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抿著唇， 隨意搭在腿邊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指尖泛著涼意。付一渾身一僵， 沒有說話，面上微微窘迫。

剛步入青春期的男孩子， 總是摸不透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付一也是一樣，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上了李清清， 被她所吸引，還是只是因為習慣二字。

習慣了有李清清在身邊的日子。

這時候， 付斯年突然淺笑：“清清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了解這個孩子。小時候你媽總和我說， 要和李濉他們家結成親家。”

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

他停頓了片刻，輕咳了一聲：“我說要讓你入贅。”

付一聞言也楞了一下。

突然輕松的語氣緩和了房間內原本僵持緊張的氣氛。

付一到底是個孩子，雖看著成熟穩重，但在感情上面，他也就是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更何況， 這情竇還是沖著自己從小到大最不耐煩的大魔王開了。

他抿了抿唇， 因太過緊張連音調都變了變，“爸，我……”

話還沒說完， 付斯年突然緩慢地道：“兒子，也許你一直在一葉障目。你對待清清的態度並不堅定，甚至連你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如果你這樣貿然地為了她而做出一個選擇， 假如事後你發現與自己想要的結果相差甚遠， 你怎麽辦。”

付斯年的黑眸如同犀利的刀鋒， 劃開付一心底看不真切的黑霧。

付一嘆息。

他的父親什麽都清楚，甚至將他的搖擺不定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麽他是因為……舍不得李清清嗎。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轉瞬即逝。付一垂眸，掩蓋住眼底的暗流湧動。

也許去寄宿學校也未嘗是一件壞事。付一掐了掐眉心，他心中已有打算。

從小到大，他和李清清幾乎沒有分開過，因為兩家挨得近，平日裏又是付一接送李清清上學放學的。

過了半晌以後。

他突然起身，身體站得筆直挺拔，方才驚慌失措的情緒一閃而過，他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爸，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明天一早還要坐車趕路。”他道。

但這句話也等於付一變相地說明了他的選擇。

空氣中飄散著似有若無的松油香，非常清淡，但卻像是縈繞在鼻尖一樣。揮之不去。

付一斂下眼眸。

視線一直盯著窗戶下方，陰暗不清的邊緣。屋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傾瀉而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這一刻，付一突然道：“爸，我一直想問。您對我媽她，一直如此的堅定嗎？”

付斯年推了推面上的那副金絲框的眼鏡，他薄唇微微上揚，卻一言未發。

對於清安，他從沒有過搖擺。

因為清安是他的執念。

付一斂了斂眼眸。

他好像懂了什麽。

第二日。

付一坐在車上，車緩緩行駛的時候。他神色平靜，視線一一略過面前的一草一木，終於落在了李清清他們家門口。

他心口微微一顫。

像是心有靈犀一樣，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低頭瞄了一眼，是李清清打來的電話。

屏幕上醒目的三個大字。

大魔頭。

付一嘴角揚了揚，纖細修長的手指一劃，接通了電話，難得心情變得輕松一些。

“餵。”他低著嗓音道。

那邊沈默了一會，他聽到李清清哭啞的嗓音，“我媽不讓我給你打電話，怕我要你留下來。”

她的聲音委委屈屈的，付一沒由來心頭一軟，連語氣都是他自己未曾發覺得溫柔，“那你會嗎。”

“咦？”那邊明顯怔了一下，“會什麽？”

付一眼瞼微微顫動，已經對她的不開竅表示頭疼，“會要求我留下來嗎？”

電話裏突然陷入了沈默。

付一極有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片刻後，那邊才委委屈屈地道：“我不能這麽自私。市重點高中的名額是花錢都買不來的，這個我知道。”

在經過一段時間以後，李清清如今已經被江一淮開解明白了。

話音剛落，她又急急忙忙地威脅道：“但是你上了高中，不許看別的小姑娘。什麽班花校花統統不準看。”

她對待付一，向來就霸道慣了。

李清清老早就聽班裏的同學說了，到了高中會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而且每個班級還會有班花，學校還會有校花。

她家付一長得這麽俊俏。

一想到這，她就一陣擔心，她就怕付一被其他的小狐貍精給勾走了。

哪怕有小狐貍精能勾走付一，那也絕對是她李清清！

不得不說，李清清這幾年長開了，臉上的嬰兒肥也都消失了，典型的一張瓜子臉，薄唇大眼，長相是越來越標志了。

她的身材也在突然之間瘦了下來。個頭也算是同齡裏中上的了，放在人群裏，還算顯眼。

平日裏也有很多男生想要追她，但是礙於每日付一接送她放學，只得作罷。

但這些李清清是感覺不到的，因為她心裏只有付一，其他人在她眼裏都沒有她家付一好。

付一怔住，忍住笑出聲的沖動，道：“你以為市重點高中是什麽地方。”

半封閉的寄宿制學校。

監管嚴格出了名的，更別說談戀愛這些事情了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每年，Y市的市重點高中都有一大批考生考入世界知名學府，而其中考入985、211等國內知名重點大學的也多如牛毛。

這就是為什麽市重點高中名額難求的原因。因為它的升學率幾乎是百分之百的。

李清清在那邊小聲地嘟囔著：“反正我不管。”

“好好好。”付一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付一在市重點高中很快就投入了其中的學習氛圍，因為市重點高中關於手機幾乎是嚴查的，所以白天他不能將手機帶入學校課堂。

李清清只能盼著晚上十點鐘以後，他下了自習回到寢室，能找他聊會天，說說話。

自從兩個人分開以後，彼此的實際距離的確是遠了，但兩人之間的關系仿佛越發的近。

付一對待她的態度越來越溫柔，幾乎事事都寵著她。即使上了一天課，晚上再累也會跟她視頻說說話。

李清清性子本來就活潑，說起話來幾乎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但付一都會耐著性子等她說完。

就連付一同寢室的室友見了都會調侃他，說又給弟妹打電話呢。

付一的一笑而過，並沒有解釋什麽。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李清清生日的那天。

付一所在的這所學校是半封閉制的寄宿學校，並不是說全封閉的。所以他們可以在周六周日的時候，以學生卡刷卡出校門，再用學生卡刷卡進來。

李清清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三號。

付一買好了禮物從門衛那裏刷了卡出去。他知道李清清想買一款女鞋很久，但江一淮為了限制她花錢如流水的壞毛病，所以每個禮拜只固定給了零花錢。

這款女鞋官網發售的時候就已經被一搶而空了，付一從別人手裏花了雙倍的價錢買了回來。

他打了車直接到李清清學校門口，這個時間，他看了眼手機。應該是剛放學的時間。

他像往常一樣在固定的位置等待著。

這邊李清清跟著自己班裏的朋友一起走出來，還沒走出校門口幾步遠，突然被身後一個男生追了上來。

男生滿臉嬌羞地遞給了李清清一封情書。李清清一交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但男生送完情書就趕緊跑開了。

付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視線冷了下來，盯著那個跑開的男生。

李清清若有所思地看著信封，突然覺得有一道視線看了過來，她沖著付一的地方瞟了一眼。

然後。

她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

今日的天氣不錯，雖然冷卻沒有再下雪。李清清看著他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手裏拎著一個紙袋子，他神情清淡，卻在看到她的一瞬間，揚出了一個笑意。

“啊！”

李清清沒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小跑著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付一，跳了起來。

付一被她撞得重心不穩，見她跳了上來，連忙攬住了她的腰身，順手將她手中的信封抽了出來，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李清清只顧著開心，完全沒註意到付一此刻的動作。更何況看到付一以後，她早就將信封忘到了腦後。

“你昨天不是還說今天沒辦法出來嗎？”她激動的連眼睛都笑彎了。

付一輕咳一聲，撲面而來的清香混雜著冷冽的空氣，他故作淡然：“想給你個驚喜。”

“真的太驚喜了。”李清清眉眼都帶著笑意。她說話的時候，呼吸拂過他的臉頰。

付一道：“先下來，帶你去吃飯。”

他在校門口找了家李清清常吃的餐廳，把禮物放到了她手邊。

李清清笑道：“你能來陪我過生日，就是給我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聞言，付一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人吃飯這一幕，不巧被李清清班裏一個一直跟她很不對盤的女生看到了。於是那個女生當即就拍了照片發給了班主任。

之後。

江一淮也收到了照片。她很快就發給了葉清安看，葉清安又連忙拿給了付斯年看。

付斯年看後，只是不鹹不淡地道了一句：“這個臭小子有他自己的主意了。”

付一臨走前，抱了抱李清清。

非常簡單幹凈的一個擁抱，不夾雜任何私欲。

她笑嘻嘻的，“付一，我想過了，我要考上你的學校。”

付一笑著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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