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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4章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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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4章 A+++

受到日出的眷顧前,科裏森島已經被彌漫的大霧掩藏了眼睛。

章紀昭站在城區最高大廈樓頂的停機坪邊緣遠眺,大霧四散,科裏森島仿佛預先得知末日的來臨,幹脆開始埋葬自己。

“你今天的速度不正常。”章紀昭收回視線說。

耳麥傳來混沌的金屬切割聲和憋在嗓子的疼痛氣音,緊接著,麗芙氣若游絲道:“耽誤了幾分鐘,我很快了,你們在那等我。”

一旁的查理掀起眼皮看了眼章紀昭,指腹互相搓著,手心黏著濕漉漉的汗。

他們兩個人半小時前送走了各自負責的名單上的人,在那之前,他們發現惡心的蟲子可以脫離液體在陸地上滾動軀體攻擊人類,劃破人的皮肉,通過血液鉆進身體裏。

稍有不慎就會中招。

麗芙是什麽情況,已經很明顯。她應該是被蟲子入侵了哪塊皮肉,而她正企圖自刎血肉保全自己。

查理不忍再聽,他切斷耳麥的聯絡功能,悶聲說:“隊長。”

寄希望於章紀昭仁慈不如燒香拜佛,查理明明知道,還是希望章紀昭能夠網開一面。

被感染的人不能離開科裏森島,這是底線。

如果被感染的是章紀昭,換位思考,麗芙也不會帶章紀昭走。

讓章紀昭成為特派隊隊長的品質是異於常人的耐性、是運籌帷幄的大局觀、是不帶主觀意識的決斷力,唯獨不是善良。

以暴力和鮮血聞名的隊伍怎麽可能會有一位生性冷靜平和的隊長?

查理非常清楚他身側的兩位同伴具有驚人相似的秉性。麗芙和章紀昭像撲克牌的大小王牌,區別只是著色。

然而暴君的外在無論是冷靜還是狂躁,內在同樣佇立著一把貪婪的利刃,而他有幸與兩位暴君相伴的原因不是他在同齡人中足夠出色。

是他足夠像一位聽話的仆從。

當年考核期的最後一項考核,是對據說犯了叛國罪的聯邦軍官開槍。

他們三人都對浮水聯邦的法條爛熟於心。

法律不限制特工,那是在上面不想處置他們的時候。法條上也有明文規定,對聯邦軍官開槍是真正的叛國罪,板上釘釘的死刑。

這是文字游戲,考核題幹上介紹三位被綁在椅子上的人是叛國的罪犯,但他們三人都知道,大概率上椅子上的三位軍官是無罪的。

總部需要對組織絕對忠誠的人,開了槍,他們所能倚靠的只剩情報局,浮水聯邦的每條法律都不再保護他們的權益。

他們將失去歸屬感,永遠置於最尷尬的境地。

查理猶豫遲疑了。

但他身旁兩個人的表現永遠令他不管過了多少年,仍舊記憶猶新。

章紀昭垂首給子彈上膛,麗芙欣賞著被五花大綁的聯邦軍官猙獰的神情,調笑著勸他下輩子不要再做錯誤的事情。

然後兩人同時擡手,一槍爆頭。

查理凝註著他對面的軍官,瞄準對方左胸膛的心臟,他覺得這位軍官值得體面的一槍。

章紀昭靜靜地觀察他,結束時帶著滿身的血腥味路過他,說:“打心臟會讓他更加痛苦,結束他的意識會讓他好受一些。”

查理被嚇了一大跳,章紀昭走路沒有聲音,簡直像個背後靈。

可章紀昭沒說錯,腦死亡之後,人的身體雖然仍有脊柱神經反應,但確實沒有任何意識,死得確實不那麽痛苦。

從那時起,他就覺得章紀昭很恐怖。

他想不通章紀昭那時一槍爆頭是出於單純為對方的痛苦考慮還是和麗芙一樣享受鮮血,或許是兩者兼備。

當他得知章紀昭這種人居然會癡迷於某個人這件事,可以說是詫異萬分。

但他也喜歡上了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一個絕對的暴力狂,以致他看向章紀昭有時會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錯覺。

再後來章紀昭帶他去醫院,給他買退燒藥。

現在呢?

查理嘴唇抿得發白:“隊長。”

章紀昭切斷語音設備,眼睛掃視過去:“閉嘴,等她上來我們就可以走了。”

查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章紀昭無情打破他的幻想:“前提是她的身體沒有攜帶蟲子。”

章紀昭明顯知道他的心思,像個拆散鴛鴦的家長,他擡了擡眼皮,置身事外地說:“你最好和她保持距離,當然,你也可以借機試探她,如果她也喜歡你,她會主動離你遠點,不會拉著你去送死。”

直升機在八分鐘後降落在停機坪。

章紀昭給了查理一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兩人夥同綁架了直升機上的兩個生化研究員,耳後的微縮炸彈倏地發熱,查理按著人質的手松了點力氣,望向章紀昭,神情不知所措。

章紀昭一句解釋的廢話都沒說,只是重新聯通了耳麥,瞥他:“按好,等下人跑了。”

查理照做。

總部接通了他的線路,負責盯梢他的監控接線員在三聲忙音後有條不紊地讀起了律令:“E01,根據《特別派遣隊安全管理規章》,若你在執行任務過程中存在違抗組織命令的行為,我有權依據你的行為危害程度決定是否引爆你體內植入的炸彈。”

章紀昭心情還不錯,單手插兜等他念完,這才啟唇:“換人和我談,你廢不了我。”

他游刃有餘又反客為主指揮起了這個能決定他生殺的接線員:“接解平或者和他同一等級的上面的人,找一個你能連到的。”

“……”

無聲對峙之中,接線員似乎也在衡量章紀昭的威脅。

也許他曾被叮囑過什麽,也許他也知道什麽內情,但章紀昭總歸從耳麥中等到了他的那句妥協:“稍等。”

一分鐘後,解平溫潺的嗓音如願以償鉆進他的耳蝸。

“章紀昭,你清楚你在做什麽嗎?”

章紀昭封凍般的五官生動起來,生動來源於他執拗的孩子氣,他是來刻意洗涮被自己銘記在心的恥辱的,所以才威逼接線員幫他接解平。

“上次我在你面前對這枚炸彈怕得要死,但我還有利用價值,他們不會讓我死——這次我做得對嗎?”

解平似乎是在做別的事,抽空接了他的電話,耳麥傳來沙沙的寫字聲,他溫聲說話總像在哄人:“不需要我的誇獎,你也是做得很好。”

有“做得很好”就夠了,他就是來討誇的。

解平不會像給弟弟發糖一樣給他發糖,他要幾句誇獎完全不為過。

“給我一個檢測她的機會。”章紀昭道,“我不會讓你失望。”

“十二分鐘後科裏森島會執行全域下沈的命令。”

解平用一句非同凡響的話為他們的對話作結,“平安回來,我有話單獨和你說。”

章紀昭直覺解平在他面前明目張膽又慢條斯理地放餌下鉤,理智卻被情感按在地上悶死,忽略掉細枝末節,全心全意品嘗大腦蔓延出的甜蜜毒素。

“單獨”這個詞從未有過這麽大的威力。

他忘乎所以,呆呆說:“好。”

他們切斷了聯絡,耳後餘溫冷卻。

章紀昭奪走直升機的管理權限,用終端向研究員出示了解平的許可後給兩人松綁。

兩位研究員從飛機上拿下去一個生化用途的密碼箱,臨時調配檢測試紙用的藥液。

科裏森島在十小時前切斷了供水供電,這座大廈的電梯無法啟動,停機坪在28樓。

留給麗芙的時間不多,她必須爬到樓頂才能贏得求生的機會。

距科裏森島「全域下沈」還剩6分鐘。

章紀昭坐在直升機的駕駛位上盯著時間,時間不斷流逝。倒計時4分50秒,他握著駕駛儀看著查理,平靜宣布:“剩2分鐘的時候必須走。”

查理淺灰色的眼睛色澤像從煙頭飄落到煙灰缸的密灰,最初灰燼摻著火種,最後萬念俱灰,他扭開頭啞聲道:“再多等一分鐘,你應急拿了滿分。”

章紀昭沒想到查理原來這麽了解他,連這種普通實踐課的分數他都記得這麽清。

“我需要緩沖時間。”他看著不遠處悄悄聳立起來的建築鎖,不祥感愈發濃厚,“每個操作都需要時間,我不能把時間卡那麽死,沒人能保證這種時候還可以萬無一失。”

“求你。”查理鼻音掐得很重,章紀昭聽出了他死死壓抑的哭腔。“我不能沒有她。”

章紀昭從小沒人陪伴,但他大概明白失去同胞對查理意味著什麽。

他曾在狗場見過被人分開買作肉狗的同胞小狗崽,它們知道自己的命運,所以每當自己的兄弟姐妹被買走,它們總會抵著頭發出哀慟的嗚咽。

所以哪怕時間每減去一秒對於他來說都是倍增的壓力,但他還是安靜地陪查理等到了倒計時1分49秒,等到科裏森島建築上所有建築鎖都波動著藍色的能量波。

「全域下沈」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查理和兩位研究員都沈默地坐到艙位上準備安全防護,章紀昭擡手拉了拉自己腰間的安全鎖,鎖沒問題。

正當他準備操作起飛時,樓頂盡頭哐當一聲,水泥色鐵門被一個渾身血汗的女人用手肘撞開。

是麗芙。

她上身斷了半邊長袖,露出淤青遍布的臂膀,牛仔褲左褲管下半段癟下去大塊,鮮血浸泡著那寸纏了長袖作為止血帶的布料。

麗芙所到之處鮮血淋漓,馬尾濕沱成一綹又一綹,走路純粹依靠右腿,故而她的右腿將褲管撐得格外緊繃誇張。

“她傷的是腿。”查理喃喃,“快,檢測她,時間還夠。”

章紀昭深呼吸一口氣:“給我留40秒,最少30秒,檢測結果出來之前你別碰她。”

查理一頓,終究順從道:“好。”

兩個研究員聞言立馬齊刷刷解掉安全防護,拿出檢測設備和查理一起沖了過去。

幾步距離,查理看著研究員從密碼箱內拿出探測儀,對著麗芙全身上下掃描,尤其是傷過的腿。戴著手套的手嫻熟地劃破人的手心,滴在檢驗玻片上,過一遍試紙。

兩個研究員看著試紙結果,隔著頭套對視,其中一個說:“沒帶到身上。”另一個說:“我看也沒有。”

查理心臟瘋跳一剎,聽見沒事,他如同劫後餘生,忙不疊伸出左手攙住同伴,右手將她的手臂環過自己肩膀將人帶著扛了起來。

麗芙也把自己失血過多的身體完全交出去,一只手勉強地按壓自己傷口近端的動脈。

上直升機後,麗芙在查理懷裏縮著,睜著眼皮看著前方:“欠你一命。”

章紀昭無暇顧及她的道謝。

「全域下沈」還剩29秒。

全域下沈與災難預警不同,區別就在於這道指令永遠不會有預警,然而,建築鎖間的能量波從每30秒振蕩一次到每10秒振蕩一次已經充分說明問題。

他打開飛行器的管理系統,雙手飛快在駕駛儀上操縱,將直升機模式修改成Emergency Safe ModeⅫ,灰白色的直升機旋翼和起落架收起,機身從裏擴展出一圈銀灰色的防沖擊波外殼,整個機艙切換成子彈形。

機械音響應道:“系統將為您提供30秒額度的躍遷式飛行,正在切換動力系統,祝您好運。”

系統屏幕出現一行字:

40%——響應

69%——響應

87%——響應

章紀昭挪開視線握著操縱桿,朝上看。

瞳仁內倒映著科裏森島上空凝練又擴散的藍色水波紋,那是能量罩的雛形,也勢必成為這座失落城市永遠的、揮之不去的鐵罩噩夢。

如果不能驅使這架飛行器成功進入大氣層,他們會和這座城區的亡魂一樣永遠徘徊在深海,成為新的亞特蘭蒂斯。

亞特蘭蒂斯真的是因為洪水才沈沒的嗎?也許,但科裏森島一定不是。

15、14、13秒。

動力系統切換完畢,SharpKnife雙式躍遷發動機100%響應。

章紀昭在機艙中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平靜又瘋狂地將操縱桿一推到底,躍遷式飛行和普通的爬升飛行不一樣,飛行過程就像被裝進真空包裝,每加速一倍都像自己抽掉一部分體內的氧氣,擠壓著變成幹屍。

應急實踐考核中有一門高空求生,章紀昭在考試前反覆借閱錄像帶,解平有盤磁帶講述了自己這門課的經歷。

章紀昭後來去看了高空求生的分數記錄,他拿的是普通的滿分,A+等級,動力推到80%,測試後連吐帶發高燒了兩周。

解平拿了A+++等級。

他印象深刻,解平坐在板凳上對唐克說自己切換了發動機模式,然後把動力推到了100%。

唐克惱怒萬分地教訓他:“你這是拿你的命開玩笑。”

解平那時候就好像已經失去了對別人生氣的能力,他陪著唐克坐到對方消氣,隨後對著鏡頭似叮囑似告誡,又好像玩笑地說:“我幫你們測試過了,80%的動力可以幫你在30秒內絕地求生。”

“但如果你和我一樣偶爾也想找點刺激的話。”15歲的解平面容猶帶幾分稚氣,抻出一根食指輕輕晃了晃,意氣風發的樣子泛著愜意的慵懶,他勾著眼打包票道:“100%的動力,10秒內可以甩掉任何讓你煩惱的對象,還能讓你感覺到你的命運正被你牢牢捏在手下,不停地流汗。”

“那是一種別樣的快/.感。”

章紀昭瘋了一樣愛上解平的描述,他也想體會解平說的那種感覺。

然而可能是因為有解平的例子在前,實踐考核限制特工最多把動力推到80%。即便如此,把動力推到80%的特工也是少之又少。

躍遷動力推得過高無異於自殺。在求生的考核上沒必要求死,而且推得越高,人越難受。

所以多年來解平仍然是唯一一個體驗過動力推到100%的特工。

但從今往後,就有第二個了。

章紀昭毫不猶豫地把動力推到100%。

這是他的圓夢時刻。

【作者有話說】

控制狂cp很好我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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