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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3章 高手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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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3章 高手過招

像游樂設施安全員檢查安全帶,解平圈住章紀昭手臂用力拉扯,確定對方勒在他頸項的力度真實牢靠。在這生死關頭,解平卻不失幽默地想,回去之後,他或許應該嘗試著體會擁有真正搭檔的感覺。

為什麽不呢?他只想要同生共死的承諾,恰好章紀昭給得起。

沒給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留緩沖時間,膝蓋彈跳的瞬間,男人一躍而起,上千次訓練不足以擁有如此敏捷的肌肉記憶,他的血液中天生流淌著兇猛游牧民的特工基因,透過襤褸的衣衫能瞧見他身上每一塊精壯的肌肉隆起,盡管絕大多數帶有未愈合的傷痕,但他不會停下,永遠不會,正如他的使命一樣,沒有人允許他停下。

第二道門近在咫尺,越過那道大開的門,結果會不一樣嗎?

解平應該懂得世界上絕大數真理,明曉所有問題的答案。這是弗朗西斯對他的要求,他們期盼他過分早熟,因為他們在他的基因上付出諸多努力,沒有人容許他哪怕一次受挫,但他無法像他們所盼望的一樣全知全能,他仍舊對很多真理和問題一知半解。

所以他被迫且永遠在陸地上尋求答案,這片陸地大得宛如沙漠,門那邊是綠洲嗎?

【異種自重,請不要找借口誤入安全屋領地,違者告發】

餘光瞥見紙盒牌上失真的沈水語,耳畔仿佛掠過地獄所羅門七十二魔神的驚嘯。

異種們將空間擠撞得摩擦生熱,一時間,恍若烈火焚燒不停的煉獄再現人間,它們在地獄的焦土和灰燼中延伸利爪,最快的那個已經摸到他的脖頸,長指甲扣鉆進他的血肉。

靈魂血管破裂,血向外井噴式迸濺,肉體承載不了靈魂血液的重量,最終靈肉合一,傷口驀地實體化,男人脖頸上瞬間生出狹長深深的劃痕。

血在下沈。

解平薄唇抿緊,脖頸麻癢和疼痛齊頭並進。

他做了痛覺剝離仍痛不欲生,那是全然的精神上的折磨,仿佛脖頸處被人打出一關竅,再當作羊骨髓嗦,嗦得好像血管喉管都要被它一條一條地剝出來,但他依然保持鎮定,軀幹核心力量繃硬,緊摟章紀昭側身打滾翻進鐵網欄內,沾了土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最終滾停,塵埃落地。

門的那邊是綠洲嗎?

不好定義,但的確是安全屋。

脖頸上第二道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消退,這道門果然是異種和人類棲息地的分界線。

沒有露出任何幸存的笑容,解平平淡回首,紫羅蘭色的眼眸隔著一道門戶大開的脆弱網欄和無數異種對視,他的修頸仍然一如既往挺勁,擁有漂亮倔強的線條,只是有汩汩的鮮血流淌下來,令他渾身煥發出命運交響曲般激烈又淡漠的神性美。

在這一刻,他身上屬於神官阿格內特的那部分掙紮著從塵封已久的軀殼奮力爬出來,輕蔑所有闖入他的生存領地還妄圖驅逐他的蒙昧者。

異種們侵入鐵柵門,腐蝕、汙染這礙眼的邊界,貪婪,卻踟躕不前。

它們的六維視角能清晰看見面前這個人類的靈魂——實打實的純凈,絕對的饕餮盛宴。

然而,濃霧中的獵食者同樣在監視它們的一言一行,倘若真的打破優人制定的規則,今日誰是盤中餐可不好說。

怪物們操著渾濁的嗓音討論起來:[一頓飽和頓頓飽還用選嗎?]

[斷頭飯再豐盛我也沒興趣吃。]

只聞嘭地巨響,龐然大物們先後在空中爆裂成多色汽化物質,先前還折磨得他們要死要活的怪物們這會兒連影子都捕捉不到。

解平摟著章紀昭謹慎地往更裏面挪了一點,他很確定,哪怕他們顯露出半分跨出那道門的意思,那些饑腸轆轆的異種就會將他們撕得粉碎。

“……”章紀昭見終於安全,完好無損的左腿膝蓋支在地上,忍著半畸的右腿疼痛,顫巍巍地跪起來,伸出雙手想要觸碰解平脖頸上的傷口。觸目驚心的抓痕有著猙獰的橫貫面,血液和著濃稠黏糊的腥黃組織液,傷口在潰爛發炎,他不敢碰,會感染。

他記得組織再生治不了這麽大創面的傷口。

章紀昭半張著唇,極度的焦慮讓他的心跳到嗓眼,異常地想幹嘔,表現在外的卻仍是鎮定和冷靜,掃了眼身後聳然的安全屋,頓道:“進去找針線。你的傷口太大了,得縫。”

說完,他低下頭平覆恐怖情緒。

急促的呼吸頻率暴露了他的害怕,解平伸手按在他的右臂,“章紀昭,看我。”

章紀昭照做無誤。

“傷口看起來是很恐怖,但我的精神狀態和行動能力沒受任何影響,我們不會有事,只要你相信我。不要擅自做決定,任何時候都要坦誠、毫無保留地告訴我你的想法和你的情緒。”解平攫取青年全幅心神,眼神強硬,聲音放得低又淡。

“不用有心理負擔,我對你負責,就是對你所有的方面負責,所以,不允許任何非理性的單獨行動,不允許先斬後奏,不允許自我犧牲,能做到嗎?”

章紀昭的情緒變得舒緩,他低低地嗯,盯著他的傷口,執拗又開始生自己悶氣。

並不是好管教的小孩,不過小孩都不好管教,章紀昭已經算是最乖的那個,予取予求。

“重覆一遍。”解平捏著青年削薄分明的下巴。

章紀昭不得不看他,高度凝練概括:“聽你的話。”

解平很滿意,擡手將青年扶戰起來,順從內心誇讚道:“乖。”

五步之外就是居民樓,聳然建築自帶腐朽陳舊的氣息。

建築外部不作任何裝飾,墻面緊挨的地面發現有眾多墻皮脫落,並不牢固結實的建築處處露出裏面澆築的水泥。

章紀昭不願意解平背他或抱他,解平只得單手扶著他往這棟最靠近邊界線的建築物裏走。

建築物應該一直沒有人居住過,不見任何生活痕跡,地上重重積灰,沒有人的腳印,看來安全屋裏的人從未有過離開的想法。

他們是怎樣一群人?寧願放棄樂城奢靡穢亂的生活,也不願放棄身為人類的理智和尊嚴,淪為被本能欲望所驅使的野獸。若是從這個角度出發,裏面的人應當都很高尚,安全屋應該是人類最後的烏托邦。

然而走出這座過渡建築之後發生的一切都令他們大跌眼鏡。

抵達一天半後,他們便將安全屋的境況摸得一幹二凈。

安全屋是另一座煉獄。

也許當初選擇來到這兒的人初衷是好的,然而安全屋等級森嚴,嚴格劃分為貧民區和富人區,貧民占了絕大部分,劃分到的領地卻極少,資源卻依據領地面積分配。

這意味著貧民區沒有充足的食物,卻有比食物多千萬倍的人。

再有美德的人進了這也會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貧民區人口密度高得可怕,到處都是高矮不同的爛尾樓和鐵棚屋。

狹窄的巷道永遠是濕潤的,因為你不會知道誰上一秒尿在那兒,而到晚上,就會有人不管不顧地睡在那兒。擁擠的區域內還算可以的房子最快幾小時就會易主,爭搶資源的暴力流血事件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沒有爭搶能力的老弱病殘不知為何只能在一個地方能看到——貧民區和富人區的接壤處,那有一個巨大的垃圾場,環伺在那的人比老鼠都多。

富人區食物供給充足,一天垃圾車至少倒6趟垃圾,窮人們則將這些垃圾視為珍寶。不過垃圾裏還真能翻到不少寶貝:吃了一口就扔的食品,沒用完的紙巾,過期的藥品,運氣好的話還能撿到沒喝完的酒和還剩一根的煙。

每當垃圾車到點運送垃圾,窮人們就會蜂擁而至,一股腦湧上去,伸開雙臂甚至張開嘴搶先去叼天際落下的殘羹冷炙,仿佛那是天大的恩賜,但必須要慎重,否則稍有不慎便會被他者搶去,所以很多人在搶到食物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塞進嘴裏逃跑。

若是自己的食物很有可能被人奪走,在那以前也要想法設法惡心對方一下,在上面吐痰抑或是放在地上踐踏、撒尿。

人類的動物性在這體現得淋漓盡致。

詭異之處在於,在這麽惡劣的生存環境下,他們沒有見到任何一具屍體,同樣,也沒有見到處理屍體的火葬場。

解平本來在打探好情況後打算帶章紀昭過了垃圾場往富人區去。

富人區大廈鱗次櫛比,街道幹凈整潔,沒有一絲異味,不像貧民區臭氣熏天,國家實驗室只會在那,可邊界線有重兵把守,在他和章紀昭傷勢嚴重的情況下貿然行動並不是理智的選擇。

於是他帶著章紀昭尋找可以暫時落腳的歇息處,最好不那麽擁擠,環境也沒那麽堪憂。

還真讓他們找到了,有一條街道沒人安頓,家家戶戶亮著燈不知在做什麽,解平知曉這情況顯然不合理,但為了安心養傷,順便有個地方修整,他還是帶著章紀昭找了個幹凈的巷道歇下來。

除了休息,最緊要的還有食物補給。

垃圾場不在他食物來源的考慮範圍內,此外獲取潔凈食物的渠道只剩一個。

每天22:30,駐紮在富人區的警署警員們酒飽飯足後,才會勒緊褲腰帶走出來,按住宅數量派發蔬菜、水果和肉食。

解平昨天看到中午看到了,警署一行人拿著強力射光燈和重型武器維持紀律,另外兩個警員隔著垃圾場後那道鐵柵欄用籃子將食品投遞過來,成群結隊的人上來哄搶一空,全程不到一分鐘。

解平打定主意去搶些吃的來,搶吃的不難,但他擔心章紀昭的安危,章紀昭腿傷未愈,跑不快,解平想到哪都帶著他。獨自外出獵食的想法搖搖欲墜,帶著章紀昭又沒法搶吃的,兩者矛盾。

巷道中,解平正摟著熟睡的章紀昭想事,冷涼不變的夜色偶爾傳來幾道旋轉的強光柱,那是駐紮在邊界的警署哨塔發出的警戒光,片刻後,巷道外傳來不規律的腳步聲,解平分辨了下,這人估計是個瘸子。

果然,不過一會兒便有個衣衫整齊的瘸子小孩掂著一袋垃圾經過巷道。起初,解平以為對方沒有瞥見他們,因為那小孩目不斜視地踱了過去,誰知兩分鐘後,那不規律的腳步聲又由遠及近了。

和貧民區其他人都不一樣,小瘸子身上打理得異常幹凈,露出的皮膚和腦袋上都沒有毛發,一雙眼裏有孩子獨有的淳樸、羞臊和純真。

他扒著墻有些膽怯和害羞地看著解平,像生在角落的青苔,他起初只露出眼睛的一角,最後露出整張臉。

小瘸子很緊張地向後環顧,見沒人才松了口氣,焦急地勸說道:“你們受了傷不要待在外面,我爸爸媽媽說最近食物短缺,已經有人開始對人下手了。”見解平不搭理他,小瘸子一咬唇,很受傷害般低聲道,“算了,不關我事。”

“我們沒地方去,沒東西吃。”解平說。

小瘸子唇角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眉頭卻擰了起來。

他停下腳步,很為難地望著兩位陌生的傷者,盯著男人懷中青年受傷的腿關節,又低瞥過自己早已殘疾的腿,適當流露出幾分哀傷,最終攥著的拳頭緩緩松開,終於開言道:“……我可以帶你們回家,我爸爸媽媽人很好,肯定會分很多食物熱情招待你們,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解平是一位最好的聆聽者:“什麽條件?”

“你們傷好之後必須離開,並且你們每天搶到的食物都要分一半給我們。”小瘸子態度既嚴肅又誠懇,完全是位善良又懂得為家庭著想的孝順孩子,“互利共贏,成交嗎?”

解平看著他那張和這兒格格不入的溢滿人情味的臉,終於露出一抹劫後餘生、充滿謝意的紳士微笑:“勞煩你了,不過不存在什麽交易,你救了我們的命,回饋你們是我們應該做的。”

【作者有話說】

說話真好聽,給我們小瘸子稀罕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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