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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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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見面

寧悅飄到池家, 她也沒敲門,因為知道這個點鬼來敲門,池星肯定是裝聽不到的。

她跟醫生有學有樣,直接從窗口翻了進去, 正好對上在客廳喝水的池星。

池星沒被她嚇著, 她倒是被站在黑暗裏的池星嚇得一個倒仰, 差點從窗口栽下去。

阿大從後面扶了一下, 然後兩個鬼從窗口飄了進來。

寧悅一邊開燈, 一邊說道:“池少, 我見到那個鬼了。”

寧悅和倒豆子似的把這幾天知道的事全盤托出, 最後說道:“那個鬼不是什麽好鬼, 他就是之前的殺人犯,雖然殺的都不是好人和好鬼, 但他……是為了另一個人才壓抑自己弒殺的本能。要是沒有那個人,他才不管是好人還是好鬼……”

醫生也在這時候走到窗口, 他左右探頭望了望, 沒見到池星安裝能把他電死的攔網才放心地準備爬窗。

池星怒了:“你們一個個的,都爬窗上癮了是吧!”

醫生已經爬進來了, 他笑瞇瞇地說:“你別生氣, 我只是路過,你們繼續說, 繼續,當我不存在就是了。”

寧悅翻了個白眼:“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我知道的就這些。”

她頓了下,又說道:“不過他長得挺好看的, 就是胸口上插著一把刀,看著就兇戾十足, 他那副樣子就算站在路邊,也沒鬼敢去搭訕。”

站在畫像面前的醫生還是那副笑瞇瞇的語氣:“這個鬼我認識呀,就是我隔壁心理診所養的鬼呀。”

池星來了點興趣,也不計較這兩個非活人每次的爬窗,對醫生問道:“這一人一鬼到底是什麽情況?”

“是兄弟。”醫生饒有興致地看向池星的玉佩,“跟你們差不多吧,就是那個鬼是心理醫生的弟弟——不過這年頭的哥哥弟弟都不能信,我上次就說了,都是情哥哥情弟弟。”

池星:“……”

寧悅興趣大漲:“快快快,請詳說這對哥哥弟弟!”

方溫城站在公寓門口,他手上拿著那把刀,刀鋒銳利,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危險感。他將刀重新插進胸口處,劇烈的痛感讓他瞇了瞇眼睛,但他神色不變地走到樓上。

“你回來啦?”方年初摘下眼鏡,捏了下自己的眉心,“身上還是有血腥味。”

“抱歉。”方溫城又退回到門口,“那我再去散散味兒。”

“不用了。”方年初搖頭,“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

方年初也是剛下班回來,時間已經很遲了,但他還是在廚房做著晚飯。

好多年前有大師說虛弱的身體能見到鬼,所以他經常不吃飯,有時候兩三天都只喝水,就是為了能見到方溫城。

不過方溫城沒見到,自己倒作出了胃病。

胃病一發作起來疼痛難忍,連續疼了好幾次後,方年初站在鏡子前看到自己臉色蒼白的狼狽模樣,強撐著身體去洗澡。

因為他感覺自己這樣子很醜,要是在這種狀態下見到方溫城,還不如不見呢。

也是在洗完澡後,方年初隱隱察覺到自己對待方溫城的情感可能也不是那麽清白。

而除了不吃飯之外,方年初還做過通宵好幾天的壯舉,要不是自己打120急救,可能人都沒了。

他也想過要不要幹脆死了算了,這樣就能見到方溫城了,但是想到家裏的爸媽,他到底沒能狠下心。

他是一個心很軟的人,從小就是這樣。

方年初從十九歲開始一直尋找著能見到鬼的方法,足足十年,他做了無數禍害自己身體的事。

後來不知道從哪裏摸來一本能開天眼的書,他練了一段時間後,發現自己好像能若隱若現地看到一些影子——

後來他又帶著牛眼淚這些能看到鬼的陰氣東西蹲在十字路口。

他不知道的是,普通人學這種天眼是會招來鬼的,在他學習的這段時間,身邊聚了無數的鬼,要不是方溫城一直守在他身旁,他早就出事了。

方年初在十字路口待了一晚上,又在曾經鬧過人命的巷口待了一晚上。

又這樣耗了幾年,某一天晚上,他忽然看到這個世界的另外一面。

在他對面的巷子裏有兩個鬼正在廝殺,分別是一男一女,女鬼很兇地將男鬼的胳膊硬生生拽了下來,男鬼也不甘示弱,用單手扯住女鬼的頭發。

方年初甚至聽到了女鬼脖子處骨頭的清脆咯嘣聲,女鬼的腦袋應聲掉了下來。

但就算脖子離開身體,女鬼的身體依然能動,並且腦袋也從地上飛起來咬在男鬼的臉上。

巷子裏淒厲的鬼叫聲不絕於耳,方年初臉色發白地看著這些。

他想象過無數次看到鬼的場景,但從來沒想過一開始見到的就這麽刺激。

他悄悄地往後挪了一點,但他的動作還是引來兩個鬼的註意,剛剛還打得你來我往的兩個鬼停下手中的動作,都朝方年初的方向看來。

方年初雖然剛見到鬼,但他這些年看了大量見鬼的內容,知道不能和鬼對視,於是他假裝看不到鬼,還掏出手機假模假樣地打電話離開。

這兩個鬼被他騙過去了——也是因為兩個鬼經常看到方年初。

城市就這麽大,方年初一個活人天天想著要見到鬼,又經常在晚上跑到街頭和巷子裏,看起來傻兮兮的,整個城市的鬼基本上都知道他。

一個活人能在鬼當中火成這樣,還真有不少鬼琢磨著讓他見一見鬼滿足他的心願。

但飄到他身邊才發現,他身邊還有厲鬼——

這厲鬼和這傻乎乎的活人完全不同,冰冷無情,哪個鬼想對這活人動手都會被他吞噬。

一來二去之下,方年初在這群鬼當中更有名了。

方年初正要轉身離開,突然聽到身後的兩個鬼在說話。

“媽的,不打了,為了點祭品打到現在,我都餓了。”

“我也不打了,女鬼的頭發真惡心,黏糊糊的,你該洗頭了。”

“滾你媽的,管好你自己。”

雖然沒打架,但各種含媽量極高的臟話不絕於口,方年初嘴角抽搐,一邊心裏害怕,一邊又想笑。

除了看起來嚇人,其他的和活人也沒什麽太大的差別嘛。

他和往常一樣,走到巷口也沒離開,而是就蹲在那。

女鬼看了方年初一眼,跟男鬼八卦起來:“今兒怎麽沒看到天天跟在他身邊的那個鬼?”

“那個鬼在隔壁街道吞鬼呢,隔壁街道不是剛死了一個鬼?”

“哦哦,我知道,隔壁那個鬼生前是個大垃圾,家暴媳婦,娶了兩個媳婦都被他打跑了,連家裏的孩子都不放過,孩子那麽小,都沒能搶救過來,哎可憐啊。”

“我們繞開這個人,那個鬼守著這個人跟守著眼珠子似的,他吞噬鬼很快的,等會兒就會回來,快走。”

方年初低著腦袋,怔怔地聽著這些話,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這兩個鬼是在說他嗎?一直守在他身邊的鬼……是阿城嗎?

他表情茫然,腦中首先閃過的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如果阿城從死後就在他身邊,那他這些做的傻屌事情豈不是都被阿城看在眼裏?

阿城該不會還偷看他洗澡吧!

一時間,他見到鬼的恐懼都被這些瑣事占據,雖然是瑣事,但對於他來說,很!重!要!

方年初緩緩擡起腦袋,眼中茫然的神色更濃了。

他一擡頭,正好和兩個鬼對視上。

這兩個鬼還沒走,正彎腰看著他。

兩個鬼貼著方年初的距離很近,方年初都能感覺到兩個鬼身上冰冷刺骨的涼意。

女鬼的眼睛圓溜溜的,就是只有眼白,盯著人的時候能把人嚇瘋。

她仔細看著方年初的臉說道:“這家夥今年都三十多了吧?一點都看不出來,跟二十出頭似的。”

“快走吧,別他媽打量了。”男鬼明顯很怕方溫城,他拉著女鬼就要跑路,“要是被那個鬼看到你貼著他的寶貝這麽近,能把你也給吞噬了信不信?”

女鬼被嚇到了,一邊點頭一邊站直身子:“走吧走吧,不過那個鬼一般不吞噬沒幹過壞事的鬼,最多把我抽一頓!”

兩個鬼這次終於離開,方年初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起抖。

不是剛剛不害怕,只是他大腦還在懵逼狀態,還沒反應過來,而且剛剛和鬼貼得太近,身體都要凍僵了,現在才知道害怕。

他想著女鬼口中的話,神色覆雜,阿城這些年吞噬鬼還記著和他的約定嗎?

方年初一屁股坐在地上,緩了一分鐘後,他又撐著墻壁站起身,慢慢走向隔壁街道。

隔壁街道死了個酒鬼,酒鬼家暴又愛喝酒,喝酒喝大了死在家裏。

阿城在那裏,他要去見他。

短短幾百米的距離,方年初看到了好幾個鬼,這些鬼死狀淒慘,看起來都很瘆人。

也有些和普通人沒什麽差別,方年初是從影子判斷的。

他看到一個站在路邊等公交車的女孩子,女孩子臉色有點白,但看起來安靜溫柔,要不是她身後沒有影子,方年初壓根分辨不出來這是鬼。

他下意識避開這些鬼,然後發現這些鬼也都在避著他。

方年初一路來到隔壁街道,發現這邊聚著不少鬼,本來他不知道那個酒鬼住在哪裏,但周圍都是鬼聚在其中一棟房子附近,但他們也不敢接近。

方年初聽到房間裏傳來一道道刺耳的鬼叫聲,還有小孩子的笑聲。

隔壁的鬼也在和身邊的同伴討論:“我還以為他會直接將酒鬼吞噬,但是他把那酒鬼的孩子帶來了,這小孩的怨氣挺重的,好家夥,正在裏面折磨酒鬼呢。”

方年初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們口中的‘他’是方溫城嗎?”

剛剛說話的男鬼想都沒想地說道:“是啊!”

然後他扭頭一看,看到了方年初,登時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指著方年初問道:“你、你你能看到我?”

方年初沒承認,仿佛剛剛的問話不是他問出來似的。

附近其他的鬼聽到這個男鬼這麽說,都看向方年初。

方年初能看到鬼了?

每個鬼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仿佛見到了鬼。

方年初:“……”

他在這兒待不下去了,走向酒鬼家中。

酒鬼家的大門是關著的,方年初敲了敲門,沒人搭理他。

他又敲了四下,這下子有鬼來開門了。

是一個年紀很小,只有五六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到站在門口的方年初楞了楞,他問了句:“怎麽是活人?”

方年初蹲下身:“我來找鬼。”

小男孩露出驚悚的表情:“你能看到我?”

他被嚇得連忙往房間裏跑,方年初也跟著他走進房間。

房子裏很亂,到處都臟兮兮的,地上的灰凝固成厚厚的黑色狀,看著就惡心。

方年初沒註意這些細節,他穿過客廳沒看到方溫城,心裏有些焦急,又走向客廳兩邊的臥室。

酒鬼的慘叫是他的指引,他順著聲音走到一扇門前。

這扇破舊的門半掩著,從門縫裏傳來慘絕人寰的叫聲。

方年初輕輕地推開門,看著一個只在夢中出現過的身影。

他怔怔地看著這道背影,渾身的血液都湧到腦部,漲得他整張臉都變紅起來。

是激動的情緒。

他連手都在發抖。

小男孩從方年初身邊走進房間,他撿起地上的刀,一刀刀戳進男鬼的身體。

男鬼的叫聲更大了點。

但方年初壓根沒看地上的兩個鬼,只是將目光落在方溫城身上。

他看到方溫城微微側了側身,眼中閃著滿足的笑意看著小男孩將刀戳進男鬼的身體。

方溫城身上是他記憶中的那件衣服,白色的上衣早已被鮮血染成刺目的紅色,他指尖和脖子上都是血跡,就連臉上都有被濺到的血。

方溫城的面容沒有發生絲毫改變,依然是當年剛上大一時的模樣,五官俊秀到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的神色也還是和大學時一樣冷淡,但現在眼中卻透著幾縷瘋狂的亢奮。

方年初終於將視線分給地上的男鬼,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有些生理不適地挪開視線。

他又看向方溫城,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輪廓,看著他的五官,看著他的發絲。

死了十三年的方溫城現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方年初眼眶微紅,如果這是幻覺,他願沈淪在幻境中永不清醒。

看著小鬼虐待酒鬼的方溫城沈浸在愉快的情緒中,他目光緊緊看著小鬼手上的刀,那是他的刀,就算他沒親自出手,但是當刀插進男鬼的身體時,他的心情依然變得亢奮。

方溫城看了地上的兩個鬼多久,方年初就看了他多久。

方年初有些走神,讓他看了想吐的東西原來方溫城這麽喜歡。

原來方溫城的本性是這樣的——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心疼。

方溫城為了融入普通人中,到底壓抑了多少年?

還是他親口讓方溫城答應的,不傷害那些無辜的人和動物。

方年初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但如果善和惡的選擇同時出現,他會為方溫城摒棄良心,選擇惡。

可能十幾年的時間,讓他也變得病態且偏執。

方年初的目光出神又眷戀。

方溫城也終於想起來小鬼剛剛去開門,家裏好像來了其他的鬼。

他收起眼中的瘋狂,轉頭看向房間門口。

在和方年初對視的瞬間,他瞳孔猛縮,向來冷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驚慌的神色。

“哥?”

他問的第一個問題不是“你為什麽能看到我”,而是:“你都看到了?”

方年初忽然就笑了起來,他和方溫城時隔十三年的再次見面,是他占據了上風。

雖然十幾年沒見,但當方年初笑起來的時候,這中間的時光似乎都不覆存在,好像又回到了十幾年前。

方年初:“你死之前不是說過我發現你真面目很開心嗎?怎麽當我真的見到,你還怕了?”

“我……”方溫城說了一個字,將臉上的多餘神色都收了起來,有些悶地說了幾個字,“沒有害怕。”

他還掩耳盜鈴般地補充了一句:“這個酒鬼……我也沒動手。”

“你是沒動手——但是你當我瞎呀!”方年初指著那小孩子手上的刀,“這玩意是不是你的?”

方溫城和小時候一樣,表情乖巧地回道:“是我的。”

“那他是不是你慫恿的?”

“……”

“心虛不說話是吧?那絕對就是你。”

方年初語氣上揚,他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非常非常高興。

去他媽的善惡,去他媽的殺人犯,去他媽的鬼!

他終於見到他了!

就是……方年初摸了下自己的臉,語氣感慨:“要是拖到七老八十再見到你,你會不會都不認識我了?”

“不會。”這次的方溫城回答得很快,“我每天都在你身邊,你變成什麽樣我都知道。”

方年初一點都不感動,他磨了磨牙,對方溫城問道:“那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方溫城眼神飄移,沒回答。

方年初大罵起來:“我要去找大師在浴室門口貼十張八張的驅鬼符!”

方溫城應下:“好,我認識很多鬼,他們很樂意給你介紹符箓有效的大師。”

“你確定他們真的樂意?”

方溫城又不說話了。

但是他定定地看著方年初,半晌後,唇角微揚,對方年初喊道:“哥。”

“我在。”

“哥。”

“幹嘛?”

“哥,我死了後也有遵守約定。”

“我知道,聽其他的鬼說了。”

“哥,我真沒病,我只是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嗯,我知道,你沒病,現在有病的是我。”

“哥,你搬家吧。”

“為什麽?”

“隔壁女鄰居想泡你。”

“……”

“哥。”

“在。”

方溫城這次什麽話都沒說,他從小鬼手上拿走自己的刀,將上面的鮮血甩掉,然後重新插進自己胸口處。

這個動作讓方年初攥緊了拳頭。

方溫城頓了頓,他又重新將刀拔出來,然後走到方年初面前,將刀放在他手中,握著他的手將刀插進自己身體中。

方年初不願意將刀插進去,但是活人哪有鬼的力氣大,方溫城就這樣牽著他的手完成這個動作。

刀柄在胸口處微微顫動,方年初的手也在發抖。

方溫城露出心滿意足地笑:“其實我死的時候是想讓你把刀插進我胸口的,但是我不敢,我真這麽做,你肯定會痛苦一輩子。”

他低頭,抵住方年初的額頭,一只手握住方年初顫抖的手,低聲說道:“哥哥,別怕。不疼的。”

或者說,很疼,但他心中洶湧的情緒壓住痛感,他現在情緒激昂,太過於強烈的情緒讓他都想給自己來上幾刀冷靜一下——

當然,這話他是萬萬不敢和方年初說的,方年初會罵他的。

方年初眼睛通紅:“我他媽還得感謝你還有一絲良心?”

方溫城笑了:“哥,你以前不說臟話的。”

“去他媽的不說臟話,老子這十幾年都瘋了,再不說點臟話發洩情緒,我還能活著?”

現在的方年初比當年尖銳許多。別人都是年紀越大越平靜,他卻恰好相反。

方溫城很冷靜,他牽著方溫城手腕回家,一路上都在跟他說話:“你現在能看到鬼了,以後怎麽辦?”

方年初:“去當大師抓鬼唄。”

方溫城笑了起來:“當大師太危險了,你小時候就想當心理醫生,以後繼續吧。”

方年初:“我看給鬼當心理醫生比較有前景。”

“心理醫生更適合你。”

這些年方年初就算發瘋也沒落下心理方面的課程,他不僅重新去學校上課,還在前幾年考研深造過。

方溫城嘆息:“哥,你也挺聰明的,要不是因為我,現在當醫生也小有名氣了。”

方年初也同樣嘆息:“你還好意思說,你要是還活著,憑你專業課的成績,現在指不定都在帝都的大醫院當外科主任了。”

一人一鬼互相說著話,十幾年沒能見面聊天,彼此間都有說不完的話。

尤其方溫城,他還給方年初說著鬼的世界。

方年初心不在焉地聽著,在和方溫城回到家的時候,他對方溫城說:“歡迎回家。”

方溫城:“我每天都回來。”

鄭重其事的氛圍被他這句話破壞得七七八八,但方年初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再看著方溫城身後的空白,在這一刻,潸然淚下。

方年初收回自己飄遠的思緒,他在廚房煮著泡面,動作不緊不慢的。

自從好多年前能看到方溫城後,他當時抽風的性格又慢慢回歸溫和,一晃這麽多年過來,他現在遇到任何事都能維持著彬彬有禮的模樣。

至少現在很少罵人了。

應該說,他現在從來不罵人,只罵鬼——方溫城。

方年初端著泡面出來,面色有些憂慮。

方溫城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看著他問道:“心情不好?”

方年初“嗯”了一聲:“年紀越來越大,馬上就要老了。”

他只是看起來還算年輕,但實際年紀已經很大了。

方溫城哦了一聲,他說:“死了算了,我鬼力多,等你死了,我分你一點,你還能回到十八歲的外貌。”

對於這個提議,方年初非常心動,現在爸媽早就不在人世間,阿城也變成了鬼,好像活著還沒有死的吸引大。

不過方年初很快就搖了搖頭:“不行,我得好好活著!”

他端起面碗吃了幾口面:“死了就吃不到各種美食了!怪不得大師都不讓活人見到鬼,你們鬼太會蠱惑人心了,要是能長期見到鬼,後果不堪設想。”

估計十個人當中有九個人都想變成鬼陪在重要的鬼身邊。

鬼,恐怖如斯!

方溫城眨了下自己猩紅色的眼眸:“我只是提出建議,知道你不會答應的。”

“不過聽到你說死後還能變年輕,我也就放心啦。”方年初三下五除二吸溜完一碗面,笑著對方溫城說道:“你再等等我吧。”

方溫城冷冽的眉眼微柔:“好。”

另一邊,池家的池星正吃著蘋果,他對醫生叮囑道:“你註意點隔壁的心理醫生。”

“怎麽?”

“他家裏人都去世了,喜歡的弟弟也是鬼,鬼力還很強……他以前精神不太正常,現在又能見到鬼,生死的邊緣對於他來說可能會有些模糊。”

醫生懂了:“你怕他自殺。”

池星點頭:“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反正你就在他旁邊,多註意點他的心理狀態。”

醫生無語:“我註意著心理醫生的心理狀態……我這麽牛我都能轉行了。”

“你都活一千年的,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安撫一個幾十歲的活人還不是手到擒來?”池星一個高帽子遞了過去。

醫生有點飄飄然:“也是,那就交給我吧!”

池星又對寧悅說:“心理醫生身邊的那個鬼,他這個情況有點特殊,上報給城隍廟的陰差吧,那邊會安排其他鬼盯著他的。”

“不過有心理醫生在,他也不會大開殺戒。”

寧悅:“我以為你會去找這個鬼。”

池星詫異:“我去找他做什麽?人家什麽事都沒犯,我跑去警告一番這不是神經病嘛。”

寧悅:“……也對。”

“而且……”池星又咬了一口蘋果,含糊地說道:“這個鬼很強,心理醫生能看到鬼,以後死了也會很厲害,跟他們交惡不如交好。”

“以後說不定還需要他們的幫助。”

池星將蘋果核丟進垃圾桶,對醫生和寧悅問道:“你們說,對吧?”

此時的寧悅還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醫生神色一肅,他低聲說:“正是如此。”

池星過幾天抽空去了一趟心理診所,戴著眼鏡的方年初斯文優雅,池星沒在他辦公室看到方溫城,也就直言說道:“聽說你也能看到鬼。”

方年初對池星的到來並不驚訝,不過有些吃驚池星的直白,他給池星倒了杯水,對這個問題不答反問:“也?你也能看到?”

池星點頭:“我從小就能看到,陰陽眼。”

方年初對池星的了解不算多,他很忙,每天的患者很多,並且每個患者還是不同的治療方案,連下班都要忙著想治療方案。

而除了賺錢之外,他還在不斷學習心理課程,自己的時間都不夠用,壓根沒空去關註八卦。

不過他還是對池星知道一些的,畢竟他能看到鬼,方溫城來到帝都後,在外面轉悠回來會時不時提到池星的名字。

他也知道池星的公司,尤其樓上的業務,是給鬼準備的。

就算池星不來找他,他也會去找池星給方溫城買一份保險。

天天打打殺殺的,指不定哪天腦袋就沒了。

“天生陰陽眼?”方年初看著池星的眼睛,“我看過你的熱門視頻,感覺你能看到鬼,不過不確定。”

“我認識的好多大師都看不到鬼,只有做法事後才能看到。”

“這些大師知道你是天生陰陽眼一定很羨慕你。”

方年初說話的語調輕緩,又帶著笑意,讓人不自覺地就會放松下來。

池星的坐姿輕松,他沒提起方溫城,只是和方年初聊了聊活人見到鬼有多不方便。

方年初跟找到同類似的,他提起這些事搖了搖腦袋:“我見到鬼身邊有阿城保護還好,但當阿城不在的時候,有些鬼就會找上我,不是要求燒紙,就是說想要看心理上的問題……”

池星懶洋洋地問道:“你燒了嗎?”

方年初:“燒了。”

“難怪會有鬼來騷擾你。我小時候也有鬼讓我燒紙,被我揍了一頓,後面來一個我揍一個,就沒有鬼敢讓我給他燒紙了。”池星對方年初笑了下,“你爸媽是警察,你的身體素質應該比普通人好,你要是揍鬼,普通的鬼可能打不過你。”

方年初眼睛一亮,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下次試試。”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像阿城那樣的,我能打過嗎?”

池星感覺這話有點奇怪,但他沒深想,只隨口說道:“你弟弟挺厲害,你應該打不過。”

方年初十分遺憾。

池星又和方年初聊了會兒,方年初從池星這裏買了好幾份保險,除了方溫城的那份,連帶著爸媽的都買了一份。

池星離開時心情挺好,他揚起手上的合同,對裴欽說道:“換種角度想,有方家兄弟在的地方,這一片反而很安全,不會有作惡的鬼。”

【方溫城一不小心就會成為最惡的那個鬼。】

池星啞然:“所以要派人盯著他嘛。”

池星從方年初那裏出來後,還順便看了眼醫生的診所,人很多,醫生很忙。

池星看到有對外地的夫妻千裏迢迢地趕來說小孩子中邪了,醫生皺眉看著小孩子的臉色:“你家的不是中邪,去醫院看看吧。”

這對夫妻面面相覷,他們本來就不相信這些,只是在老家從縣裏的醫院看到市裏,又看到省會城市都找不到孩子的病因,這才病急亂投醫找看事的。

但看事的竟然推薦他們去看醫生?

倆人突然從不相信,到相信了幾分,這家診所好像還不錯,最起碼沒忽悠他們。

這對夫妻中的女人說道:“我們看了不少家醫院了。”

醫生一本正經地說道:“那應該是其他醫院的醫療設備不夠頂尖沒檢查出來病因,我推薦你們帶著孩子去帝都兒科醫院,這醫院剛引進了新設備,而且醫生的技術也都非常不錯。”

這對夫妻聽得一楞一楞,還以為醫生是那家兒科醫院的托。

倆人對著醫生道謝後,抱著孩子前往醫院。

池星看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笑了起來。他也沒打算和醫生說話,轉身準備離開,他剛轉身,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一道中年男人的試探聲在他身後響起:“是池少嗎?”

池星轉頭看向男人,發現這是一個頭發很茂密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臉很圓,穿著西裝,在大冬天的滿頭都是冷汗。

“你是?”池星看著這男人額心的黑氣,心裏想著這是來活了。

這黑氣呈現絲絲縷縷的形狀互相交纏著,但黑氣之中又有很細的金光閃爍。

是最近既倒黴又好運的氣運。

這氣運十分奇怪,池星還沒見過,他看了男人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池少,我正打算去您公司找您呢,這剛下樓就遇到了您,我運氣可真好。”這男人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鄙人姓羅,大家都喊我老羅。”

池星順勢問道:“羅老板,你找我有什麽事?”

外面人多,羅老板看了眼四周,對池星說道:“池少,我的公司就在樓上,不如我們去樓上說?”

池星跟著羅老板來到他的公司,這是一家傳媒公司,有上百個員工,規模不算特別大,但也算有點名氣。

前臺的員工看到池星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她尖叫了一聲:“哇!看到名人了!”

池星:“……”

羅老板咳嗽了一聲,前臺看到池星身邊的老板,她又連忙站直了身子。

這前臺長相不屬於特別好看的類型,但是臉圓乎乎的,一看就感覺很有福氣。

池星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後跟著羅老板走進公司。

公司因為池星的到來發出一陣騷動,不過羅老板板著臉,也沒人敢和池星搭話。

池星的視線從這些員工的臉上大致劃過,這些員工大多都是充滿福氣的長相,不過也有特殊的——有個臉色同樣很圓,但運勢不佳,滿腦袋都是黑線的年輕男人正在辦公桌前敲著電腦。

池星有些震驚,超級黴人!這面相和氣運絕對從小到大都是倒黴鬼!

倒黴鬼突然大吼了一聲:“我的電腦怎麽壞了?!我剛剛設計的圖還沒保存呢!”

羅老板面皮抽搐,他看向經理,沈聲說道:“你去看看他又整出什麽幺蛾子。”

池星多看了眼這個員工,然後看向羅老板額前的黑線。

好家夥,怪不得羅老板倒黴,這員工的黴運都影響到羅老板身上了。

羅老板帶著池星走進辦公室,面上帶著笑意:“池少,快請坐。”

他親自給池星泡茶,被茶水燙得“哎喲哎喲”地叫喚了兩聲。

池星看到空中飄出兩個字。

【收徒。】

池星:“……”

羅老板看到這兩個字得破防。

池星沒見過裴欽泡茶,但想到每次問裴欽在玉佩裏做什麽,裴欽都會說自己在喝茶,估計裴欽的泡茶技術應該相當好。

池星看著羅老板一邊“哎喲”一邊動作生疏地泡茶,他主動開口說道:“羅老板,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順?”

羅老板一驚:“池少您看出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水,吐出一口無奈的濁氣:“我找您來,就是為了這事。您還記得剛剛在外面喊著電腦壞了的年輕人吧?他不止是公司員工,還是我侄子,最近在我公司實習。”

“我侄子從小就各種倒黴,自從他來了後,我公司都開始倒黴。”

“這黴運真特麽不得了!”

羅老板說到這,又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巴:“不小心罵人了,池少您見諒。”

池星:“我看你其他的員工面相還不錯,都是有福氣的那類型。”

羅老板連連點頭:“我比較信這些,我招工除了看重個人能力之外,更看重生辰八字和屬相。”

“我那個前臺小姑娘是第九個進公司的員工,她進來之前,公司的生意不溫不火,她一來,什麽都不做,只坐在那,我訂單哐哐猛漲。”

羅老板笑瞇瞇的:“從這之後呀,我招人就招面相好的。”

然後他又提起侄子:“我侄子……這小子運氣太差,找工作怎麽都找不到合適的,整天在家垂頭喪氣的……我就想著我公司的員工大家都挺有福氣的,還壓不住一個倒黴鬼嗎?所以我讓他來我公司。”

“誰能想到,上百個人都壓不住他個倒黴蛋。”

“不過人多力量大,還是能勉強壓一壓的。他在我這也比在其他公司強多了,我只是損失了一些生意,但他最起碼能有份工作。”

“但一直損失生意也不是事兒,所以我琢磨著去找您,看看您有沒有法子讓我侄子不那麽倒黴。”

池星聽完後,覺得羅老板人還不錯,不過據他所知,像是這種天生就倒黴的人,除非改變對方的命格,要不然他會倒黴一輩子。

而所謂的改變命格太過覆雜,通常都會牽扯到無辜的人,只有將自己的命格轉移給他人,和別人互換命格才行。

這種事挺喪心病狂的,池星壓根沒考慮。

池星沈吟了一下:“有兩種方法,一是隨身攜帶好運符;二是多和運氣好的人在一起。”

羅老板:“這小子的黴運,估計好運符壓不住……運氣好的人,我們公司的大部分人,運氣都還不錯。”

池星:“得是那種運氣特別好的人才行。”

羅老板目光灼灼地看著池星,眼中的含義不言而喻——您還缺員工嗎?

池星:“……”

不缺,更不缺倒黴鬼!

羅老板侄子這種倒黴人,就算去地府,地府看了都得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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