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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2章 拉罐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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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2章 拉罐指環

真要論怪物,情報局特派隊的特工全都是怪物。

上千位孩童中選出最天賦異稟的7位,從6歲培訓到13歲,隨即迎來3年考核期,結束考核後剩餘3人成隊。

章紀昭是空降進入考核期的。

他13歲參加第五代特派隊考核,16歲和隊員一起組成情報局有史以來最富有血腥色彩的特工小隊,一鍋端了駐紮在海岸線的最大恐怖組織據點,那一天鮮血染紅了海面,恐怖組織無人生還。

章紀昭咬字才落,教堂的四扇高門猶有生命力般重重合上,嬰兒手腕粗的白金色重力鎖憑空落下,奏樂聲止息,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拿著手槍的章紀昭身上。

沒人關門,但門全都關上了。

那怪物恐怕不只能精神控制人類。

章紀昭利用槍口將人群逼到宴會廳中央,凝視著每一個可能是怪物的人,擡手朝上開了一槍,墻皮剝離墻體簌簌掉落,他厲吼道:“全部趴下!”

教堂充斥著死寂,迫於槍支的威力,盛裝出席的紳士小姐們將尊貴之軀低到塵埃裏去,地上烏泱泱趴了一群。

“你們怎麽樣?”章紀昭盯著他的人質發問。

人群中有個男人突然全身痙攣抽搐,覆又像一條死蝦橫著身軀在地上狂擺,嚇得旁邊的女士尖叫著爬開,高跟鞋脫落腳踝砸出響亮的回音,章紀昭以為這人是被嚇破了膽,故而只給予了一瞬的關註,誰知那男人居然還有勁,哆嗦著還能堅強地從地上站起來。

“我沒法形容……”查理的聲音斷斷續續,麗芙則有勁許多,她那邊雜音很重,聽起來在打很忙的架:“據我所知,人類還沒進行第五次進化吧?如果再次進化後長那麽抱歉,我會選擇躺在地底下的生活方式。”

“你們在說什麽胡話?”章紀昭擰眉,本想進一步詢問發生了什麽事,但那個不安分的男人憤怒地呵斥他,手無寸鐵卻勇敢地朝他跑來,似乎想和他探討一下是子彈快還是人的手腳快。

“我勸你不要。”章紀昭面無波瀾地提高音量,心裏卻在衡量對平民下手的性價比。

他這個月已經被立體書庫辦罰款了很多次,再違規罰款連工資都不夠扣。

究竟要不要上班倒貼?這是一個問題。

不過倒貼也沒什麽,反正他都是問情報局的銀行貸款還情報局的罰款,下個月發工資再還一部分給銀行就行,在外面執行任務時錢不夠花也可以再問銀行借,畢竟他級別夠高,銀行無法拒絕他的貸款請求,但和上級說“他當時被怪物附身了,不算平民”更加省事,反正死無對證,浮水星的科技暫時沒發達到能讓屍體說話。

他打定主意開槍,男人的身體卻在此時發生了出乎意料的驚人變化。

他的骨骼仿佛融化,雙臂迅速粘合軀幹,五官如黃油縮進身體,皮膚爬上肉色鱗片,本用於行走的雙腿拖到地上合二為一,形成恰似蛇尾的器官,那條蛇尾支撐它不甚靈活地游曳,章紀昭這才恍悟方才麗芙口中的“五次進化”是什麽。

這下它徹底和平民沒有關系了。

章紀昭低聲罵了句臟話,當機立斷扣動扳機,特制子彈穿透怪物的身軀發出清脆透亮的命中聲,怪物尖叫一聲,軀體肉漿似的炸開,空中彌漫著水草的腥臭味。

地上的人們接二連三抽搐,章紀昭拉動套筒,訓練出的第六感讓他有種微妙的直覺。果不其然,人們一個接一個起身,掛著相同的憤怒突襲而來,並在短時間內變異成醜陋的肉蚯。

還剩五發子彈,長相崎嶇的怪物們越發迫近,發出咳痰一般含糊不清的尖叫聲。

這些東西確實醜,看了也的確讓人頭疼。

章紀昭手心略微出汗,他後退幾步環顧四周,槍眼瞄準天花板搖搖欲墜的巨型水晶燈。甫一開槍,兩架水晶燈急速墜落,天然水晶在空中炸裂,巨大燈架落地時將最靠近他的四五只怪物砸在原地痛苦地嚎叫。

這回真把子彈打空了,章紀昭丟了手上的廢鐵,拿起餐桌上切割火雞的利刃,估摸著面前還有一兩百號怪,擡腳踹飛從旁邊沖撞過來的小怪,刀刃迎面插進油軟的蛇軀,爆出酸臭味的膿汁,他撇開臉皺眉道:“誰在附近,試試從後廚引火,臟東西太多了。”

“蛇怕明火,我知道。”

查理也聯想到這點,他前腳進了後廚,後腳把門栓上,襯衫汗濕貼在胸肌上,門後撞擊聲劇烈也全然不顧,自顧自地打開燃氣閥門點了根煙,他單手叉腰,煙嘴遞到唇邊猛吸一口後建議道:“有烷烴儲罐,還有新進口的氫氣罐,混合起來會很猛,我建議你們先給自己找個逃生通道或者掩體。”

麗芙一直待在包廂,那處人少,怪化的肉蚯也少,她清空了怪物,順手撕掉裙擺的布料,蹲下身將布料浸泡入怪物的組織液,她準備用濕潤的布料掩住口鼻,以避免爆炸時吸入有毒氣體。

怪物的組織液雖然無害,但味道實在不太美妙,麗芙幹嘔幾聲:“看來只能在爆炸中死裏逃生了,祝我們好運。”

沒來得及尋找掩體,章紀昭扯了桌墊暴力肘擊一只怪物,巨大的高熱量沖擊波瞬間襲來,他趕快找了根浮雕柱,背向爆心臥倒,雙手護住耳朵,盡可能張大雙唇維持平衡壓力。

好在火是有效的。

火光中怪物們尖叫扭曲著燃燒成灰燼,燒焦氣味彌漫,赤紅焦黑的高溫撲面而來,高聳如神殿般的舊式教堂轟然坍塌,眼前只剩瓦礫、殘骸、燃燒的大火。

耳邊的赭紅色長發不慎燒斷一截,露出的肌膚不同程度沾上碳灰,章紀昭呼吸稍有些急促,鼻腔全是臭味。熊熊燃燒的火舌離他並不算遠,他推開柱子的殘骸,路過火海和焦黑的廢墟,繃緊腿肌朝外走了兩步,刮掉一大層皮的手臂汩汩流血。

北邊天空呼嘯而來的是三架高頻煽動螺旋槳的直升機,卷動空氣的噪音灌滿人的耳朵,直升機身上肆無忌憚地標明了三個字母FIA——Federal Intelligence Agency。

防空爆鳴響徹雲霄,本駛來的警車停頓後即刻掉頭不再前進。這是情報局的特權,鳴笛時其他組織必須暫停任何行動,後撤十公裏。

聽著爆鳴聲,章紀昭飛快消化完方才發生的一切。

這次任務內容特殊,雖然任務目標也算完成,藝術家應該也死在了廢墟中,但各類損耗過大,後續他肯定要單獨做檢討。至於那些怪物,它們的出現確實奇怪,但只要沒接到相關任務要求,他的工作就已經結束,暫時不必想太多。

正想著,麗芙率先路過他,來時的曳地長裙被她撕成超短裙,露出的長腿肌肉健壯有力,女人赤腳走向直升機投擲的救援繩,不忘揶揄道:“幹這行這麽多年第一次享受支援服務,也算值了。”

章紀昭靜靜望她兩眼,才一眼就看出她這幾天沒少做力量訓練,於是騰出心思道:“記得打控制劑,打完把體型評估報告發我一份。”

組織對特派隊特工的體型與外形有嚴苛的指標與要求,在隊期間體脂既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身高必須介於173-178cm之間,外表不能太英氣也不能太女氣,為此有無數種特效藥劑和手術可以配合達成目的。

他就因為身高打了很多年的控制劑,險些切胃,催吐無數回,這才能將身高控制在178,醫生說如果不打控制劑,他的身高遲早會反彈到186以上。

麗芙回頭朝他比了中指:“舉個鐵都能被你發現。”

查理咬著煙蒂跟上去,嗓音低沈帶著特有的啞:“我就知道25歲退不了隊一定會發生這種事。”

“30s後將轉移對接點,目標:懸浮11號,請坐好扶穩。”直升機廣播音外傳,兩人先後爬上直升機。

襯衫馬甲淩亂不堪,章紀昭單手插兜仰望直升機後湧動的晦暗天際,那裏黎明正整裝待發。倒計時還剩十秒,他在最後一刻用力攥住面前的強化尼龍繩,身體隨著直升機一起升高、升高、無限升高。

向下俯瞰,城市淪為微小,黎明吞噬黎明。

“血壓正常、體溫正常、脈搏正常、呼吸頻率正常,瞳孔反應正常,生命體征平穩。”

“無不良毒素,無細菌病毒真菌感染,無寄生蟲。”

“30秒噴灑式全身消毒即將開始。”

無菌室極冷,稀釋消毒液自天花板傾瀉,章紀昭閉著眼感受消毒液隔著襯衫西褲沖淋皮膚的感覺,好在他沒被怪物傷到,不至於太疼,修護液隨後淋下,修覆剛才消毒液造成的皮損,最後是水。

沒來得及上交任務報告,三人就被拉到這分別做全套檢查,上面生怕他們攜帶任何一種病菌,結果樂觀,他們並無大礙。

“檢查結束,感謝配合。”智腦友善地問他,“來條毛巾?”

“謝了。”章紀昭伸手接過一旁機械臂遞來的毛巾,擦拭幹凈身上的濕潤,推門出去時一張白色報告單抵在面前。

麗芙肩頭蓋著同款毛巾,捋著彎曲的濕發挑眉道:“你要的報告單,順便一提,剛才我的終端收到一條消息,我們隊休假三天。”

“去不去喝酒?”麗芙舌尖抵了抵腮幫,邀請的樣子不大真誠。

章紀昭:“你們去吧,我回去休息。”

麗芙露出“我早知道”的了然,勾著查理的肩走了:“我都說他切不出第三瓣,除了工作就是解平,他真是個很無聊的人。”

他確實是很無聊的人。

如若不工作,他就會無休止地陷入回憶。

布滿爬山虎的偏僻墻根,腐爛的紅磚,還有他,15歲的窺視者。

章紀昭清楚記得那時的他還是黑色的短發,唇下的痣還沒點掉,一米七六的身高,在一個輕易就會被發覺的身位上直視解平,毫無偷窺者的自覺。

骯臟的坦然。

19歲的解平是已經執行三年任務的特工前輩,他不僅是任務完成度百分百的傳奇特工,兩年前還曾出演一部名為《血腥神父》的電影,成為當年議論度最高的風靡影星,這對於在地下工作的特工來說是一個先例。

那部作品拿了無數個影視界的最高獎,解平亦是獲獎無數,然而他再也沒出現在公眾視野前,自然也不會出席任何頒獎儀式,地上沒人有資格能再看見他本人,只得不厭其煩在枯燥的電影節上播放他的作品,猜測他的生平,捏造他的死法,翻出花樣永久懷念他。

章紀昭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留下的選擇,這才有了正大光明的偷窺機會。

那天解平穿了灰色作訓服,摻雜著黑發的亞麻金發絲輕揚,短袖袖口露出的手臂肌肉隨著他開汽水罐的動作拉出緊致蓬勃的漂亮曲線,他喝一小口汽水,輕笑著看走到他面前的卡門。

卡門,那個錄像帶中紅發的男孩也已經長成瘦高的青年了,他肩寬臀高,眉眼中總有細碎的狡黠,像只滑頭的紅狐貍。平心而論,他們三個人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好看,特派隊特工都是這樣,可章紀昭還是覺得只有解平好看。

以及,卡門一直很礙眼。

卡門早已喝光手上的汽水,食指掛著易拉罐拉環,狀似隨意玩笑道:“聽說買不起戒指可以用汽水罐的拉環暫時替代戒指送給心上人,我現在就是個窮小子,所以只能送哥這個啦,等以後有錢了再給哥換個好的。”說著就要去牽解平的左手。

解平像看小孩耍性子,喝著汽水唇角淡揚,也不把手扯出來。

你倒是把手抽出來啊。

章紀昭手攥成拳,萬幸現場有人比他更急,解平的親弟弟解安連忙奪下卡門的拉環大吼:“你有病吧!豬腦子!”

解安與解平的五官有八分相似,人卻憨態可掬,兩頰雀斑因為吼聲亮紅,邊吼邊帶著拉環朝前跑開,卡門也不爽地追上去:“說誰豬腦子呢?我還是你哥呢,跑什麽跑,給我道歉。”

解平無奈搖頭,似乎對此結局早有預料。

現場只剩他和解平,章紀昭故意踢動身旁的老舊紅磚弄出刺耳的聲響,明示自己的偷窺,甚至暗暗期待解平來抓他,解平不可能沒聽見,然而他卻將汽水易拉罐丟進旁邊的垃圾桶,沒事人一樣走遠了。

章紀昭心下可惜但並不遺憾,據他觀察,解平對待家人以外的人和事向來熟視無睹,等人走光,他閃身出現,從垃圾桶中挑出那個拉環完整的易拉罐,這才是他的目的。

洗幹凈易拉罐,像珍藏過去那些物品一樣小心翼翼擺進密碼箱,年少時章紀昭清點一遍它們就心滿意足,但對於26歲的章紀昭來說,它們一定別有用處。

單人布藝沙發上墊了層防水布,章紀昭舉起左手,修長的無名指底部明晃晃是一個銀白色的易拉罐拉環,他看著那個拉環,長睫時落時升,右手手腕肌肉線條因用力而緊繃,冷白的肌理漂亮。

如果這是解平為他戴上的戒指……

“哥。”他失神道。

胸膛劇烈起伏,冰冷的章紀昭仿佛被自己的想象力灼傷,他脫了力,脊背汗濕朝後靠在沙發上,神情疲憊中帶有貧瘠無力的渴望。

連錄像帶也只記錄到25歲的解平,而他已經5年沒見過解平了。

章紀昭想象力匱乏,二十來歲的解平他自認為清楚透徹,而如今30歲任職駐外情報站站長的解平,他半點也想象不來。

【作者有話說】

解平天生發色是那種經典白人dirty blonde,後面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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