眾已經發現他是阿格內特,並且認為軍方嫁禍情報局,解局是軍方的犧牲品,輿論向我們一邊倒。”

章紀昭笑不出來,本來這一切都是規劃好的,只是念稿,哪有這一出?但他現在居然要親眼看著解平掛著彩在臺上繼續念稿,心情飆到最差值。

然而當解平將臉扭正對著眾人時,氣氛詭異地沈默下來,不少人僵硬地擡起頭望向上空。

情報局派出來的這位代表居然和中央區的戰時標志物長得一模一樣。

以德文為首的一幹人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還好鏡頭只對著這群老人的後腦勺拍,不然章紀昭能嘔在鏡頭上。

解平恭敬又平常地完成了這次任務,頂著張燈結彩的臉規規矩矩地念完了道歉稿。

道歉會即將落尾聲之際,廣場外鑼鼓喧天吵嚷不斷,接著有人呼喊道:“解平多次服役參戰,一等功數都數不清,你們就這樣報答他?”

“誰允許你們審判英雄,你們這群貪汙腐敗的社會蛀蟲!”

……更多抗議的民眾站在廣場唯一通道外,逐漸組成一支規模不小的游行隊伍,不少人舉著自己書寫的牌子,臉上繪著標語表達對姬水之眼和軍方的不滿,更有甚者不顧防爆警衛直接沖進了會場,現場彌漫著一股尷尬不已的氛圍。

主持人連結束語都沒機會說,道歉會便匆匆結束了,所有媒體都默契地接進了廣告。

章紀昭悶得不行,明明目的達到了,他卻覺得比殺了他還難受,偏偏為了掩蓋身份,他還不能和解平一起離開,當下只好垂著眼睛想,怎麽悄無聲息地玩死這群人比較好呢?

解平先行被衛兵護送離開,然後是全程在後盯梢的弗朗西斯,章紀昭等人為了不引人註目還得再看情況走,即便如此,章紀昭還是掂著設備走在了弗朗西斯後,要不是時機不對,他真想把假設備甩在這個老東西頭上。

看起來弗朗西斯在廣場門口打了一輛車,恰好游行人群疏散完畢,德文也到了離開的時候,再恰好,兩人一前一後碰上了面。

司機畢恭畢敬地為弗朗西斯拉開後車門,德文看著她,漆黑的夜色返照,窺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見到溝壑縱橫的面目和深沈的眼神,弗朗西斯挑眉道:“老熟人見面連招呼都不打一個,還是那麽沒情趣,叫都不會叫。”

很少有人對男性尤其還是位高權重的男性開黃色玩笑,弗朗西斯是一個另類,德文的臉色立馬變得青黑,眼神也充斥著那個年齡少有的陰毒。

“你到底想要什麽?”德文問,“我的命?”

弗朗西斯被逗笑,這時章紀昭目不斜視從他們之間的綠化帶穿過,接著路過兩人的是談笑自如的麗芙與查理。對話是無心的試探,德文知道她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他在牌桌上贏過很多人,到頭來棋逢對手的只有這個女人。

弗朗西斯上車關門,隔著不遠的距離:“你不是18歲了,德文,我怎麽會要你的命?”

再仔細想想,寶貝,牌局已經開始了,我不允許你裝笨。

順帶一提,我熟識每一個人你身後的人,他們恭敬地站在你背後,雙手背到身後,離你太遠,猜猜他們藏起來的刀是對著我的還是對著你的?我身邊的人雖然也想對我掏心掏肺,但他們比你身邊那群蠢貨聰明百倍,別擔心,我一定活得比你久。

那麽,容我為你介紹我身後的人。

解平永遠是我最好的繼承人,我將讓他站在我心臟旁的位置,但離牌桌不要太近,我希望他有一天能全身而退,雖然幹這行將來總是會沾得一身腥,幸好他足夠睿智,而你實在是鼠目寸光。章紀昭會手握匕首插進桌面,希望你不會被嚇得屁滾尿流,不過你顯然已經徹底得罪了他,趁你擡出去之前我一定要把我的仇報幹凈我才甘心去死啊。預料沒錯的話,麗芙將是下下代局長,她是你年輕時會瘋狂迷戀匍匐在腳邊的類型,但是要小心,因為她一定會前傾身子將手探到楚河漢界的另一邊,輕佻又極具迷惑性地沖你媚笑,目的僅僅是侵占你的地盤和你的肢體勘探權。查理最像年輕時的你,但他的內裏和你不同,簡而言之,他既不是軟蛋,也不是墻頭草。

話又說回來了,寶貝。

我不要你的命,命對於我們這些政客來說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別把臟東西丟上賭桌。

我要你用命換來的東西。

我要你用第一次為權勢低下的頭、人畢生一次且僅有一次的貞潔、再也流不出的淚水、全部的天真、浪漫、熱烈、善良、尊嚴、臉面、羞恥心和青春換來的財富、權力、榮耀、頭銜、名譽、聲望。

來吧,老朋友,讓我看看你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究竟犧牲了多少,把籌碼全部丟上桌來。

不打到我滿意,我不會讓你下桌的。

【作者有話說】

還剩三章完結><

最後一部分寫著寫著很怪啊像那個出師表……dbq這個真不敢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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