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漫長路程。

雖然鎮子裏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但付斯年還是習慣性地坐上了火車回去。

天已經大亮，陽光照在地面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

付斯年看著窗外冰雪消融的地方，露出了灰色的土地。早上八九點鐘的時候，車上的人都醒了過來。他上鋪的阿姨泡了碗泡面， 酸醋的味道彌漫過來， 有些刺鼻。

他的視線移到了手裏。

手機屏幕上是葉清安發來的短信。

很簡單的四個字。

【註意安全。】

他沒有告訴葉清安自己去哪也沒有說自己去幹了什麽，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他會離開幾天。他不多說，她也不會多問。

這好像已經成了兩個人之間的固定模式。

三四月份的天氣已經轉暖， 只是吹來的風還是冷冽。

付斯年下了車， 刮來的風像是刀子一樣，他緊了緊領口。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勾了勾拉鎖。

現在鎮子裏的鎮長不知道換了幾批，自從上一個因為貪汙腐敗而被抓以後， 現任的鎮長總算是消停本分了不少。

“你好， 你是一個人嗎？”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付斯年沒在意，垂下眼正準備接著往前走。身前突然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我在跟你說話， 你也是這個鎮上的？我怎麽沒見過你呢。”

女生長得一張娃娃臉， 眼睛很大， 睫毛撲簌撲簌著像是兩把小刷子。她身上還穿著厚重的棉服，臉頰被冷風吹得泛了紅， 這會正拎著一個不大點的行李箱。

付斯年飛快地掃了她一眼， 不準備理會。

不過那女生也是挺奇怪的一個人， 跟著他一路走到了鎮子裏。

如今的鎮子改變也很大， 從前的路變寬了。道路兩旁也蓋起了很高的樓廈，綠化做的也不錯。付斯年斂了斂眼眸，按照手機裏發送過來的地址走。

他直接進了一棟高檔公寓裏。

徑直坐上了電梯。

蘇清清拎著一個小行李箱，暴露在外面的手因為天氣冷被吹得通紅。她看著男生那張清雋俊秀的面容，很努力才克制住了自己那顆正在撲通撲通地亂跳的小心臟。

但男生很冷漠，一路上無論她怎麽搭訕都不予理會。

“等一下。”蘇清清伸手攔住了電梯，看著男生蹙起的眉頭。心裏就覺得委屈，連帶著說出口的話都很沖，“你這個人，有沒有禮貌。我都叫你等一下了。”

付斯年在看到蘇清清跟著他一路，現在還上了電梯以後，也有點意外。他沒什麽表情，冷淡地開口道：“你跟著我？”

他的口氣實在算不上好，蘇清清聽著覺得刺耳，當下就生氣道：“誰跟著你了，我家也在這邊好麽。”

付斯年沒理她。

直到兩個人在同一個樓層下了電梯。

也站在了同一個門的門口。

蘇清清終於狐疑地看了付斯年一眼：“你住這？”

不過不等她說完，門就開了。

一個中年男子穿著灰色保暖襯衫，黑色拖鞋站在門裏，看著外面兩個人面面相覷的模樣，也是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喲，都來了。”

蘇清清道：“爸。”

蘇毅點了頭：“回來了，你媽在裏面等你呢。”

語畢，他轉頭沖著付斯年道：“你先跟著我進來吧，跟我到書房去說。”

付斯年點了頭。

蘇清清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身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也太奇怪了吧。

不過其實付斯年和她爸有些聯系，蘇清清心底裏還是很激動。在火車上的時候，她一眼就相中了身型清俊的付斯年。說是跟著他一路，其實蘇清清也只是回自己家而已。

而且只要一會問自己老爸這人是誰，就都清楚了。

蘇清清這麽想著，美滋滋地拉著行李箱回到了臥室。

付斯年手揣進了口袋裏。他神情默然。

“蘇叔，你說當年那件事情有些其他的痕跡？”付斯年道。

蘇毅嘆了口氣，“是啊，你托我查一下當年那件事的時候。我大概也猜到那件事情有別的隱情了，但是事情過去太久。”

付斯年了然。

當年的付曄因為生意越做越好，是鎮子裏買豪車的人。所以理所應當成了大家嫉妒的對象，不過多數人是想來巴結一下沾沾光而已，付斯年猜想當年那些人應該不會對他父親做手腳。

但有一個人很有嫌疑。

趙平瑯。

而付曄當年出事的地點是在通往鎮子裏唯一的公路橋，幾乎是車毀人亡，什麽都沒留下來。

這個地方離當年趙平瑯工作的地方路程很近。當年的趙平瑯在幹施工，恰巧公路橋附近就是他施工的工作地點。

付斯年抿抿唇角。

蘇毅拿出了一張老照片，“這是當年你爸出事的時候，我碰巧在現場拍到的照片。因為那時候相機不好，拍出來的也不是很清晰。”

“沒事。謝謝你了，蘇叔。”

蘇毅胡子微微一動，看著付斯年的眼神帶了幾分同情：“沒事，都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只不過當年你爸這麽一走，對你們一家的影響確實太大了。”

付斯年一言不發。他緊緊地盯著手中的這張破舊的照片，雖然畫質不是很清晰，但依然能看到湖水波光粼粼和炸毀的車輛。

他的指尖輕輕摸了摸照片裏的那輛車。

對於父親的記憶，過了這麽十幾年。他其實已經淡忘的差不多了。

但是此刻，指腹下的照片似乎帶著絲絲的溫度。

付斯年眼角一酸。

他呼了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目光重新看向了這張照片。

其實這也是挺殘忍的一件事情，當他看著這張那個老舊的照片，才真切地感覺到了無力回天的感覺。

倏地，目光落到了照片的一角。

一輛顯眼的黑色車輛停在了路邊，上面的車牌照很清晰。而旁邊站著一個男人，只被拍到了背影的一角，穿著黑色的西裝。

付斯年瞇了瞇眼。

這個車牌照他記得，是趙平瑯的。

所以當年的那場世故現場，趙平瑯真的去了。

他心口像是被大石頭壓著一樣喘不過氣。付斯年摸了摸口袋裏，是空的。

他這才想起來，因為跟清安在一起太久。他已經準備戒掉煙了。

清安。

現在她在做什麽。

付斯年拍下了那張照片，向蘇毅道了謝後正準備離開。

蘇清清跑出來，她穿著玩偶熊的連體睡衣，帽子扣到了腦袋上，呆呆地看著他，神情有些緊張：“你這麽快就要走了？”

付斯年沒理會。

蘇清清還想再說些什麽，蘇毅沈下聲道：“清清，你看你穿著什麽就跑出來了。”

蘇清清吐了吐舌頭。

蘇毅走到付斯年面前。

付斯年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道：“對了，蘇叔你說的那個人。”

“已經找到了，當年和你父親合夥一起經營的那個人。”蘇毅點點頭，“過會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

“好。”付斯年一頓，又非常真誠地道：“蘇叔，真的非常感謝你能幫我。”

“不用這麽見外了。”蘇毅嘆息：“當年你爸的喪事，我也跟著幫了不少。對於你自然是能幫就幫一把了。”

付斯年垂下眼。蘇毅家裏不知道點了什麽熏香，沈重的香氣撲面而來，他開口道：“那我就先走了。”

從蘇毅家裏出來，付斯年漫步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吸了口新鮮空氣，但心底的沈重並沒有感到好轉。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看。

是葉清安打來的電話。

他幾乎是一怔，隨後就迫不及待地接通。

“餵？”

大概是他的聲音太過急切，讓那邊的葉清安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付斯年，你怎麽了？”

付斯年道：“沒事。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葉清安道：“我……我就是想告訴你記得中午吃飯。”

其實這些話在微信上也能告訴他，但是葉清安就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好。”付斯年應聲道。

話音落下，兩邊都沒說話。

氣氛似乎陷入了異樣沈默的尷尬當中。

直到葉清安支支吾吾地說她還有其他事情，先掛了。這通電話才算是結束。

·

·

葉清安掛斷了付斯年的電話。自己的手機又不斷地震動起來，她不耐煩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父親出軌的那個女人。

自從那個女人懷孕了，便開始天天給她打電話來幹擾她的生活。即便拉黑了也有其他的號碼等著呢。

葉清安私下裏跟葉雋琰說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只是冷淡地說了一句這是你母親，你也該忍讓她一下。

後來，葉清安從何清平那了解了事情的經過才知道。

葉雋琰一直希望能有一個男孩，所以對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抱了很大的期望。還說，葉雋琰因為那個女人的關系，已經成功升職，只等著幹個幾年就可以升到副市長的職位。

葉清安煩躁地掛斷了電話。

她想了一想還是覺得不妥，幹脆關機。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雖然現在天黑的越來越晚。但葉清安還是覺得屋子裏空蕩蕩的，她把家裏的燈都打開，才覺得舒適了一些。

和付斯年住在一起以後。她才感覺到沒有他在，家裏會顯得這麽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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