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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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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山神

池星隨後又和女人聊了好一會兒, 女人提起山神讚不絕口的主要原因是小時候進山時,她差點被野獸追上,關鍵時刻她似乎聽到有一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讓她往另一個方向跑。

她往前跑了沒多久, 在命懸一線的時候, 遇到在山中打獵的人, 這才僥幸活了下來,

“所以呀, 我一直認為山神大人真的存在。”女人笑瞇瞇地摸著孩子的腦袋, 對池星說道, “山神大人, 是很好很好的神。”

她說完後,小孩子的早餐也差不多吃完了, 她牽著孩子離開。

池星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現在去看看山神?”

“現在?這個點?”醫生有些詫異, “你不需要睡覺的嗎?”

池星眨了下眼睛:“還好, 不是很困。”

醫生擺手:“你還是睡一會兒吧,我們晚上再去也不遲。你現在不睡覺, 到時候遇到突發情況小心猝死。”

池星:“……”

雖然覺得醫生說的有點誇張, 但池星想想也覺得有道理,他去鎮子裏找了家賓館睡了一覺。

他這一覺睡醒, 天色又已經黑了,池星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夜空,頗有些憂愁:“這樣下去不行啊,再這麽日夜顛倒, 我都能去地府上班了。”

池星走到樓下,看到池海和醫生坐在一起, 倆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醫生被池海逗得哈哈大笑。

這畫面過於熟悉,池星想起來昨晚就是這樣,只不過昨晚是醫生在說話,池海在聽。

“進村?”池星隨口問道。

“事我都聽醫生說了!”池海對池星嘿嘿笑道,“今晚沒鬼,我不怕了!”

青西村的鬼在昨晚已經被池星都送走,現在的青西村連個鬼影都沒了。

不過幾人走進青西村時,依然覺得比其他地方涼許多,加上四周一片安靜荒涼,氣氛比有鬼的時候還要恐怖。

不久前還說不再怕鬼的池海哭喪著臉:“怎麽更嚇人了?”

池星腳步微頓,不是發現異常,而是被池海的貼近弄得心煩氣躁:“你能離我遠一點嗎?”

“不行,我害怕啊!”

“……”

醫生開口說道:“你感覺更害怕是因為之前都是見過的鬼,心裏還能提防,現在面對的是未知的,能不嚇人嗎?”

醫生笑呵呵的,他不怕,就是看池海這副嚇得不行緊緊跟在池星身後的模樣覺得有趣。

池星推開池海,對他說道:“不用害怕,真有危險裴欽會跟我說的,你這樣貼著我,到時候大家都不好跑。”

池海這才松開手。

幾人穿過青西村,燒毀的村屋在夜色中陰森又猙獰,這一路過來,只有蟲鳴鳥叫聲,除此之外,整個村子仿佛跟死物一樣。

青西村很大,幾人在村子裏繞了一圈才找到去後山的路,還得穿過村子的墳頭——

池海更怕了。

池星:“昨晚你都見過他們,都是老熟人了,你怕什麽?”

“……”

這安慰極其有效,池海真就沒那麽害怕了,他路過墳頭時還看到了相典和林界的墓碑。只不過倆人的墳頭亂七八糟,感覺像是被人掘了墳。

不過以那倆人的關系,墳會變成這樣,估計就是彼此刨的。

月光清涼地灑在墳上,越往前走,蟲鳴聲越多,還隱隱響起某些奇怪的聲響。

像是野獸的聲音,又像是山林中有人行走間發出的聲音。

幾人剛走到山後就看到這裏果然有一處小木屋,木屋不大,很小,只能容納一人進去。並且非常破舊,看起來比村裏那些燒毀的房子還要脆弱,感覺大風一吹,整間房子都會轟然倒塌。

池星正準備走過去的時候,空中忽然浮現一行字。

【小心點。】

池星微怔,裴欽很少會提示讓他小心,這小木屋莫非是有什麽危險?

醫生也看到了這行字,他拉著池海走在最後面,對池星露出一個請的姿勢:“池少,你有外掛,你先。”

“……”

池星沒好氣地看了醫生一眼,然後大步走向小木屋。

池星站定在木屋之前,伸手敲了敲門,隨後又拜了拜:“貿然前來打擾山神大人,還請勿怪。”

遇到鬼不爽能打飛,但是神還是要敬重的,池星將自己這幾天在青西村做的事詳細道出,隨後又說:“那些鬼魂離開後,我打算在村子中建一座廟宇,早上聽聞附近的人對山神大人的推崇,特意前來參觀山神大人的神像以作參考。”

池星的聲音不急不緩的,他聲音在夜風中被吹得很遠,又被風轉了個彎,輕巧地在空中轉了個彎,送回木屋之上。

時遠時近,隨風飄蕩。

池星敏銳地後退了一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山神靜悄悄,必定要作妖。

果不其然,池星剛後退了一步,被他觸碰過的木屋門突然倒下,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要不是池星退得快,這門高低得砸他身上。

煙塵過後,池星也看清房間內神像的真面目。

早上那個女人說的神像很簡陋不是謙虛的話,房中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桌子上擺放著早就燃盡的香燭和神像。

這神像只是塊石頭,表層塗著一層黑色的染料,這麽長時間沒人維護,這染料早就斑駁一片,既黑又灰,難看至極。

尤其這神像的五官也相當奇怪,既像人又像動物,仔細觀看甚至像山川,十分抽象。

神像有三只眼睛,下面一對眼睛是閉著的,但是上面那只眼睛是睜開的,剛剛正在透過倒下的門打量著池星。

池星踢了下腳下的木門,客氣了一番沒什麽成果之後,他果斷換了種語氣:“整個村子和山頭都被我承包了,我明天就派人來把村子都推了,你是想換個大房子還是流離失所?”

夜風中,池星的聲音又傳得很遠。

不過和之前的不急不緩比起來,這次的聲音則帶著幾分不耐煩。

在最後面的池海咽了下口水,他小聲說道:“我知道池星囂張,沒想到他對上神也這麽囂張……”

醫生笑瞇瞇的:“他家裏就有神像呀,跟神像早就相處習慣了,自然沒有普通人對神像的懼怕。”

池海楞了:“我二叔家有神像?在哪?我怎麽不知道?”

醫生:“上次去池家,好像在池星住的那層吧,池少家裏可太熱鬧了,不止有神像,還有……”

他話音未落,表情突然一肅,木屋之中卷起一陣風把幾人逼得往後退了幾步。緊接著一道身影出現在月光之下。

這是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身形虛幻到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站在池星對面,微微垂著頭,對池星的話不喜不悲,但身上纏繞著一股悲傷又怪異的情緒。

夜色很深,池星瞇起眼打量著面前的山神。

這位神的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他長什麽樣子,但從身形和破舊的衣服來看,應該是男的。

從這打扮來看,不像是神,更像是在山裏打獵的獵戶。

山神在池星的視線中緩緩擡頭,他對池星說了第一句話:“我不願再庇佑人族,把我的神像碾碎了吧。”

這話讓池星幾人都是一怔,池星脫口而出:“為什麽?”

“為什麽?”山神的聲音很輕緩,輕緩到帶著幾分輕蔑,“問得好。”

他看向池星身後的青西村,目光遙遙落在那些墳墓上,對池星說道:“因為我早就不再是神。”

他略微擡起手,捋開自己破破爛爛的衣袖,池星這才看到他衣服下的手臂滿是黑線。

“這黑線就是懲罰我曾經傷害過人族。”

他將臉上的面具摘下,露出面具下的臉,他臉部也被黑線纏繞,只能看到額間的眼睛在不停眨動,在深夜中透著幾分詭異。

這副模樣說他是山神,恐怕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會信。

“為什麽?”池星擰眉問道,他從山神的身上察覺到和家裏神像完全不同的危險和對人族的惡意,但原因呢?

為什麽從別人口中的溫柔善良變成這樣這副模樣?

山神往池星的方向走了一步,他那只眼睛在額頭上瘋狂轉動著,池星的直白詢問似乎勾起他不好的記憶,他身上的黑線逐漸向全身蔓延。

醫生喊了一聲:“池星!”

看樣子醫生也察覺到山神的危險,想要喊池星跑路。

池星往後退了一步,他沒跑,而是問道:“是什麽樣的絕望才會讓你想要自毀神像?”

這話讓走近池星的山神身形微僵,他停下步伐:“你需要知道這麽多嗎?一介凡人,讓人你做什麽你就做……”

【一個墮落的神,也配這樣說話嗎?】

池星感覺玉佩微涼,隨即一陣青煙在玉佩上升騰而起,池星手腕一涼,有人牽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池星和出現的裴欽對上視線。

一段時間沒見到裴欽,裴欽的頭發又稍微長了些,發尾微微垂在肩處,讓他看起來更柔和了些。

不過因為過於蒼白的臉色和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眸,讓這份柔和看起來仿佛是錯覺。

尤其是現在,他似乎心情不太好,身上冰冷的鬼力就算克制地避開池星,池星都感覺身體有些發麻。

在裴欽出現時,山神往後退了一步。

裴欽沒看神像,而是幫池星整理了下風吹亂的發絲,他指尖很涼,像是一陣清風刮過,溫柔又清涼。

而且動作很柔,一觸即離地收回指尖。

分明是個很簡單自然的動作,池星卻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

裴欽似乎笑了下,隨後他收起笑,目光涼冰冰地看著對面的山神。

“把你木屋裏的神像拿來,你不是想碾碎嗎?我幫你碾碎。”他語氣輕飄飄的,貌似並不覺得毀掉一個神是一件多麽大驚小怪的事情。

山神僵在原地,沒動。

實際上是他動不了,一圈圈的冰冷鬼氣在他四周緩緩轉著圈,讓他根本動彈不得。

裴欽知道他動不了,還說這種話,分明是故意的。

躲在不遠處的池海發出一道臥槽聲,從裴欽出來時他就睜大了眼睛,口中冒出一連串的“好帥”,緊接著看到他對山神毫不客氣的模樣又是一陣臥槽。

“我還說池星囂張,這位更囂張啊!”

池星動了下被裴欽牽住的手腕,裴欽只是輕輕環住他的手,他這掙脫之下,裴欽也就順勢松開手。

池星揉了下自己的手腕,被裴欽環住的那一圈都涼涼的。

他側首看了眼裴欽,只看到對方精致的側臉,裴欽的眼睫是那種纖長的直,略微卷翹,帶著幾分清冷感。

在夜色下,眼睫遮住他眸中的想法,池星一時間也猜不到他突然出現是做什麽。

裴欽緩緩地轉頭看向池星。平靜無波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縷笑意。

池星沒忍住問道:“怎麽出來了?他……很危險嗎?”

裴欽:“沒什麽原因,就是想出來見見你。”

“……”池星睫毛微顫,他哦了一聲,下意識摸了下手腕,剛剛被裴欽圈住的地方已經恢覆溫度,並且溫度越來越高,隱隱有發熱的趨勢。

這熱度還順著手腕一點點蔓延,池星感覺自己的耳尖都變得發紅,他伸手一摸,果然有些燙手。

池星鎮定地說:“南方的溫度比北方高多了,晚上都這麽熱。”

裴欽:“是嗎?”

池星點頭:“是啊,我還會騙你不成?”

“沒說你騙我。只是,只有你一個人的臉有點紅。”

“……”

山神看不下去了,他冷眼看著裴欽和池星,張口問道:“你們打情罵俏能回家嗎?在我廟前眉目傳情像什麽樣子?當我是瞎的嗎?”

裴欽轉頭看向他:“你這個神不僅實力不行,說話也讓人不開心。”

山神:“……”

他有心反駁,但站在原地動不了只能瞪著池星。

至於為什麽不瞪裴欽,因為欺軟怕硬。

池星莫名其妙地看著山神,表情有些無語:“你瞪我幹嘛?又不是我用鬼力讓你動不了的。”

他說著,還對裴欽問道:“他怎麽這麽弱。”

裴欽對山神的方向擡了擡下巴:“你問他。”

池星走向山神,對山神誠懇地問道:“你們山神是都這麽弱,還是你是獨一份?”

山神沒說話。

池星也不在意,他看出來這個山神不好說話,像是受了什麽大刺激腦袋有問題。他繞過山神,走向後面的小木屋將神像抱了出來。

山神看到池星手上的神像,總算開口說話了:“終於有人要把它毀了。”

他額前一直閃爍的眼睛也緩緩地閉上了。

池星到這時候突然發現,這山神可能不是刺頭,只是單純的,對這個世間充滿了厭倦。

他不想繼續存在,不想再庇佑人族,僅此而已。

池星這次沒問為什麽,而是向山神確定道:“你真的讓我們毀掉你的神像?”

山神額前的眼睛睜開,他聲音很低:“是。”

池星:“我在你們這邊待了好幾天,你們這個城市很少有關於土地神的傳說,一開始我是打算在青西村建個土地廟的。”

山神沈默地聽著。

池星抱著神像有點累,他走到倒在地上的門板上,將神像放在門板上,隨後動作隨意地盤膝坐在一旁。

“但是早上我在一家店鋪,聽到一個陌生的女人說你之前很好,她進山迷路差點被野獸吃掉的時候,是你給她指引獵人在的方向。”

“我當時就想著既然山神大人你在本地的知名度這麽高,建你們本地的廟宇也不錯。”

“我從書上看,其實每個地方都有本地神,只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些本地的神漸漸被當地人遺忘。而神能庇佑人族,也會因為人族的遺忘在這個世界消失。”

“我前兩次來青西村,都沒察覺到這附近有‘神’的氣息。”

“這次沒來之前覺得有可能是現在的信徒太少,你快消失了,那我給你建個廟宇能讓你香火鼎盛。”

“但我沒想到的是,你已經不是‘神’了。”

山神遲遲沒有說話,但他眼中明顯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身上的黑線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四肢處緩緩游動。

這黑線似乎會給山神帶來數不盡的折磨,在黑線纏到山神的脖頸處,他忍不住疼痛半跪在地上,呼吸聲急促到仿佛野獸。

“我不配繼續當神。”

“不願讓你繼續詢問是因為這段往事對我來說太過不堪。”

山神艱難地轉身看向池星,他額前的那只眼睛逐漸變得猩紅,在夜色中看起來陰冷無比。

“我不配!”

“你看到那些墳頭了嗎?那些人是我殺的。”

池星猛地一怔:“你是說林界他們?”

山神聽到這個名字,表情更加痛苦了:“我以為我早就忘了他們的名字……”

他掀開自己的衣服,在他胸膛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線,只看一眼都讓人生理不適。

細看之下,這些黑線隱隱是各個名字組成。

池星從地上站起身,他走到山神的面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山神沒出聲。

池星蹲下身,目光凝視著山神,對山神笑了下:“村子裏那麽多條人命,如果事情是你做的,碾碎你的神像對你來說反而是你解脫。”

山神呼吸急促,黑線逐漸蔓延到他額前,將那只猩紅的眼睛遮住:“我是殺了人不配再當神,但當時的那些人沒有信守承諾,他們也該死!”

池星這下子真的疑惑了:“你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山神猛地撲向池星,但他的動作被一柄散發著寒光的長劍阻擋,那劍在月光下冰寒無比,指著他喉嚨的方向。

山神擡起頭,望向手持長劍的裴欽。

裴欽的目光冷淡而疏離。

池星遠離山神,走到裴欽身後。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山神的腦子絕對不正常。

山神看著這柄劍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你是裴欽?我聽過你的名字,路過的精怪說你是天才。”

裴欽不動如山。

山神的第二句是:“你死了?你怎麽死的?”

裴欽吐出兩個字:“救人。”

山神癲狂地笑了起來:“好蠢的一種死法!”

裴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

山神看到裴欽的這個視線表情更加痛苦了,他伸出手,瘋狂扯著自己臉上的黑線:“你是不是看出來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不可能,你只是會玄學而已,怎麽能看出來的‘神’的過往……”

裴欽的語調很輕:“你不再是神了。”

這句話讓山神停下所有動作,他僵硬而呆滯地坐在地上,久久都沒有說話。

裴欽收起劍,他的聲音在月色中響起:“在許久之前,山神信徒眾多,但山神並不是一個……”

而是兩個。

千年前的山神是姻緣神,在一個小小的村子裏。

村民喜歡描述神,誇讚神,追捧神。

神就這樣誕生了。

神主管姻緣,男女信徒眾多,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來祭拜,成雙成對的信徒越來越多。

神也被傳成是一對。

實際上的神也確實是一對,一男一女,應天地靈氣而生。

因地勢原因,此處山巒甚多,姻緣神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山神。

家中有人成親了會去拜一拜,有人進山也會拜一拜。

信徒的祈願也是亂七八糟的,有祈求找段好姻緣的,也有祈求來年風調雨順的。

兩個神的性格也不盡相似。

男神喜歡庇佑平安,女神喜歡牽線搭橋。

住在山邊的人靠山吃山,山神的名號越來越大,漸漸地,大家都遺忘山神曾經也是姻緣神。

尤其在鎮子裏修建了一座月老廟後,眾人更是將曾經的姻緣神給忘得一幹二凈。

也從這個時候開始,雙神中的女神日漸衰弱,但男神的信徒卻越來越多,但他將身上的大部分神力都渡給女神幫她維持住神魂。

時間一晃就來到了千年後,那段時間,不止北方饑荒,其實南方也沒好到哪裏去。

只是南方更為信奉神明,每年都會對神祈福祈求來年的陰晴順遂,農墾的產糧翻倍。

但天災之下,想要庇佑當下的信徒是需要耗費大量神力的。

有些神壓根置之不理,天災的情況下,自己都沒有供品,哪能管得了普通人?

而雙神之間也產生了爭執。

女的說要庇佑這些村民平安度過天災。

男的則說,保佑村民就保不住你。

“我們誕生就是庇佑人族,至於我……我本就不該繼續存在這個世間。”

女神是個很溫柔的性格,她對男神說:“我們是神,不能自私。”

但神怎麽可能沒有私心?

男神為了不讓她失望,給林界的爺爺托夢,說自己可以保佑你們糧食豐收,但在天災結束後,你們需要給我建立姻緣廟。

他投夢後,將自身神力盡數用在這片土地上。

神力幾乎消散,身旁的女神更是身形虛幻到隨時會消失。

青西村這附近的天災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對比其他地方的顆粒無收,這片土地都能算得上富饒,後面更是來了一群逃荒的人,也就是相典等人。

但青西村最後沒能信守承諾給神建立廟宇。

一是當時太窮,二是這一代更相信科學,所以把對神的承諾遺忘在腦後。

當時其他村的人有人在籌錢準備建廟宇,還被青西村的人反手一個舉報封建迷信,這廟宇最後也沒能建成。

裴欽:“當時他應該親眼看著另一個神消散在他面前,所以才會對青西村的村民那麽仇視。”

聽著這段過往的池星又緩緩坐到門板上,他看著跪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山神,許久都沒說話。

山神勉強擡起頭,黑線已經將他那只眼睛徹底遮住:“他們不信守承諾,他們該死,我身為神殺人,我有罪,但我不後悔!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殺了他們!”

“不對,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在一開始就不會救他們——我選她啊!”

他身後聚攏起黑色的影子,這些影子怪異又猙獰,他整個人被影子吞噬,只剩下他發瘋的聲音傳來:“青西村和逃荒那群人的矛盾是我慫恿的,哈哈哈哈那群逃荒的人中有個少年!”

“他不是普通人,他能看到鬼,能和神對話,他看出我想要所有人死,他求我,說我是神,不能對活人這麽做——可是我還剩下什麽?我又有什麽不能做的?”

“他想救人,我就問他,我問他:如果兩方只能救一方,他會怎麽選擇?哈哈哈哈哈!”

“他楞住了,我看著他苦苦哀求,但最終他選擇救下逃荒的那些人,因為他對這些人的感情更深哈哈哈哈。”

“笑死了,你們知道嗎?那少年輪回百世,做了百世的善人,但因為這個選擇,我看到他身上的‘善’砰的一下碎了。”

“砰”的一聲,池星手上的神像也碎成塊狀從他掌心滑落滾在地面上。

神像碎塊上沾染了一層灰塵,變得更臟了。

而被黑煙纏住的山神也被黑煙徹底吞噬消失在這世界上。

夜色陡地沈寂下來,四周空蕩蕩的,連風聲都消失了。

但山神那些話似乎還在幾人耳中回蕩著。

池星坐在門板上,他垂眸看著地上的黑灰。突然身前一暗,他擡眸看了眼,發現是裴欽走到他面前,裴欽什麽話都沒說,而是坐在他身邊,一人一鬼都看著地上的神像黑灰。

不遠處的池海和醫生也沒說話,池海是聽傻了,醫生則表情覆雜,他往旁邊走了幾步,遙望著月空。

池海看了看池星和裴欽,倆人坐在一起挺賞心悅目的,但他沒敢上前去打擾,也往醫生的方向走了幾步。

“這……”池海撓了下自己的頭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評價整件事,最後只沈沈地嘆了口氣。

坐了許久後,裴欽說:“我要回玉佩了。”

池星看向他手上的劍:“今天謝謝你出來,你要是不出來,這個山神說不定會傷到我。”

裴欽眼眸微彎,他“嗯”了一聲,身形在池星面前消散。

池星伸手摸了下裴欽消失的方向,又緩緩收回手。

他從門板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身後的小木屋,自言自語地說道:“明天就派人來把青西村給拆了。”

“醫生!池海!”池星又對不遠處的倆人喊道,“你們說青西村重建後的廟宇,是建土地神還是山神啊?”

池海嚷嚷道:“哪還有山神嘛?肯定土地廟呀。”

醫生笑瞇瞇的:“一開始的神也不存在呀,拜著拜著就有了。”

“我覺得還是土地神好,實在不行建個姻緣廟吧!”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與其蓋姻緣廟,還不如財神廟呢,現在的年輕人更喜歡發財,不喜歡結婚!”

倆人爭論不休,池星被吵得腦瓜子嗡嗡嗡的,他隨意地說道:“那就抓鬮吧!抽中什麽就是什麽。”

“太敷衍了吧。”池海撓著頭發,他看到裴欽消失後才敢湊近池星,他在池星的耳邊說道,“裴欽可真帥,他沒見過比他還好看的人了。”

池星來了點興趣:“那我跟他誰更帥?”

池海卡殼了,半晌後,他搖了搖頭:“你們沒法在一起對比,不同風格嘛。”

一個囂張傲慢,另一個不冷不淡,按理說應該是互相看不順眼的性子,但站在一起又顯得異常和諧。

池海捅了下池星的胳膊,傻笑道:“你倆這長相和氣質,害,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醫生在後面瘋狂咳嗽著。

池星一把推開池海,他最後回頭看了眼小木屋,對池海和醫生說道:“收工回帝都!”

不過天色太晚,幾人還是在鎮子裏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帝都。

池星剛一進家門,鄭阿姨就迎了過來,她心疼地打量著池星,嘴裏一直喊著“瘦了”。

“這幾天都沒怎麽好好吃飯,阿姨,中午我想吃小蛋糕。”池星牽著阿姨的手走進廚房,報了一連串菜名,“還想吃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麻辣香鍋……”

池海也湊熱鬧地報了幾個菜名,被池星不客氣的一腳踹在屁股上:“客隨主便,你還挑上了?”

池海很憤怒地對池星豎起中指。

醫生還是笑瞇瞇的,他將老虎的畫像掛在池星家客廳處,還在旁邊將自己的畫像也掛上,然後對著老虎念叨個不停:“昨晚的山神你也看到了吧?哎,真可憐,好好的一對神說沒就沒了,你也別跟我鬧脾氣了,指不定咱們哪天就也沒了。還是好好珍惜以後的日子吧。”

老虎懶得聽他扯淡,畫卷中傳來地動山搖的虎嘯聲,醫生立刻閉嘴,知道自己這舉例不太恰當,讓老虎更加生氣了。

徐子涵聽到池星回家的消息,從樓上蹬蹬蹬地跑了下來,她打量著池星,最後說了和鄭阿姨一樣的話:“哥,你瘦了。”

池星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多吃幾頓就長回來了,你也要多吃點。”

徐子涵拼命點頭。

莊敏和池松不在家,要不然池星身邊還能再多兩個人對他說瘦了。

從處處詭異的青西村回來後,池星也格外珍惜家中平靜又熱鬧的生活。

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有趣,但也危險重重,還是家裏最能讓人放松下來。

池星半靠在沙發上,將林界和相典拉了個群聊,然後把山神的事給他倆說了下。

林界:???

林界:山神?不會吧!聽我爺爺說,我的名字還是他對山神求來的呢……

相典:難怪留你一條狗命!現在知道了吧?我相典和其他人什麽都沒做!而你,被人慫恿犯下殺戮的罪孽!

林界:……

相典:你完了,你殺了那麽多人,你絕對要進油鍋裏被折磨。

林界:…………

林界:你又好到哪裏去?你死後煽動手下的鬼讓他們冥婚又害了多少無辜女鬼?我就算去油鍋,咱倆說不定都在一個鍋裏!

相典:…………

池星:祝你們在油鍋裏能相處愉快。

池星將手機放到一旁,在沙發上抱著靠枕想著昨晚的事,主要不是想發癲的山神,而是裴欽手持長劍站在月光下的那一幕。

良久後,池星吐槽了一句:“就會耍帥!”

他胸口處的玉佩微微發熱。

中午的池家熱鬧無比,莊敏和池松聽到池星回家後,午飯沒在公司,而是趕回家中。

然後池星聽到熟悉的“瘦了”。

飯後,莊敏和池松又回公司處理公務。

池海和醫生也相繼離開,徐子涵跑去書房看書。

一連忙碌了好幾天,池星現在也閑不下來,他在沙發上躺了會兒,準備去公司看看。

池家公司的員工已經開始正式上班,池星的公司也不例外。

池星剛到公司就聽到林鹿的聲音:“池少這是跑哪去了?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然後是黃一天幸災樂禍的聲音:“哈哈哈哈!老板又曠工啦!這個月的全勤又沒了!”

池星:“……”

老板的曠工能叫做曠工嗎?!

他一走進公司,林鹿第一個看到他,對著他招手,嘴上抱怨道:“我看池海發朋友圈了,說他現在是你的司機,我下崗了?”

池星無言以對:“林少,司機的位置也值得你爭搶嗎?”

“當然了。”林鹿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給你當司機,既不用上班,還能領差旅費,並且還能看各種八卦!多好的事啊。”

黃一天嗅了嗅池星身邊的空氣:“老板,你這身上怎麽有神的味道。”

寧悅啃著蘋果說道:“池少家裏不是有個神嗎?有神的味道很正常吧?”

“不是那個神的氣味。”黃一天揉了下鼻尖,“這個神的味道有些奇怪,好像受到了懲罰的味道。”

池星點頭:“不愧是活了三百年的黃鼠狼,這鼻子就是靈敏。”

黃一天嘿嘿一笑,林鹿抽了下嘴角,默默遠離三百年的黃鼠狼,往池星身旁靠了點。

“池少,你這幾天遇到了什麽事?說來聽聽。”林鹿拖了個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好奇地看著池星。

黃一天也很感興趣,就連前臺的兔妖都豎起了耳朵。

池星隨手撈過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將青西村的事說了下。

池星說完後,林鹿微怔:“真慘啊。”

也不知道是在說誰慘,可能這件事裏出現的人物都很慘。

黃一天點頭:“還是你們人族沒有信守承諾才會發生後面這一連串的事。”

“當時也沒辦法嘛。”林鹿坐在椅子上的坐姿很端正,他對著黃一天說道,“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怎麽可能還會建立廟宇?”

“你說得也有道理。”黃一天嘆了口氣,“神也很難,為了人族誕生,又因為人族毀滅。俗話說得好,靠人不如靠己,就是這個意思。像我就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人族身上!我只靠自己修煉!”

“是嗎?”兔妖小聲說道,“前陣子公司團建,你路過道觀還羨慕有人上供能加快修煉——”

林鹿懂了:“大概就是自己沒人供奉,只能靠自己吧!”

黃一天惱羞成怒:“好了不要再說了!”

公司的其他人都笑了起來,連池星都跟著笑黃一天口嫌體正直。

“說起來。”黃一天連忙岔開話題,“老板你出去的這幾天,公司裏收到了一張請帖。”

前臺的兔妖拍了下桌子:“啊!我差點忘了。”

她從桌子裏拿出一張請帖,蹦蹦跳跳地跑到池星身邊:“老板,這請帖說是給裴先生的。”

“裴欽?”池星接過請帖看了眼,這是一張婚禮請帖,時間在兩天後,邀請裴欽去參加婚禮。

新郎新娘的名字都姓胡。

池星舉起請帖看了好幾秒:“我沒看錯的話,這請帖上是不是有你們妖族的味道?而且這味道不是咱們公司妖族的味道,送請帖的是妖?”

黃一天很給面子地啪啪啪鼓掌,他露出感動的神色:“老板!你對氣味的分辨讓黃鼠狼流淚!多麽偉大的進步啊!”

池星:“……”

他對裴欽問道:“姓胡,該不會是狐族吧?時間在後天,你要去參加嗎?”

【去吧,曾經答應過他們。】

池星:“我還以為你沒朋友呢。”

他也露出和黃一天相似的感動:“看到你也是有朋友的鬼,我就放心了。”

【……】

池星這話讓其他人都憋著笑。

裴欽也沒和池星計較:【你後天有空跟我一起去。】

池星:“我肯定要一起去,我不去你玉佩能自己飛過去嗎?”

【……】

“不過說實話,你都這個年紀了,也是時候該獨立點了,也不能總是依賴弟弟是不是?”

池星以為裴欽會同樣陰陽回來,沒想到裴欽說——

【弟弟說得是。】

【但我離不開弟弟,怎麽辦?】

轟的一聲,四周圍著的妖和鬼紛紛散開,但就算遠離這個方向,池星依然聽到大家的竊竊私語傳到他的耳中。

“老板不是說不能搞辦公室戀情嗎?他帶頭搞辦公室戀情,扣錢嗎?”

“還有工資扣嗎?老板天天遲到早退還曠工,發工資時候說不定還得倒給公司錢呢!”

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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